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4 現在,消息應該已經放出去了。(3000字1)
綿綿眼睛一亮,又展開小手臂,朝席幕臣哒哒地跑過來:“席粑粑,我好想你!”
聽到“席粑粑”三個字,元書的太陽穴突突一跳,不知爲何,突然就對樓郁霆生出一股子微不可查的愧疚感。
畢竟,先不論她自己與樓郁霆的關系,但是對于綿綿來說,她即便隻有兩歲多,也應該有權利知道自己的親生父親是誰,她也能自己做出抉擇的權利。
可現在,因爲身邊的人、尤其是席家的人周嬸一直在教綿綿叫席幕臣叫“席粑粑”,已經在心綿綿心裏形成了習慣。
元書看着綿綿撲進席幕臣懷裏後、抱着他的脖子撒嬌的小模樣,那點愧疚感突然又沒了:管她呢,綿綿自己開心就好。
席幕臣将綿綿抱起來,一隻手提着綿綿的小拖鞋,一隻手捏着綿綿一堆白嫩的小肉腳,轉身來看元書:“書書,傻站着幹什麽?過來,咱們進屋。”
綿綿也朝元書伸出小手,五根手指頭卷啊卷的,召喚元書:“麻麻,快過來,席粑粑在叫你嘛。”
“……”元書看着自己的這隻女兒,無奈地笑了笑,然後走上去握住她的小手,“你一個人站在院子裏幹嘛,你萱萱阿姨呢?”
綿綿用手捂住嘴巴嘻嘻一笑,眼珠子滴溜溜一轉:“麻麻,我悄悄告訴你,你不要告訴别人哦。萱萱阿姨,她在拉臭臭呢,好臭好臭的……”
“……”元書的嘴角止不住地輕抽了抽,下意識地轉頭去看席幕臣,恰好看到席幕臣臉上一閃而過的尴尬。
元書轉頭瞪了眼綿綿,正想開口訓她“洩露這麽天大的秘密”,視線一晃看到萱萱正往這邊走。
元書輕咳了聲,低下頭不做聲。席幕臣也專注地捏着綿綿的小手指頭,沉默。
萱萱走近,疑惑地看了眼兩人:“大少爺,書書,你們怎麽了?難道吵架了?”
元書趕緊搖頭:“沒什麽啊。對了,我突然想起來我有件事還沒做,我先回房了。”
說完,元書直接走了。
席幕臣擡眸看了眼元書那被頭發遮住的後頸,低頭跟綿綿說了句待會兒再找她玩兒後,将綿綿遞給萱萱,也跟着進屋了。
萱萱抱着綿綿,一臉茫然:“他們這是怎麽了?難不成吵架了?”
綿綿眨了眨眼睛,一本正經地搖晃自己的小腦袋:“我也布吉島哎。”
……
元書剛進房間,席幕臣便跟着進來了。
看着席幕臣将房門關上,元書沒來由地緊張,便自己找了個話題:“綿綿還小,跟萱萱也是沒大沒小的,有時候說話就沒把管,我後面會教……”
元書的話戛然而止,因爲席幕臣突然走過來,一手按住她的肩,一隻手撥開了她腦後的長發。
之前被車窗邊緣刮過的地方見了風,又泛起針刺的疼痛。
席幕臣看着她通紅的後脖子,擰眉:“我沒受傷,你倒真的受傷了。”
“這點傷,沒事,我等會自己……塗點藥就好了。”
元書的話才說到一半,席幕臣已經熟練地從她的櫃子裏拿出醫藥箱,找了一管藥出來:“你坐在床上,我方便給你塗藥。”
元書抿住唇,猶豫了下還是坐下了,并自己乖乖地撥開頭發。
席幕臣先是動作極輕地、用消毒濕巾在元書的後脖子上擦了擦,這才開始塗藥膏。
元書忍着痛,想了想後主動開口打破沉默:“我今天之所以去見樓郁霆,其實不是因爲想和他重修舊好,而是因爲……”
元書一頓,覺得還是不要把戒指的事情再提出來,讓席幕臣心塞的好,于是接着說:“是因爲那天鍾離強行把他丢到我這裏來,他知道了綿綿的存在,所以我過去……隻是跟他談綿綿的問題。”
正在給元書擦藥的席幕臣手一抖,一顆心像是突然被巨石給壓住了。
他的反應,讓元書的心也跟着特别難受起來。但是,有些事情,發生了就是發生了,她除了盡量照顧席幕臣的感受,再沒其他辦法。
席幕臣沒有追問,繼續擦藥:“書書,謝謝你的坦白。”
元書沒說話,不知道說什麽。
房間裏沉默下去,直到席幕臣給她擦完藥,又低頭在她被刮傷了的地方輕吹了吹,這才小心地把她的頭發給理順。
元書正準備站起身來,席幕臣突然按住她的雙肩,就站在她身後說:“書書,我父親已經按照奶奶的吩咐,把我們将要大婚的消息公布出去了。文稿已經送到各媒體,按照正常程序,現在消息應該已經放出來了。”
元書将這則消息消化了下,層層的顧慮排山倒海的朝她壓來。除了顧慮,還有一絲她自己沒有察覺到的抗拒和被操控的憤怒情緒。
但那抗拒和被操控的憤怒情緒隻出現了一瞬間,很快就被她自己強行拉出來的、與席家、席幕臣這幾年來對她的恩情給壓制下去了、淹沒掉了。
所以最終,元書并沒有強烈的反應。
或者說,她幾乎沒有反應。
她能有什麽反應呢。
就像席幕臣之前所說,她因爲虧欠了席幕臣太多,在無數次拒絕席幕臣仍舊無果後,她隻希望來一次她不可抗拒的變故或者力量,來逼迫她自己作出決定。
現在,既然席家在完全沒有跟她商量的情況下做了這樣的決定,那她……接受吧。
可是……
元書咬住唇,強迫自己不要再想下去,而是拿起自己放在一邊的手機,打開她自己最常用的微博,點到“發現”頁面,果然看見席家長孫将要大婚的相關消息,已經“爆”了。
她沒有再看下去,而是鎖了手機屏幕,将手機扔在了一邊。
席幕臣站在元書身後,将她所有的動作盡收眼底。
席幕臣以爲按照元書的性格,她突然被告知這件事以後,她會發火。
畢竟,據他所知,她當年和樓郁霆徹底分道揚镳,就是因爲不喜歡樓郁霆的強勢霸道和掌控欲。
但現在,元書非但沒有發火,反而有一種長舒一口氣的架勢。
席幕臣又深看了她一眼,突然有些看不懂元書,但轉瞬,他展唇苦笑,突然又想明白了。
他将自己的手指從元書細軟的頭發裏抽出來,矮身坐在元書身邊。
他從西褲口袋裏摸出煙盒,控出一根點燃後才問元書:“我可以抽嗎?”
元書偏頭看了他一眼,随即低頭笑:“有時候我很羨慕你們抽煙的男人,遇到煩心事或者精神不濟的時候,還可以抽根煙醒醒神、寄托、發洩下。”
席幕臣從薄唇間摘下香煙,喂到元書嘴邊:“你要不也試試看?”
元書當真猶豫了下,随後推開席幕臣的手:“算了。”
席幕臣失笑,又将煙喂進自己嘴裏。
房間裏,一世安靜了下去。席家單方面公布婚訊的事情,就這麽被兩個人都刻意地忽略了過去。
席幕臣的一根煙燃到一半,元書站起身:“你不是說昨晚加班到很晚,要睡一會兒?那,我今天額外開恩,就讓你在我房間睡了,你注意别用煙頭燒了我的床單就好了。”
看着元書臉上刻意的明媚笑意,席幕臣沒什麽反應。
元書也沒等他,埋頭走了出去,順便将門給帶上了。
她的手還沒來得及離開門把手,房門突然被男人從裏拉開了。
元書臉上還沒來得及褪下去的笑意一時僵住。
席幕臣往前一步,一把将元書按進自己懷中,聲線微澀:“書書,對不起,可我沒辦法了。你和他見了面……我沒辦法了,我太恐慌了。”
“我和他沒有任何可能了。”元書閉上眼睛,默了默後又補充,“你不用擔心這一點,這也不是我和你之間的問題,我和你之間……”
“書書,我約了三天後的中午去試婚紗禮服,到時候我來接你?”席幕臣突然掐斷元書的話,說了這麽一句。
元書從席幕臣懷中退出來,久久地看着席幕臣的眼睛:“席幕臣,也許我們……”
“好了,我現在真的有點累了,撐不住了。我先睡會兒,書書,你幫我下碗面,辛苦你了。”席幕臣在元書發頂揉了揉,然後退後一步,将門關上了,将元書關在了外面。
元書在門外站了好幾分鍾,恍然回過神來的時候,她突然覺得有點眩暈,但還是擡手扶着牆壁,一步一步地往樓梯口走。
雖然這3年以來,爲了養育綿綿,爲了回報席幕臣和席家,她原本鋒利的性格已經被她自己強行磨平了許多。但是她的底線仍舊是在的。她的底線就是要被尊重、不能被掌控不能被設計。
以前樓郁霆掌控她的時候、設計她的時候,她會毫不猶豫地要反抗要争論。可是現在,他在席幕臣面前和在席家面前,因爲她總覺得虧欠所以總覺得在精神上就低了他們一等。所以她隻能壓制自己的性格和自己的脾氣甚至自己的感受,選擇接受,強行接受。
因爲覺得虧欠,所以她自己已經不重要了,她必須讓自己先處處考慮席幕臣的感受。
必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