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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忘舒見到這情景,不免心驚,難不成墨雷搶先一步闖進軍營,從而失手被擒?</p>
但墨雷好歹是沖玄之士,又可飛天遁地,就算是百萬人馬也擒他不住的,除非是軍營之中暗藏仙修之士。可他仔細探來,軍營之中并無修士靈息,再向那營前首級瞧去,果非墨雷,這才漸漸心安。</p>
既然來到齊軍大營,秦忘舒由不得一陣心動,若是此刻沖進軍營之中,齊軍大帥随手可殺,可不就是解了大陳兵戈之苦?</p>
殺一人而救天下,這事無論怎樣盤算,也是值得的,秦忘舒雖明知此事大爲不妥,但一旦想到此事,就很難再抑制自己深想下去。</p>
忽地又想起,想當初林天奇站在晉軍大營前時,定然也是同樣的想法了。</p>
正在那天人交戰,後背忽地覺得微微一涼,好似有輕風拂過一般。秦忘舒悚然一驚,知道這是被人用靈識探視了。看來齊軍大營之中雖無修士,但在齊營之外,卻有修士暗中監督。</p>
既有修士在側,秦忘舒不由得擔心起墨雷的安全來,計算墨雷的遁速,此刻怎樣也該到達軍營了,爲何卻遲遲不曾現身。而尋不到墨雷,自己怎樣也不能離開這裏半步的。</p>
此時身子右側又是微微一涼,同樣是靈識覆體之感,營外修士,至少已來了二人了。秦忘舒毫不客氣,亦用靈識反探過去,三道靈識雖在空中交織,彼此卻無妨礙,秦忘舒亦将對手探個正着。</p>
等秦忘舒探明對手身份,不由的輕輕歎了口氣,兩名修士的靈息極是熟悉,分明就是當初随着莞公主在伏陰山現身的柳道常與林道圓了。</p>
這二修當初爲救自己與許負心,亦是出過大力的,哪知昔日朋友翻成對手,世事變幻之奇,莫過于斯?</p>
既探明對手身份,秦忘舒當即轉身,就向那柳道常方向遁去。此二修雖是對手,好在畢竟相熟,總是可以說話的,若墨雷已被這二人擒殺,想必也不會隐瞞。而莞公主誅殺齊五公子一事,秦忘舒更需問個明白。</p>
那柳道常發覺秦忘舒徑直撲過來,也像是吃了一驚,身子一轉,便朝着軍營相反的方向,向遠處遁去,看來是擔心二人鬥起法來殃及池魚了。</p>
而在柳道常退走的同時,林道圓則急急向柳道常靠攏,秦忘舒今非昔比,怎還是伏陰山中時的手段,二修勢必要聯起手來,方能與秦忘舒一較。</p>
那柳道常退出三十裏後,這才在空中停了下來,林道圓亦及時趕到,二人一前一後,就秦忘舒夾在中間,三人一時之間,都不曾說話。這情景卻也微妙的緊。</p>
過了良久之後,柳道常緩緩地道:“不想再次相逢,竟與将軍做了對頭。“</p>
秦忘舒歎道:“人世無常,天意難測。“</p>
柳道常道:“秦将軍本是晉人,如今晉陳聯手,秦将軍助陳抗我,也是當然,隻是将軍身爲仙修之士,實不該深涉凡間戰事。“</p>
秦忘舒道:“柳道友豈非亦在此處?“</p>
柳道常道:“我等雖奉旨而來,等閑不敢身入軍營,隻是防着晉陳修士罷了。軍中大事,實不敢置一言。“</p>
秦忘舒道:“果然如此?“</p>
柳道常道:“真人面前不說假話,重山宗曆代宗主皆在海外,又怎能輕易違抗了仙規。“</p>
秦忘舒點了點頭,心中紛亂如麻,其實他心裏明白,自己深涉戰事,隻因放不下“家國”二字。大陳若亡,大晉必危,救陳就是救晉。他胸中雖有天下,但在這“天下”之前,卻仍有故國親朋。</p>
天地不仁,以萬物爲刍狗。此話深意,并非是指天地無情無義,而是說在天地瞧來,世間萬物總是一般,絕無高下之分。但秦忘舒卻遠遠達不到這個境界了,他本是重情重義之士,自然就有親疏之分。在他心目中,大晉百姓的性命,自是穩穩地放在第一位的。大晉之後,方是天下蒼生。</p>
秦忘舒揖手道:“我有一友,名叫墨雷,隻因年輕氣盛,執意要來行刺齊國将帥,在下此來,隻盼能将墨雷勸回去,但不知兩位道友可曾見過此修身影?”</p>
柳道常搖了搖頭道:“這幾日并不曾見過修士身影,秦将軍則是第一個了。”</p>
秦忘舒皺眉道:“此話當真?”</p>
修士的話,等閑不會作假,但如今秦忘舒與柳道常立場不同,心境自是大變,對柳道常的話也是半信半疑了。</p>
柳道常拂然不悅,道:“我等身爲仙修之士,怎能胡言亂語?若有修士前來行刺,殺了便是殺了,又何必瞞你?”</p>
秦忘舒大爲慚愧,急忙揖手道:“的是在下失言了。”</p>
柳道常擺了擺手,道:“罷了,兵者,詭道也。你本就是出身軍伍,就算修成道術,那性情仍是不變的,又怎會輕易信人。”</p>
這句話本是平常,秦忘舒聽來,心中卻是猛然一震。是了,自己雖修仙家妙術,但這将軍的身份卻是怎地也放不下,既是放不下,又怎能一心爲公?</p>
這世間的征戰殺伐,無時不有,本是管不過來的,其中對錯,亦是難以分辯。身爲仙修之士,既然站得高,看得遠,那就該從根本上去解決問題,隻觀大略,不計細節才是。</p>
就好比持刀上陣厮殺,那是偏佐之任,軍中将帥就該運籌帷幄,若是也上陣沖鋒,那就是失職了。</p>
秦忘舒深深一揖道:“多謝道友教誨,在下知錯了。在下離了此處,便赴太嶽關前抵禦獸劫,軍伍之事,實不敢再插手了。”</p>
柳道常喜道:“若果然如此,方是天下之幸。我等雖是奉旨前來監督軍務,但心中也着實有些不願,身爲仙修之士,自當以天下爲已任,禦極荒山群獸于外,方是修士根本。”</p>
這時林道圓亦緩緩道:“若太嶽關前果有兇獸破界,還請知會一身,浩劫當前,重山宗修士不敢爲後。”</p>
秦忘舒聽罷此言,自是大喜過望,蒼南仙宗修士紛紛東逃,憑他秦忘舒一人之力,又怎能抵禦獸劫。哪知此番前來,誤打誤撞,竟得了一處強援。</p>
秦忘舒再向林道圓一揖,道:“在下替蒼南百姓,先行謝過重山宗諸修。”</p>
林道圓道:“這本是修士分内之事,又何必言謝。”</p>
秦忘舒瞧了瞧二修,欲言又止,柳道常知道秦忘舒心思,便道:“秦道友莫非想問莞公主一事?”</p>
秦忘舒道:“此事着實離奇,在下絕不肯信。”</p>
柳道常道:“此事說來也是蹊跷,但事實當前,我等也是不得不信了。”</p>
秦忘舒道:“不知是怎樣的事實。”</p>
柳道常道:“莞公主與齊五公子既定婚約,三日之後,五公子便來府上納禮,哪知入府之後,便傳來驚呼之聲,我等入内去瞧,五公子已是滿身鮮血,絕氣身亡了。“</p>
林道圓道:“當時齊公子屏退左右,屋中隻有莞公主與齊五公子,我等雖在屋外守護,卻也不敢動用靈識,因此屋中情形,着實不知,但絕無第三者在内。齊五公子若不是公主所殺,又能是誰?“</p>
秦忘舒暗道:“那齊五公子性不端,雖來納禮,按理也不該與莞公主見面的,爲何又要屏退左右?莫非是齊五公子肆意妄爲,莞公主氣不過,這才錯手将他殺了?“</p>
想到這裏,不免就是歎息一聲。</p>
那莞公主雖是答應下嫁齊五,卻是不甘不願,若是瞧出齊五公子嘴臉醜陋,偏又要縱性無禮,隻怕莞公主心中一惱,真會将他殺了。</p>
但複又想來,以莞公主的靈慧手段,又怎能鎮不住一名無行浪子?且莞公主胸有大局,絕不會因小失大,因此這件事仍是大有可疑之處。</p>
隻是齊五公子死在莞公主屋中,卻是諸人親眼瞧見的,這個兇手的名頭,莞公主怎樣也去不掉了。</p>
秦忘舒道:“齊陳聯姻,楚國受損最大,兩位就不曾留意過楚人動向嗎?”</p>
柳道常道:“齊五公子身死之時,我等便在四周細細搜索,實不曾見過楚人的身影。”</p>
秦忘舒道:“你等可曾細細瞧過齊五公子的屍身?”</p>
柳道常歎道:“當時莞公主逃出府去,我等奉命擒拿,也來不及去瞧齊五公子的屍體,而我等回返府中之時,那齊五公子的屍體早被齊人收了去。”</p>
秦忘舒歎道:“這麽說來,便是想替莞公主翻案,也是不能了。”</p>
柳道常道:“就算我等懷疑是楚人做的手腳,卻也尋不出證據來,又如何駁他?但從其後諸事瞧來,齊五公子死後,齊楚第二日就訂立盟約,可見楚人是早有準備了。若果然是楚人所爲,隻能說楚三公子計高一籌,我等算是輸給他了。”</p>
秦忘舒道:“不知莞公主如今逃向何方?”</p>
柳道常微微一笑道:“天下之大,以莞公主之能,何處不可藏身?”</p>
秦忘舒聽到這裏,眼睛一亮,知道重山宗念及舊情,并不肯真正去追殺莞公主,而若是重山宗不肯賣力,那齊君便是坐擁天下,對此也是無可奈何了。</p>
秦忘舒問明諸事,心事已了,正要起身告辭,忽聽到齊國大營之中人喊馬嘶,那軍營雖是隔得遠,但三人皆是仙修之士,自是聽了個清清楚楚。</p>
秦忘舒擔心是墨雷闖營行刺,忙用靈識向軍營方向罩去,哪知卻倒吸了一口冷氣。而林道圓則是驚呼出聲:“怎會發生這等奇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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