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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下秦忘舒開啓丹爐，煉制諸般法器，歐冶子冶術之妙，在于動用尋常五金，就能煉制出上佳法器，幹将的絕學，則是将世間諸物随手拈來，參與造化。</p>

因此秦忘舒身邊雖無良材，更無天材地寶，但其一身冶術集兩大宗師之所長，故而隻以蝠金爲基，再以燕谷出産之物，就打造出諸般法器，而論其材質，則皆是上佳之器。</p>

等到第一件法器出爐，鄒公取來一瞧，原來是件遁器。其質金光燦爛，形狀宛若飛蝠，</p>

鄒公也是認貨的，将這遁器瞧了又瞧，道：“冶煉之術千變萬化，秦兄果然已得窺堂奧了，這件遁器凝氣而不散，消耗真玄甚少，器上的符文簡略得當，果然是件佳器。”</p>

秦忘舒道：“世人煉制法器，務求将諸般威能集于一體，因此法器上常常符文遍布，卻不知多一道符文，就多耗一些真玄去催動他。且法器若是諸般神通皆具，往往諸般不精。我煉器的宗旨，那就是遁器便是遁器，殺伐便是殺伐，務求法器精專，如此才能化繁就簡，使法器發揮最大的威能。”</p>

鄒公道：“這件遁器喚作何名？”</p>

秦忘舒道：“此器形若赤蝠，不如就叫遁蝠如何？這是在下煉制的第一件法器，還請鄒公笑納。”</p>

鄒公又驚又喜，道：“秦兄煉制的第一件法器，意義何等重大，怎能贈給我。”</p>

秦忘舒笑道：“正因爲意義重大，此物才非鄒公莫屬，在下得遇鄒公，那是在下終身之幸，我未遇鄒公時，不過是渾渾噩噩一散修，得遇鄒公，好似拔雲霧而見青雲，方明白此生方向。還請鄒公切莫推辭。”</p>

鄒公也笑道：“盛情難卻，卻之不恭。”就将這遁蝠收下了。</p>

秦忘舒再煉一劍，此劍一出，丹房之中光華映射，以指輕彈，隐有風聲過耳。鄒公将劍上符文瞧了又瞧，不由笑道：“難不成此劍又是贈給我？”</p>

秦忘舒奇道：“鄒公何以得知？”</p>

鄒公道：“此劍禦來極易，正适合我這等懶修殺伐之術者自保，且秦兄已有赤凰，何需此劍。”</p>

秦忘舒笑道：“鄒公既然已猜着，那就再請笑納了。”</p>

鄒公歎道：“那次尋來的蝠金，你這三年煉制符牌已耗去大半了，如今又制得一件遁器，一柄法劍，隻怕已所剩無幾。秦兄，你若自己不留一兩件法器，我是絕對不依的。”</p>

秦忘舒道：“所剩蝠金再制一件遁器是足夠了，至于殺伐之寶，正所鄒公所言，我既有赤凰，何用其他。這三年來幹将與莫邪将這赤凰刀反複揣磨，也沒瞧出這赤凰刀的真正玄機。我也隻知道我每用它一次，此寶與我就更親近一分，且威能也會稍稍增長，至于此寶最終會被我造化成何種法寶，此刻着實難料，但幹将莫邪皆是異口同聲，說此刀他日必成神兵。”</p>

鄒公道：“你既如此說，我心中略安。此去三年，你雖修成一剩冶煉之術，但本身境界卻無多少進益，接下來的兩年之中，還請秦兄潛心清修，務求連沖兩境，以應他日之天下大事。”</p>

秦忘舒道：“莫非兩年之後會有大事發生？鄒公術數果然精妙，不但能算個人之事，亦能算出天下大事。”</p>

鄒公歎道：“此事何用術數？蒼南兩強，是爲楚齊，楚國獨占青州七成，可謂強國，但齊國獨占中州，卻比楚國還要強大許多。齊國有個稷下學宮，那是我昔年遊學之地，這座學宮之中，彙集了天下名士，亦是蒼穹三域消息最爲靈通的所在。”</p>

秦忘舒動容道：“稷下學宮天下知名，忘舒雖遠在偏僻晉地，也是略有耳聞。聽聞那齊君胸懷大志，要創出一套完美的理念來指引世人，以求國泰民安，三域清平。此事可有？”</p>

鄒公道：“齊君廣開言路，最喜的是天下高明之士，但這世間學說，各有所長，若想整理出出套放之四海而皆準的安民妙術，那是何其之難，稷下學宮映此而設，每月皆請飽學之士開壇說法，宣揚自家主張，同時問難答疑。隻是天下名士各有懷抱，卻是誰也說不服誰了。”</p>

秦忘舒道：“鄒公創五德之學，想來亦是想去稷下學宮壓制天下名士，令世間皆行陰陽學說了。”</p>

鄒公笑道：“在下雖自诩五德之論足以傳世，陰陽學說欠缺甚多，且又非治世之法，若想放之四海而皆準，此生無望了。”</p>

秦忘舒道：“鄒公說哪裏話來，鄒公已然是沖靈入境，限限綿綿，總有一日可洞悉天道世道，創出一套完美理論，以安世間蒼生。”</p>

鄒公道：“承你吉言，在下怎敢松懈。前幾日學宮有位學官傳來消息，原來楚使已至齊都，想來是要與齊國交好了，齊楚若是聯盟，則大陳國必遭刀兵之苦。”</p>

秦忘舒動容道：“是了，楚國這幾年來不敢向大陳用兵，那是擔心齊國趁勢殺來，若是齊楚聯盟，楚國再無顧慮，那定是要向大陳動手了。”</p>

鄒公道：“大陳若亡，接下來必将輪到大晉了。我本以爲齊國知悉楚國的狼子野心，必不肯答應結盟一事，哪知卻隻料中一半。”</p>

秦忘舒道：“卻是怎樣？”</p>

鄒公道：“那齊國果然不肯輕易與楚國結盟，但卻接受了楚國的一件重禮，這件禮物收下，齊國數年之内，絕不會與楚國破臉了。”</p>

秦忘舒驚道：“又是何等貴重的禮物，竟能讓齊國改變國策？”</p>

鄒公歎道：“楚國宛華公主豔名絕世，向有蒼南第一美女之稱，齊君對其垂涎多年，隻因宛華早就定下婚約，嫁得是宋國太子。齊君雖聞她豔名，也難以開口，哪知就在上個月，宋國太子忽然暴斃。宛華公主便以拜訪稷下學宮的名義來到齊國。秦兄還瞧不出其中的端倪來嗎？”</p>

秦忘舒雖知兵法，但對朝堂的勾當卻是一無所知，聞言茫然道：“這其中有何端倪？”</p>

鄒公道：“宛華公主與宋國太子的婚約本是十年前訂下，但正值楚國要向大陳用兵之時，宋太子忽然暴斃，公主殿下又親赴齊國，其意不在齊君，又能是誰？若齊君被宛華公主勸服，則大陳必亡了。”</p>

秦忘舒倒吸了一口冷氣，道：“不想一名女子的隻言片語，竟能決定一國百姓存亡。”</p>

鄒公道：“你莫小瞧了這隻言片語，當初蘇儀一番話說得楚國退兵，如今宛華公主幾句話，便要說的大陳亡國。比這更厲害的，則是學士的學說理念，一旦被強國國君采納，其影響少則數十年，多則百年，便是永世流傳，也并非不可能了。”</p>

秦忘舒道：“一套理念學說，竟有這般強大的威能？竟是強過仙修妙術了。”</p>

鄒公道：“你想來，匹夫殺人，最多隻能殺得兩三個，玄功之士殺人，也不過數百，仙修之士殺人，動辄成千上萬，瞧來已是觸目驚人。但一套理念學說，卻可使千萬人受到影響，到時千千萬萬人同時行動起來，又怎是仙修如術可比。更何況這學說一旦深入人心，那就是百世千世流傳不絕了。”</p>

秦忘舒聽到此言，恍然大悟，自蘇儀退兵一事後，他也不敢小瞧了天下學士的利口，但卻不曾想到，一名學士的影響竟是如此深遠。由此瞧來，決定天下命運者，竟不是海外諸多仙修大士，而是稷下學宮中的一衆學者了。</p>

他想了想，道：“既然宛華公主已在齊國，那麽齊楚就算達不成同盟，但必然已然形成默楔，大陳國這場兵劫，那是避免不了了。”</p>

鄒公道：“宛華公主尚需替那位未亡人守孝兩年，因此楚陳便是交兵，也是兩年之後。且這天下大勢，非你我可以逆轉，不過到時刀兵一起，你自是要入楚救人了。”</p>

秦忘舒立時想起許負心與五百赤甲兵來，若是兩國交兵，這些人必受波及，那自是要搶在戰事開打之前，設法安置諸人。</p>

更想到莞公主身在陳都，若是大陳被楚國所滅，自己便是拼了這條性命，也要保她周全，這可是自己先前答應過她的。</p>

忽又想起莞公主開口說的第一句話來，秦忘舒面色便是陣陣發燒。</p>

鄒公雖知術數，卻算不出秦忘舒此刻的心思，見到秦忘舒神色古怪，忙問道：“秦兄有何不妥？”</p>

秦忘舒忙道：“我隻是想到那理念學說的強大力量，不由心中大亂，若是那異端邪說倡行于世，可不是要害死許多人？”</p>

鄒公正色道：“不使謬種流傳，那正是我輩學者的不二重責，但有鄒某的一口氣在，也絕不會讓此事發生。等我《五德》學成，稷下學宮定是要去走一遭的。”</p>

秦忘舒道：“兩年後天下既起波瀾，忘舒又怎能置身事外，但請鄒公放心，這兩年之中，忘舒定要潛心修學，沖境登玄。”</p>

自此後，秦忘舒便在燕谷潛心修行，其間又托人向許負心傳去信，告之以天下大事，讓許負心早做準備。</p>

不久許負心回信送到，原來是許負心種植仙稻，卻遇着種種難關，好在還有兩年時日，總可設法解決。信中又勸勉秦忘舒勤修仙修妙術，早日沖玄。</p>

二人信往來，非止一次。匆匆兩年便将過去了，但秦忘舒卻仍是煉氣士初修境界。難不成仙修之士若不能得人指點，其修行就是如此地舉步維艱？</p>

秦忘舒總算體會到這世間散修的難處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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