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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後。</p>
燕谷外仍是大雪紛飛,絲毫沒有春天的迹像,但燕谷内的積雪已經融化。再過幾日,春耕就要開始了。</p>
燕谷鄒宅地下十丈處,是新近辟就的洞府,這座地府是由鄒公親自設計,秦忘舒獨力完成。</p>
地府中設了兩間靜室,一間丹房,一間房,一間儲藏室。這其中丹房最大,足有近三十丈方圓。</p>
地府中設有禁制,若不知禁制法訣,絕難進入其中,而地府中不管發生了任何事,府外的人也絕無可能知道。</p>
此處禁制是由秦忘舒獨自設制完成,除了參考《五觀正宗》有關禁制的設置方法之外,其中大半玄妙機關,來自于盜家破禁術。</p>
以破禁術逆推而上,設計出一套完美的禁制來,算是秦忘舒的得意之作了。</p>
丹房中的丹爐約有一丈多高,純用紫銅打造,光是造這座丹爐,幾乎就花盡鄒公平生積蓄。不過秦忘舒向他保證,最多一年,最少半年,他就可以保證鄒公賺回本錢。</p>
鄒公不止一次地懷疑,“你真的學會了歐冶子與幹将的冶煉之術?“</p>
此刻丹爐中已升起熊熊大火,爐中所用引火之物名叫赤石,赤石乃是地火之精,一塊三四兩重的赤石可抵得上千斤上好木炭,更難得的是赤石焰力極強,可達十爐之力。</p>
秦忘舒道:“歐冶子之所以選獄法山爲冶煉之地,除了山中地火之外,另一個原因,就是那山腹中的赤石了,這赤石是獄法山特産,他處是極難尋到的。“</p>
雖有了赤石,但點火之法亦有講究,《五觀正宗》上說的明白,“丹爐之要,首在初燃,務求其猛其烈,若無三爐之力,不可煉物。“</p>
這就是說,丹爐初次引火起,最少也要三爐之力,唯有如此,才能用來煉制法器法寶。而丹爐初燃時的焰力,借助丹爐的三才五行設計,以及符文的加持,可以在爐中炭火不缺的情況下,始終保持焰力。</p>
鄒公本來對煉器之術亦有些許心得,可如今秦忘舒自稱集兩大宗師之學,鄒公便是噤若寒蟬,等閑不敢開口了。</p>
此刻他忍不住道:“既然引火時至少也要三爐之力,自當以鳳火爲首選了。“</p>
秦忘舒道:“鳳火固然猛然之極,但煉丹煉器,其實是造化之功,而若論造化之功,鳳火可就比不上太一神火了,因此這座丹爐初燃,自然是要太一爲先。這是幹将與我多次試驗後,方才發現的秘密。“</p>
等秦忘舒動用太一神火将丹爐點燃時,鄒公瞧那丹爐中火,乃是一片純青之色,好似海中的碧波一般,這樣的焰色,他以前從不曾瞧過。</p>
他雖離丹爐甚近,也隻是微微有熱意傳來,由此可知,這座紫銅丹爐也是大有講究,與他昔日用來煉器的丹爐,着實無法相比了。</p>
鄒公道:“這丹爐中焰力雖強,怎地外界卻感受不到?而我瞧這爐中符文,用的也不算多,此中究竟有何巧妙之處?“</p>
秦忘舒道:“這是歐冶子的設計,幹将莫邪二人足足花了三個月的時間才參悟出來,其後借助我的太一神火,才算占據優勢了。“</p>
鄒公道:“這二人大鬥冶煉之術,究竟是怎樣的情景,到最後誰輸誰赢?“他對這場兩大冶煉宗師的比拼,着實向往之至。</p>
秦忘舒道:“那一日我被歐冶子誤會,機緣喪盡,隻能怏怏離去,中途正遇着幹将莫邪,幹将見我一臉沮喪,一再逼問,我隻得照實說了。“</p>
鄒公道:“這其中的誤會倒也不難化解,胖僧人是被你射殺,披發修士死後,獄法山中無人是對手,你若将歐冶子擒了去,誰也攔不住的。“</p>
秦忘舒道:“不錯,那幹将也是這般說來,但莫邪揣測歐冶子心思,說的亦有道理。“</p>
鄒公道:“莫邪又如何說?“</p>
秦忘舒道:“那莫邪說,世人皆知歐冶子性情剛直,就算被三公子擒了去,隻怕也不會替他效力,因此三公子這才設下計策,讓人刻意接近歐冶子,偷學其冶煉之術。“</p>
鄒公點頭道:“莫邪這女子倒也不簡單,隻怕歐冶子便是這樣的心思,歐冶子因他一身冶術,竟落得四海飄零,此所謂匹夫無罪,懷璧其罪。此人又怎能不多疑。“</p>
秦忘舒道:“我聽莫邪說出這番話來,心中更是止了念頭,看來若想拜師學藝,那是萬萬不能了。這時莫邪就對幹将說道,歐冶子屢被人逼迫欺騙,變得甚是小心,你我此去求授冶術,隻怕歐冶子也是不肯的。“</p>
鄒公道:“歐冶子是生怕自家冶術被人用于戰事殺伐,那是替蒼生存了一片慈悲之心。“</p>
秦忘舒道:“幹将也是這般替歐冶子辯解,莫邪就道,‘幹将,你我此次前來獄法山,又怎能半途而廢,我倒有一個法子,說不定能将歐冶子的冶術偷學了來,就怕你不肯。“</p>
鄒公笑道:“原來挂出那塊白布來,卻是莫邪的計策,我隻當是秦兄之計。“</p>
秦忘舒哈哈大笑道:“我先前動用兵法虛實之策,卻被歐冶子誤會,再也不敢亂用計策了。這個主意,的是莫邪提出來的,這女子瞧來粗豪,哪知卻是心思靈巧,合着幹将的無雙冶術,這二人日後必定萬古留名。“</p>
鄒公聽了就是一咋舌,道:“萬古留名,秦兄這評價是否過高?“</p>
秦忘舒也不細辯,笑道:“我三人計議定了,就來到獄法山前,置起鐵爐,挂出白布。那莫邪在我面上抹了一手的爐灰,隻當我是個助手,我又生怕歐冶子探出我的靈息,因此動用盜家妙術,盡力掩飾靈息,幸好這三年來也沒被歐冶子瞧破。“</p>
鄒公道:“盜家妙術,自然是神鬼莫測,那掩去靈息的手法,正是盜家所長。歐冶子想來與我一般,便是修行,也隻是修了些吐納養身之術,仙修中的種種詭計手段,一來他懶得學,二來也是不屑一顧的。“</p>
秦忘舒道:“幹将随身帶來的鐵爐自然是簡陋之極,而他用來冶煉的礦石,也是随手從獄法山中撿來,連我的物藏中的銅晶也是不用的,如今隻過了三日,就打出一柄短刀來。“</p>
鄒公道:“這短刀有何好處?“</p>
秦忘舒道:“這柄短刀七成爲雜銅,兩成爲雜錫,另有一成,則是幹将的絕學,原來幹将熟知世上諸物的屬性,冶煉之術不拘一格,比如那木炭,獸血,甚至鳥糞都可入爐,但煉出的短刀卻是鋒利異常,削木如腐。這等神技,忘舒已是五體投地了。“</p>
鄒公奇道:“冶煉之術不用五金之物,不去提高爐火強度,卻置萬物于爐中,這是什麽道理?“</p>
秦忘舒道:“我也向幹将問了,幹将說道,世間萬物相生相克,瞧來千差萬變,其實來源卻是相同,都是從無中生有,,一生二,二生三,就成化爲萬物,因此他的冶煉之法,就是盡力去接近萬物的本源,就是那個‘一‘了。“</p>
鄒公喜道:“妙哉斯論,不想一名冶煉之士,竟悟出這樣的大道理來,看來世間萬事,殊路同歸,哪怕是極小的營生,也逃不脫這天地至道的。“</p>
秦忘舒道:“幹将打造出這柄短刀後,就将短刀插于獄法山最高峰處,過了三日,忽地來了數人,恭請幹将入山,我等自是欣然樂從,本以爲能見着歐冶子了,哪知隻是被引入一座地府,那地府之中有地火一穴,丹爐一座,另有諸般五金之物。“</p>
鄒公道:“歐冶子這是弄什麽玄虛。“</p>
秦忘舒道:“來人細說分明,原來歐冶子見了那把短刀後甚是歡喜,隻是幹将的火爐炭火等諸般用具未必過于簡陋了些,難以瞧出幹将真正的本事,這才将幹将引入地府,讓他再煉一器,再比輸赢。“</p>
鄒公沉吟道:“歐冶子此舉有兩個用意,其一你剛才已經說了,其二,那是防止三公派人前來窺探獄法山虛實,三公子此次铩羽而歸,又豈能甘心,必定會再次派人前來。世人皆知歐冶子經此一事,必定遠走高飛,哪知歐冶子偏偏不走。但若是幹将在外與他鬥法,那可就被人瞧出破綻了。”</p>
秦忘舒笑道:“果然還是鄒公高明。”</p>
鄒公嘿嘿笑道:“歐冶子本是一代冶煉宗師,專心務純,未必是懂得動用這些詭異的心思的,以我瞧來,這個計策,恐怕是出自他人之手。”</p>
秦忘舒拍手笑道:“英雄所見略同,我瞧那幹将,也是個最忠厚純樸不過的了,想來這世間能有大成就者,必定都是心無雜念,執一不二。歐冶子想來也是一般。而觀獄法山中的種種安排布置,若說皆出自歐冶子之手,我是不肯信的。歐冶子身邊,必定有位如莫邪那般的高人,替他設計謀畫,方有将幹将移入地府之舉。”</p>
鄒公道:“這事且不必去管他,幹将既然無以中生有之術,造出那柄短刀來,敢問歐冶子造出何物,來與幹将比拼。”</p>
秦忘舒道:“過了三日後,歐冶子遣人送來一物,分明就是幹将所煉的短刀,但此刀顯然重新加以煉制,樣式已略有不同,且瞧那刀鋒,天生帶有一股逼人寒氣,令人不敢逼視。”</p>
鄒公道:“此刀又有何好處?”</p>
秦忘舒道:“在下隻瞧出這短刀明亮了許多,也瞧不出其他好處,幹将與莫邪則将這短刀反複來瞧,也瞧不出歐冶子多了什麽手腳,隻因那短刀之中,并不曾加入其他物事。若說歐冶子隻是回爐重造,那又有何意義。”</p>
鄒公也是好奇,道:“來人必有說法了。”</p>
秦忘舒道:“來人也不說話,将随身帶來的一柄鐵劍橫在手中,取這短刀輕輕一削,那短刀緩緩切進鐵劍,就這麽一點點切下去,便将這鐵劍切斷了。”</p>
鄒公大驚道:“若是這短刀猛地切下,或是來人暗中用力,但這般緩緩切下,全靠短刀本身鋒銳了。那歐冶子究竟做了怎樣的手腳?“</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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