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爲一個女人，我答應幫她在這鑲畫。”

“是……你深愛的女人？”

“是。”

她忽地收手，心頭一緊，“既然如此，是不是應該找她幫你？”

“不行。”

“爲什麽？”

“她死了。”

死了？她擡頭望他，燈亮着他的臉。

“她死了，她是我媽媽。”他說，堅毅的面容刻畫着擋不住的遺憾，“那條圍巾就是她織的，那是我的生日禮物，她有胃癌，來不及織成圍巾，她就走了。”

遠處有狗在吠，老牆後有人走動。

馮妮妮凜容，呼吸一窒，“對不起！”

小雨綿綿，這刹忽地都像針，從巨大黑暗的天空落下。

馮妮妮的心疼起來，她伸手，接過林星爾手裏的燈。

小燈的光，在黝暗巷底輕輕晃。

花開多風雨，别離是人生。

在這個下雨的夜晚，有一種美麗的花兒，悄悄在他們的心底萌芽。

他們有着某種默契，因爲關于生死别離這種事，他們都有沉痛回憶。

林星爾将工具箱攤開，馮妮妮拎着燈，看他神情肅穆，将一塊塊方形磚片拿出來。

“這是特制的嵌片。”他用某種膠先塗在水泥牆一格方塊裏，然後把嵌片鑲在裏邊，他的動作仔細，神情肅穆，那專注的模樣，讓她一瞬也不瞬地瞧着地。

“鑲上三百一十五片，這幅畫就完成了。”

現在，第一片鑲上去。

是綠色，在燈裏青青閃，馮妮妮用食指碰了它一下。

“現在要鑲第二片。”第二片是橄榄的顔色，林星爾手法熟練，很快地便将它鑲上。

他抹平接面時說：“你猜這是什麽樣的圖案？”他看她一眼，“你希望鑲出什麽圖案？”

馮妮妮俯望蹲在地上的林星爾，他黑又長的頭發在夜裏發亮，他俊魅的容顔在她眼裏閃耀，他是如此特别，她情不自禁地被這男人吸引。

“我不知道，我不懂這個。”她老實回答。

“你知道嗎？這是馬賽克鑲嵌術，和瓦磚不同，它是立體的，不同材貿混合下去鑲嵌。”他拍拍手，拿走燈，“你也來試試。”

“我？”馮妮妮搖頭，“不成，我不會，我幫你提燈就好。”這是他對他母親的心意，她擔心自己做不好。

“很簡單的。”他拉她蹲下，拿了一片紅的給她，他指了指一塊方格，“把它鑲進這裏。”他先幫她将黏劑塗上。

馮妮妮怕鑲歪，抓緊嵌片，小心在格子前比對一次又一次，呼吸急促起來。

林星爾笑了，揉揉她肩膀。“不用緊張，鑲壞了我會修理。”

馮妮妮瞪他一眼，深吸口氣，顫抖着将嵌片慢慢嵌進格子裏，繼而把它壓實了。

“看吧，鑲得真好。”他笑着贊美。

她也笑，摸摸自己鑲的那片紅。紅的血脈也在膚底熱了，她受了他的鼓舞，說道：“我再鑲一個。”

林星爾看她細白的指尖，在老舊的工具箱裏撥了撥，他感覺那指尖撥的是自己的心。

她撚起一片藍。他幫她找出藍的位置，她立刻嵌上，他又誇她，“我都沒你嵌得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