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降臨,敵方飨食過後便鴉雀無聲。三千士兵竟像憑空消失了一般,我和薛武透過帳篷觀察對面,漆黑一片,他們連營火都沒有點。
薛武的眉頭擰了起來,看來這個努爾得勒确實是個厲害角色。
他手一揮,兩百來号人悄無聲息地原路返回。我跟在薛武後面,心裏像揣了一隻兔子,咕咚咕咚跳個不停。萬一他們發現了,萬一追上來……
隐隐約約好像聽到了馬蹄之聲,仔細一聽,又沒了。
這些士兵果真不愧是精英,健步如飛,不一會兒我就氣喘籲籲地落在後面,想着幹脆趁機再跑,薛武卻站到了我旁邊:“累了?”
我喘成個牛,望着他有氣無力地點頭。
“再堅持一下,就快到咱們的大營了。”薛武有力的胳膊伸過來扶助我。
天地遼闊的邊境,夜色無邊,一勾半彎的大月牙懸挂在中天,皎潔的清輝灑下,照在薛武年輕英俊的面龐上。他腳下生風,大跨步地走着,如同踏雲禦風,身上帶着一股一往無前的英勇氣勢。
我把身子的重量幾乎都挂到了他身上,一邊機械地随他邁着步子,一邊偷偷地側臉看他。薛武身上的那股氣魄,以及從容不迫、當機立斷的氣度,都讓我深深折服。
俊秀的五官沐浴在月色中,如一個玉人。漆黑的眼睛映着月光比星星還明亮,紅唇雖失了幾分顔色,卻依舊溫潤動人。我看得出神,他轉過頭來沖我微微一笑,吓得我趕緊低頭走路,心裏砰砰跳個不住。
幾乎步行了整整一夜,才趕到右軍營地。本來騎馬隻有兩個時辰的路程,爲了避免被跟蹤,又刻意繞了許多彎路。
回到大營,我已經在薛武背上睡得死死的,要不是那個黑臉小将十分不滿地在我耳邊大叫一聲:“到了!”我還不知道呢。
差點被當敵軍探子給自己人抓了,看清是薛武時,那些士兵才連忙将我們迎了進去。
“薛将軍,您總算回來了!您不知道大薛将軍和顧将軍都着急得很,您快去見顧将軍吧!”
我跟在後面偷偷地打了一個哈欠,總算是回來了,可以不用再提心吊膽。
我眼睛一掃,突然瞧到薛武肩膀上濕漉漉一片,眼珠子立時瞪大了,要不要告訴他,叫他去換件衣服?
還好他不知道,不然……我的臉紅成一片。
“哼!軟腳蝦!”我還暗自竊喜,耳邊傳來一個不屑的聲音,那黑臉小将一臉鄙視地斜睨我一眼,“真不知道将軍喜歡你啥,難不成真……”黑臉小将的眉頭擰成個疙瘩,有些古怪地看我一眼,又擡頭瞧瞧前面的薛武,無奈地搖頭歎氣。
他到底想到了什麽?表情難看成這樣?
“阿武!”還未到将軍營帳,便聽到一個聲音傳來。
“你小子,知不知道俺們擔心死了!去探個路怎麽去這一天一宿!是不是遇到那個什麽鳥王子了!”紅發紅髯的壯漢一下子奔了出來,用粗壯的手臂一把抱住了薛武。薛武在他懷裏,像一隻小雞一樣。
我看得發笑。
緊接着從營帳裏出來的,是并肩而立的薛文和顧吹沙,美人兒。
薛文一臉清冷,表情絲毫未變,淡淡地看着薛武,弟弟回來了,好像并不怎麽欣喜。
顧吹沙真是驚到我了。
他穿着火紅的戰袍,卻沒有披上铠甲。這戰袍很明顯是經過改造的,不像一般士兵的戰袍那樣緊身,面料充足,很是寬裕,穿在身上應該很舒服。
一頭墨黑的長發披散着,從胸前洩下來,絕美的五官間還有一絲困倦之意。
看樣子他是剛從被窩裏爬起來的?
美人兒啊美人,不管在什麽時候,都是這麽好看。我盯着他一陣出神。
他淡漠地看着被韓霹和薛文問話的薛武,嘴上挂着一個難解的笑容,眼睛有意無意地淡淡一掃,和我的眼神交彙了。
那麽一秒鍾。他的目光隻在我臉上停了一秒,眼角微微一擡,随即漫不經心地轉開。
“進帳中慢慢說!”韓霹拍着薛武的肩膀,熱情地把他往将軍帳篷裏拉。
我摸索着想回去睡大覺,薛武回頭叫我一聲:“豆子,你也進來。”
我一驚。我?我進去幹什麽?他們可都是大将軍,我一個蝦兵蟹将,還是個軟腳蝦小兵,進去幹嘛?
隻好小心翼翼地進去,站在角落裏,大氣都不敢出一聲。
“努爾得勒?”薛文面有訝色,道,“來的竟是他!你能确定麽?”
“嗯,雖然距離遠,沒有親眼看到人,但這将軍的治軍風格,一定是他。”薛武很有信心。
“據傳努爾得勒和吐蕃王不和,已經被貶谪,剝了軍權。又如何能再次領兵出征?”薛文還是有些不信。
“可吐蕃軍中謹慎小心到如此程度的,除了他,我想不出别的人。”薛武堅持。
薛文若有所思。
韓霹一臉不耐煩:“說來說去,管他娘的是誰!總之,來了老子就準備和他好好地幹一場!打得他屁滾尿流!看這吐蕃番子還敢不敢到我離國邊境來撒野!”
“以需作實,以假亂真,如此緊迫的情況下,你能想出這個辦法,應變倒挺快。”顧吹沙一直沒說話,這時才誇了薛武一句。
薛武一笑,眼中有欣喜閃過,估計這位美人将軍平時是不誇人的。
不過,那喜悅也隻是一瞬間,薛武臉微微有些發紅,坦誠道:“其實,這個方法并非我想的。而是,他。”
他伸出手一指,恰好指着正在打哈欠的我身上,驚得我身子一抖,立馬擡頭挺胸地站好,一本正經地看着帳篷裏的諸位将軍。
“他?”我感到好幾道冷冰冰的目光落到我身上。
“哦?”顧吹沙眉毛一挑,漂亮的鳳目微微一眯,一手支着下巴倚在桌上打量我。
我心裏抱怨薛武,他沒事兒把我扯進來幹嘛?我可沒想順杆爬,在軍營裏出人頭地什麽的,花木蘭的理想畢竟離我太遠了。
我隻想尋個機會跑了,不用在這軍營裏一天到晚提心吊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