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6章 神龜東去驚七海
秦忘舒這時再往身子瞧去,就見那肌膚雪白如玉,略有淡赤之色。振袂發聲,是爲金玉之音。不過典籍之中說那七轉金身卻是:其體如玉,叩之如磬。與自家七轉金身略有不同。
神龜知他心思,便道:“世人皆禀太一神火而生,你修的卻是鳳火,自然略有差别,不過在我瞧來,小友七轉金身已是修成,着實不必心有顧慮。”
既然神龜有言,秦忘舒心中自然疑慮盡消,急忙在龜背上揖手再拜,神龜道:“小友,我瞧你雖是手段甚多,神通不少,奈何年資短淺,縱是福緣随身,那境界也着實低了些。”
秦忘舒知道神龜是擔心自己過不了海中禁制,不由也是急上心頭,道:“便是以前輩無上神通,也無法助我突破禁制嗎?”
神龜道:“你隻需藏在我背甲之中,莫說突破海上禁制,就算攜着你上天入地,也是不難,隻是一旦去了外海,那海中異獸倒也無妨,就怕海上有異風三道,防不勝防,若你境界低微,着實有些難捱了。”
秦忘舒道:“那海外情形,晚輩一無所知,三道異風又是怎樣?”
神龜道:“這三道異風其來無由,往往突兀而生,蓦然而逝,叫做金風,魔風,陰風。三風各有其能,或吹得你全身骨軟,或是吹得你肉身消解,總之甚是麻煩。”
秦忘舒道:“我已修七轉金身,難道也懼這三道異風不成?”
神龜道:“金身雖好,也要靠真玄支撐,那異風吹來,若是你境界足夠,消耗真玄無多,若是你境界不足,一道風吹來,說不定就令你真玄損耗過半,試問你如何支撐?”
秦忘舒道:“這麽說來,海外大修設這道禁制,其實是爲了境界低微之士保全性命了,否則那修士境界不足,不幸闖進海外,必然身遭橫死。”
神龜道:“你若一直藏在我背甲之中,倒也無妨,但此去海外,正要讓你見識一番,也好與海外諸多大修結緣,若藏身不出,成何體統,也錯失了這番機緣了。”
秦忘舒知道以神龜之能,必有手段衛護自己,之所以隐藏不說,自然是另有深意。便道:“既是如此,前輩有何妙策?”
神龜笑道:“你的玄承修爲本就是高過同境界修士許多,但地仙初修怎樣也是不夠了,至少也要地仙大成,方能去海外走一遭。”
秦忘舒道:“這可就難了,神通手段或可一蹴而就,但境界修爲,靠的是日積月累,等閑怎能修成?”
神龜哈哈大笑道:“有我在此,何事不成?就怕你吃不得苦,熬不得痛。”
秦忘舒不由叫道:“前輩,剛才晚輩經曆三劫,前輩也是瞧在眼中,若論吃苦熬痛,晚輩若稱第二,無人敢稱第一了。”
神龜笑道:“好好好,你既有此志,我怎能不助你。稍後必有海外大修前來拜我,你隻需萬事聽我吩咐便是。”
秦忘舒道:“這是當然,晚輩怎敢不聽前輩吩咐。”
神龜嘿嘿笑道:“你這個人面皮兒薄,自尊自大,卻也難說的緊。”
秦忘舒叫屈道:“前輩,你說我面皮兒薄也就罷了,這‘自尊自大’四字,我可是不服。”
神龜道:“我隻問你,以你此刻人脈閱曆,天下何宗不納?怎地卻仍是自家修行,隻想着法天師地?”
秦忘舒道:“我初時投人不着,隻好自個兒摸索罷了,其後略有小成,雖有火鳳禹皇願意收我,但我自個兒逍遙慣了,也就不肯去受清規約束,就此耽擱下來。”
神龜道:“其實你的心思,我最明白不過,一來你是擔心受人恩惠,無以爲報。且心既然存了法天師地的念頭,不免就小瞧了天下高士。自尊自大四字,又怎會錯了。”
自家心思被神龜一覽無遺,秦忘舒已是啞口無言。
神龜道:“你心存大志,那本是十分難得,不肯受人恩惠,日後行事也少了許多牽絆,這也是你靈慧之處。不過在我瞧來,你的心胸也仍算是狹小了,真正志向高遠之人,又何懼受惠沾恩,今日恩德,來日百倍償還也就是了。”
此話好似醍醐灌頂,驚得秦忘舒一身冷汗,他心中暗道:“是了,我不肯受人恩惠,是怕日後無法報答,其實是我心中自卑,覺得日後難有成就。原來‘自尊自大’四字背後,卻藏着‘自卑’二字,若非前輩點明,我竟是百年也難想明白了。”
他此刻冷汗如雨,不由向神龜再拜道:“前輩教訓,晚輩永刻于心。”
神龜笑道:“你知道就好。”
那神龜重現人世,本是海中驚天地動的大事,縱無東穹三老前去天倫閣報信,但凡海外修士中稍知天地玄機者,皆是立時知曉,因此在神龜東行之時,那外海仙山已是沸沸揚揚起來,不知有多少修士急急趕來。
那神龜已知外海諸修動靜,便暗中曉谕海外諸修,谕道:“我此番靜極思動,也懶得去見多人,一島修士,我隻見一人罷了。”
海外仙山共有十八島,神龜法旨既下,那就隻有十八人得以前來拜見。至于這十八名大修如何選擇,則是諸修之事了。
秦忘舒怎會知道那神龜暗中布置,大能手段,自然令人無知無覺。
半個時辰之後,前方出現海島一座,島前有座高崖,上書“海禁島”三字,正是陸地修士前往外海的必經之處。原來那海上禁制雖是自北西南,将整個蒼穹大陸劃爲兩半,處處皆可通行,但唯有海禁島方是正道。
隻因海禁島向東,皆是一派坦途,海上風浪不起,異兆不生,那初次跨海東去的修士又有多大道行,自然選擇這條正道通行最爲要緊了。
往常陸地修士到了此處,就要借海禁島落足,調息一番之後,一鼓作氣,以求突破禁制,若是法力不足,真玄不繼,突破禁制之時,可就是危險之極了。
若想突破海中禁制,至少也要天仙境界,神龜要求秦忘舒至少修成地仙大成,雖離天仙境界仍差了一個小境界,但對秦忘舒而言,或是足夠了。隻因秦忘舒修爲玄承之強,本是勝過同境界修士許多,若果然能達成地仙大成,海中禁制也未必就突破不得。
神龜向海禁島瞧去,隻見島上已多了三道人影,神龜不由心中歡喜,外海何等廣闊,自剛才暗下法旨,到此刻也不過半個時辰,卻已來了三名海外大修,可見自己威名不減,甚受敬重。
但神龜雖是心中歡喜,卻是一言不發,卻暗向秦忘舒傳訊道:“小友,你那顆蛟丹,此刻正好拿來服用。”
自己有蛟丹一顆,瞞不過神龜倒是不奇,但此刻服用,又是怎樣道理?秦忘舒暗道:“此丹我留之不用,是想日後借此丹之力,一舉突破地仙中乘境界,且以我修爲,若想化解此丹,怎樣也要三五年不可,難不成我要在這海禁島上再修個三五年?”
但既是神龜法旨,其中必有深意,怎能不從?秦忘舒毫不猶豫,就将那蛟丹暗暗服下,此丹一入腹中,肚子頓時像是燃了一團火,立時在四肢百骸之中燃燒起來,秦忘舒剛才已受三劫之苦,此刻又受煎熬,但礙着離海禁島極近,島上三名海外大修瞧着,秦忘舒怎敢失禮,隻好強自忍耐了。
但蛟丹發作起來,好似翻江倒海般,秦忘舒刹那間已是汗如雨下。
不等神龜近島,島上三修齊齊離島前來迎接,口中道:“晚輩小子,前來拜見神龜前輩。”
秦忘舒忍着腹痛,冷眼去瞧三修,隻見一修面白如玉,三絡黑須,身穿杏黃道袍,手持拂塵一柄。另一修赤面長髯,背負金銀雙鞭,第三修卻是個黑胖子,倒也笑容可掬,手中托着一座木塔。
神龜見了三修,便冷哼道:“怎地隻來了三人,想來是我潛修千年,早被世人忘卻了,這七海我是呆不住了。”
黑須修士忙道:“神龜前輩,外海有千萬裏之闊,十八島散居各處,倉促間怎能來得及,隻因我三島離此最近,這才能及時趕來,還望前輩體諒諸修苦衷,莫動無名。”
神龜這才勉強點頭,道:“你等三人,又是何島修士?”
三修急忙自承來曆,原來黑須者是靈渚島修士,赤面長髯者爲赤霞島修士,黑胖修士則是來自紫菁島。
神龜聽到“紫菁島”三字,不由向黑胖修士多瞧了一眼,那黑胖修士雖是笑容可掬,被神龜瞧來也是心中發毛,急忙躬身施禮道:“想來前輩定是有教于我,晚輩洗耳恭聽。”
神龜道:“你倒也機靈。你既是紫菁島修士,我向你打聽一人,有位名叫恭時越的,如今是否還在紫菁島上?”
黑胖修士竟滴下一滴冷汗來,忙再次恭身,道:“晚輩正是恭時越。”
神龜道:“好,好,好,你既是恭時越,可見我這位小友倒也福緣不淺,這條性命也算能保住了。”
三修聽到這話,皆生出莫測高深之感,正不知如何理會,忽見立在龜背上的秦忘舒大叫一聲,一頭載向海水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