我已經很努力的去抓她了,但這裏太黑,根本看不清方向。
她突然一聲痛哼,聽聲音該是撞到哪裏了,我當即鼓全部内力去追,終于在她落地的瞬間,成功将她撈起。
這是我第一次抱她,在她昏迷的時候。
她的身體很輕,單手就能抱起,很難想象,這單薄的身子裏,卻裝着無比倔強的蘇傾沐。
我有點不舍得松手,鼻端卻是傳來一陣血腥氣,趕緊将她放在地上,掏出火折子點燃。
她的頭受傷了,血順着額頭流下,内息極其不穩,我急的不行,卻發現身上并無醫得内傷之藥。眼看着她氣息越來越弱,我靈光一現,猛的想到袖袋裏還有一味毒藥,藥是奇毒,但也有調息作用,趕緊取出兩顆放進她口中。
這是慶幸,我的幹糧和水都在,擰瓶塞,倒水将藥送服,沒事是一會兒,她内息果然平靜下來。
我微微松了口氣。
火折子的星光搖擺,她瞌着眼睛,長長的睫毛垂着,鬓發散落,粘在臉頰上,我伸出手去,想替她将亂發捋順,手近到她臉側,終究,就那麽停住了。
趁人之危,不是君子所爲吧。
我是君子麽
仔細想想,我當真算不得君子。不過,對她,我不想小人。
收回手,我将火折子熄滅,推後兩步盤腿調息。
一個時辰後,我起身行至她面前,火折子亮起又滅掉。我就這樣靜靜的看着她,心裏竟是在想,她若是能一直不醒來,也是挺好的。
能和她共處一室,不管什麽地方,與我都是瑤仙境。
幾個時辰後,她呼吸似有微動,緊接着一聲痛哼,她醒了。
我重新燃起火折子,她茫然擡頭,前一刻還欣喜,後一刻,眼神中盡是厭惡。
我的心涼了半截,不是感謝,不是奇怪,第一眼醒來,看到我,她眼中依然是讨厭的神色,而且,她在在什麽?
“不用看了,這裏隻有我們兩個人。”我冷冷的道。
她神色有些黯然,随即又是焦急,再爲那個男人擔心麽?
我一皺眉,“你胳膊受傷了,我幫你接上吧。”
這般好心,又被當成驢肝肺。她竟然綁了裙帶,認可痛十倍也要自己接骨。
看着她痛苦的模樣,我怒到極緻,上前一把捉住她的手腕,“蘇傾沐,你就這麽讨厭我!
我乃是東穆堂堂天子帝王,隻要一聲呼喝,多少女子皆會俯首朝拜,你一次兩次心存歹意,我并不與你計較,現在你胳膊脫臼,甯可自己加倍的疼痛,都不讓我幫你,你就這麽讨厭我麽!”
她倔強的看着我,眼中神色飛速變換,最後化成濃濃的恨意。
她知道我派人傷軒轅宸,才這麽恨我麽?原來,他在乎那個男人,已經超過了在乎自己的程度,我碰一下都不行。
如此女子,怎麽不是我的
相視,對視
她眼神終于松了一些,提議先找到路出去。
我應了,先一步探路,想着她身子不好,變故意放慢了些速度。行出一會兒後,看她似乎累了,便将火折子分了大半給她,讓在在原地等着,我出去探路。
可真是驚喜,她竟然也能乖巧的點頭應着
往前行出許久,地面盡是淤泥,想也沒有路了,便轉身回去,誰知道,她卻是不見了。
這可糟糕了,是不是遇到危險了,不會是遇到食人螞蟻了吧!
我瘋了一樣四下尋找,恨不得将地面淤泥都挖起來,卻無半點結果。
找了一圈,我也略微冷靜了一些,将幾條火折子一起燃亮,這才發現遠處泥胎上有腳印,順着腳印去找,我發現了石門,進去後,有火燭搖擺,哪怕她換了衣衫,我也認得出是她的背影。
“不是讓你别亂走麽”
我冷着臉,想要責備她幾句,想想,也還是算了。
短暫休息,她說找到了路,我半信半疑,終究也還是信了。
她當真有些本事,帶着我連闖了幾處石室,直到行至一處帶有八角鼎的石室中。
雖然我一路緊緊跟着她,但不知爲何,我眼皮卻是一直跳個不停,難道前面,有什麽驚險?
“那是什麽?”蘇傾沐往側一指。
我謹慎的行将過去,卻發現那隻是灰絡。她又往另一處指,我心裏隐隐覺得不對,也還是過去看了,誰知道身後石門“砰”的一聲關合。
我一驚,猛的起身,頭一下撞到棚頂,原來這棚頂,是一塊與石室大小一樣的巨石。
“蘇傾沐,你幹什麽!”
我急了,飛快閃到石門處,用力拍打也無回音,鼓全部内力去擊,石門破處一絲指甲大的凹痕,可是巨石隻餘半人高了。
來不及有任何想法,我一次次的鼓内力擊門
也該是命不該絕,石門中心酥了,幾塊殘石彈開,而那巨石也幾乎落下,我拼進全力擠進石砺的凹陷中
這凹陷還是太小了,一陣窒息後,一口逆血吐出
刻鍾後,巨石緩緩升起,不敢久留,我拼盡力氣将門擊碎,逃了出去
石室中一片漆黑,我躺在地上,突然就大笑起來。
這就是,我愛的女人。
這就是我無論如何都舍不得傷害的女人!
這麽殘忍,這麽冷情,甚至沒有半點手軟,就将我關在了機關室中。若那石門沒有被内力震酥,我現在已經是一攤爛泥了。
爲什麽,這究竟是爲什麽
我隻是想好好的喜歡一個人,愛一個人,我有什麽錯,她要這麽對我,爲什麽啊!
眼眶濕了,大滴大滴的淚滑下。
我已經很多年沒流過淚了,被欺負我沒哭,奶娘死我沒哭,發現殺了最愛我的鸾兒後,我也是忍着沒哭。
現在我明明不想哭,但這該死的東西是什麽
蘇傾沐,我這麽愛你,你卻這麽對我,你會後悔的,後悔的!
急咳兩聲,我掏出袖間瓷瓶,忽而就笑了
原路返回,我行去之前的石室中,本想休息一會兒,卻是間石榻下有一小冊,其中一頁是一白描小樣,細看其内容,蘇傾沐,竟然是天啓大皇的遺族公主,怪不得她熟知此地機關。
我突然有點明白,她看我的眼神,爲何那般嫉恨了。
也許,她是想要複國,除去了我,她複國的路,也就行出了一大步
五味複雜,靜靜的坐了許久,我竟是這樣睡着了。
我似乎是睡了許久,心口痛燒難忍,每每輕咳便會嘔血,這次傷的太重,怕是會落下病根吧。
呵
能不能出去還不一定,怎又想病根之事
又是一覺醒來,我行出門去,遠遠的便見有火把之光,緊接着我聽到身後石門響,快速隐進黑暗,有一俏影竄出。
“宸哥!”
聲音傳出很遠,在黑暗中開回蕩着,是蘇傾沐。
他二人相擁,軒轅宸攔腰将她抱起,這一刻,我終于知道了什麽叫心如死灰,她笑起來怎麽會這般好看,但那笑卻不是對我
休息一晚後,他們研究要離開了,我有些激動,洩了氣息,被軒轅宸發現,幸虧我跑的快,不然就被發現了
在暗處隐藏半個時辰,待回去時,衆人已經走離。
地上有腳印,我順着痕迹,很快就追上他們。
要走?呵,我偏不讓!
輕咳兩聲,我行上前去,以丹藥威脅,終于讓她帶我尋寶藏。
我也不知道爲什麽讓她帶我尋寶藏,也許,是想找機會,将軒轅宸殺了吧,我想。
這一次,我不在掉以輕心,一路緊随,卻是在沒遇到危險。
火焰漿噴湧,她的随衛爲救情郎,沖進火焰中,她竟然也不顧一切的沖過去
烈火漿岩,難掩心中刺痛,原來,她隻對我薄情
她跑回來,火焰漿撲來,驚心刹那,我一把将她護在懷裏
“唰”
後背傳來灼燒之痛,懷中的她,安然無恙。
放開她,我轉身就走,每走一步,傷口卻更痛一分。
我自己都有些不可置信,怎麽就沖過去護住了她,明知道不管作什麽,她都不會在乎。
也許,這就是因果吧。
佛說百年修的同船度,前世五百次的回眸,才換得今生的擦肩而過,也許,這份求之不得的愛,是我欠她的,而鸾兒,許就是前生欠我的。
傷口痛入筋骨,再加上之前傷到心脈,怕是不能再走了。
軒轅宸的侍衛似要送要過來,我一眼瞪将過去。
不需要,我不需要他的可憐!
蘇傾沐來了。
她眼中似有動容,火把的光芒一閃,我竟是看到了淚光。
蘇傾沐,在爲我哭麽。
她是感動了,還是在可憐我。
蘇傾沐,你可不可以告訴我,我究竟哪裏不好,哪裏惹你恨之入骨,哪裏惹你這般讨厭了,你說出來。讓我知道明白,也讓我知道究竟錯在何處,可是好?”
“自從相識至今,扪心自問,卻是沒有太過惹你不喜的地方,我真的不明白,你爲何一次次要殺我。”
“若說,你傲氣冷血,但是就連身邊一個随從。你都肯舍命相救。哪怕一個陌生的姑娘死了,你也會爲之神傷。可是,你爲什麽這樣對我,我究竟做錯了什麽,你這麽對我”
我百思不解,就想親口問問,誰知心口躁動,一口逆血嘔出。
她的眼中,竟然出現了憐憫,而我不需要她的憐憫。
覺心中空了一般,我知道,她什麽都不會說
我将解藥給了她,不想對看一眼,心中卻希望她可以行将過來,拉着我的手,說一句溫柔的話。
哪怕對我笑一笑也好。
我想鸾兒了,她那麽愛我,我卻親手殺了她。
老天,你這是在懲罰我麽?
鸾兒已經死了,我要如何補償
蘇傾沐走了,沒有多看我一眼。
我歪在角落裏,突然在想,也許還是我不夠好吧,也許,我在強一點,她對我的态度,會好一些吧
跟着她的侍衛,我出了地宮。
陽光謠言,青草芬芳,背上的傷痛入骨髓。
我以信煙引來埋伏在外的随衛,本想阻止一下她的随衛,誰知卻是吃了個暗虧。也罷,寶藏,就不要了吧
從死亡之谷回來,我加緊練兵,一月後,竟是聽到西祁新皇登基,新皇後蘇傾沐得天花的消息。
天花
呵,她得天花,誰信。
果然,沒是多久,郡主府夜半紅光,蘇郡主神來相依之事再次傳開,我心中哼笑,果然又是使詐,她隻不過不想嫁。
想到赫連雲沼,我竟然沒那麽難受了。
這天下間,爲她傷懷的不止我一人,有人比我用情更深,也傷情更深,我又有什麽難過的。
心中暢快至極,我令宮人炖了一大盅槐花蜜,才是吃兩口,便就咳嗽起來。
從寶藏出來後,我留下淺咳的毛病。
她沒有給我一絲愛,卻留了終身的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