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裏也有個雲家村,怎麽這麽巧。這個雲家村和以前那個村子爲何這麽像?難道我以前根本沒有在雲家村待過,是我穿越時空,記憶發生了偏差?那些記憶又是從哪裏來的呢?
“你站在這裏幹什麽,還不去幫忙!”一個士兵沖我喊了一聲。
薛武高聲告誡村民,如見敵軍行蹤便以點火爲号。
現在他手下那幾百号精英一個個正忙着收集村裏的牛糞羊糞,忙得滿頭大汗。我也隻得卷起袖子加入了挖大糞的行列。
忙了近一個時辰,才将村子裏各家的牛羊糞集中在一起,一股臭味兒撲鼻而來。
村中的婦女都捂着鼻子站得遠遠的,看我們熱火朝天。
“将軍,我們并未在附近一帶發現敵軍。”堆完牛羊糞,我們在村中小憩了片刻,薛武派出去的探子也回來了。
薛武點點頭。
看來呼倫格桑并沒有走這條路。畢竟若是走這條路,要翻山越嶺,度過河水極湍急的泾水源頭,難度是南來的十倍。
“将軍,我們現在是要回營麽?”喝完村民給的一碗粥,我問。
其實心裏早盤算好了。我記得沒錯,雲家村的東面有一處小林子,那小林子便是通往外界的所在。
這個村子竟然也這樣的林子!偷偷問過了那位大娘,順着那條小路可以出村,一直往東走就可以到鄜州。
待會兒,我随便尋個理由跑了,就往那條路走。哼哼,我心裏賊笑兩聲。
“不,我們往前走,再去前面探探。”薛武說。
“可是将軍,顧将軍隻叫我們來偵查這個村子,并沒有叫我們……”一個黑臉小将有些急切。
薛武睨他一眼,笑了笑:“怎麽,怕了,膽子小就不要在我薛武的帳子下。”
那小将不敢再說什麽。
我們即刻啓程,快到村口時,我有些留戀。這個村子實在太像雲家村,不知是巧合還是天意,爲什麽兩個村子如此相像?
“哎喲……”我抱着肚子突然眉毛鼻子皺成了一團。
薛武忙過來問:“怎麽了?”
我指指肚子,一臉不可言說的痛楚朝他擺擺手:“将軍,我肚子痛得厲害,先去趟茅房。您先走着,我待會兒來追你們。”
說完,也沒管他點沒點頭立刻飛奔向村裏的茅房方向。人有三急,想他也不會懷疑的。
我轉出茅房後面,立即奔向村前那片林子。果真和雲家村如此相似,在差不多的地方也有一個水潭。
看着那一汪碧幽幽的潭水,真想跳下去遊個歡暢,可現在卻是逃命要緊。
我駕輕就熟摸着那條小徑快跑着,不多時便穿過林子,眼前出現一片寬闊的草地。我記着方向,一路往東邊走。
步子邁得極快,主要是擔心薛武要是追上來怎麽辦?按照軍規,逃兵的處罰隻有一個,殺一儆百。
心一直都是懸着的,耳邊不時傳來馬蹄的聲音,吓得我一跳一跳的。側耳仔細聽時,聲音好像又不見了。
我放下心來繼續走,沒走幾步,卻傻眼了。
遠遠的前方,一大隊人馬風馳電掣地往這邊趕來,馬蹄踏在地上,地面發出震動。
那綿延不盡的隊伍仗勢,至少得有三千軍士!
難道是後繼而來的左軍?我疑惑,爲什麽他們會走這個方向?從鄜州而來?
不對,不是左軍!我看清楚那迎風招展的軍旗時立即明了,這不是什麽左軍,也不是泾州城後援部隊,這,竟然是,吐蕃軍!
他們如何能從這個方向來?
但是現在已不容我去思考了。因爲很快我就聽到身後也響起了一陣馬蹄飛奔的聲音。
我一轉身,便看到了高高騎在馬上,以責備不解甚至很生氣的目光看着我的薛武。
“豆子,你上個茅房竟到這裏來了?”薛武臉上的笑容消散地一幹二淨,很明顯他猜到了我是想逃跑。
可我不過是個小兵,他何必親自來抓我回去?
很快他就沒有了審問我的閑情。
遠處的吐蕃軍看到了這一隊人馬,立刻停了下來,三千軍士停在原地,竟然沒有發出一絲多餘的聲響。我被這樣可怕的靜默震驚到,額頭上冒出了汗水。
薛武臉色一變,目光凝重地看向了對方的軍馬。兩軍竟在不到千米的地方相遇了。
狹路相逢勇者勝,可眼下敵我勢力懸殊之大,簡直瞎子都看得出來。
吐蕃軍至少有三千士兵,近五百是騎兵,騎兵後還有三百弓箭手。
而我們這邊,隻有不到兩百個士兵。雖然個個都是薛武帳下的精英,可這比例,是十五比一,若是交手,我隻怕死得連骨頭都不剩半根。
一個小心髒頓時像在擂鼓。這樣的大仗勢,第一次親身體驗。
“将軍……”那個黑臉小将壓低聲音叫了一聲。薛武沒有答話,額頭上卻也密密地沁出了一層細汗。
眼下的情勢實在是太危急了。
我們若是和他們交手,必敗無疑,對方的人數簡直是壓倒性的優勢。若是現在撤軍,吐蕃軍不是傻子,絕對會追擊,到時候死得更加慘烈。
我簡直後悔得想拔根頭發絲上吊。
若我沒有逃跑,我們此刻已經在泾水上遊,和這些敵軍絕對碰不上面。可是,雲家村就要遭殃了。
現在,和這敵軍相遇,敵軍收拾了我們,那雲家村還是得遭殃。看來它是無論如何也無法逃過覆滅的命運。
可是我,難道就要死在這裏嗎?
“将軍,您先走,我們護衛您!”黑臉小将低聲在薛武耳邊說話,很明顯,他是要薛武先行撤退,他們斷後。這和直接送死根本沒有區别。
對面的吐蕃軍似乎還在估測我們的這邊的情況。我看到一個身披金甲的男人站到了隊伍最前面,目光一直密切地觀察我們這邊的動靜。
他身邊的軍士都已經蠢蠢欲動。很明顯,他們斷定,我們是出來偵查的小部隊,要滅掉我們簡直是輕而易舉。
薛武握緊了馬辔頭,修長的手指指節握得蒼白,甚至有些發青。
“将軍!快走啊!”黑臉小将急了,語氣激動。對面的将軍手臂一揮,已經有一隊人馬高聲呼着,慢慢走出大隊伍,要往這邊奔來。
薛武自己也知道,我們絕非對手,若他一走,便是棄這些兄弟生死于不顧。但現在他不走,便是全軍覆沒,吐蕃軍的行蹤也無法報知大部隊。
我第一次感受到如此驚心動魄的時刻。暴風雨前的甯靜往往比風暴更加令人敬畏。
這交戰前的靜默簡直要撕碎人的神經。
我腦中忽然靈光一閃,這個情形,好像很熟悉,我在哪裏看過。
“豆子,上來。”薛武突然向我伸出了手。
薛武決定先撤走,現在更重要的是顧全大局。吐蕃軍如此神出鬼沒,若右軍主軍部隊不知道,隻怕會落下風。
我腦子裏霍地開朗,對了,這個問題,我爺爺的爺爺也曾經遇到過,就在那本虞家兵法裏。
我舒了一口氣,隻能賭一把了,結局如何看天意。
“不,将軍,你下來。”我看着薛武,拉住他的手,目光堅定地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