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7章 四海茫茫皆不見
劉儆琴瞧見海中魚兒散得幹淨,氣得面色紫漲,大叫道:“秦哥哥,你這是恃技壓人,欺人太甚。”
秦忘舒悠然笑道:“若論這‘恃技壓人,欺人太甚’八字,少主若是天下第二,沒人是天下第一。”
劉儆琴恨得咬牙,但遇到秦忘舒這樣的狠人,也隻能打落牙齒往肚内咽了,就此忙了一日,别說三尺魚兒,便是三寸魚兒也沒釣上半條。
眼瞧着日近子時,劉儆琴想起尺八懲罰在即,吓得面無人色。秦忘舒既是刻意爲難他,下手怎能輕了?哪怕就是礙于正元仙子金面,下手甚輕,那九千九百記尺八也是萬萬承受不起。
正在那裏存想,秦忘舒喝道:“時辰已至,刀靈,劉儆琴釣魚幾條,該罰幾記?”
刀靈道:“劉儆琴釣魚一條,恰有三尺,免一百尺八,尚有九千九百記該罰,刀靈不才,願行此懲戒之職。”
秦忘舒肅容道:“施戒務必公平,即不能少了一記,亦不可多了一記,更要緊的是,每記份量不多不少,定要百斤。若多了一兩,少了一兩,唯你是問。”
刀靈笑道:“主人,既是這樣說來,此任除了我之外,再無他人可以完成了,刀靈在此立誓,每記懲戒,絕不敢多了一兩,亦絕不會少了一兩。”
不由分說,就将劉儆琴扯了過來,那劉儆琴雖有修爲在身,卻又怎敢反抗,就對刀靈拖翻在地,在其臀上不多不少,足足打了九千九百記。
那劉儆琴既是天倫閣子弟,早就修成肉身功法,尺八百斤之懲,自然是傷不到他的,但皮肉之痛卻是免不了的。劉儆琴嬌生養,怎受過這樣的大罪,隻打得他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
卻說黃執中被神龜纏住,哪裏能夠脫身,神龜就将一些不閑不淡的話來問他,黃執中既要細細作答,又不敢稍露焦燥之色。至于傳音弄鬼,更是想也别想。
隻因那神龜的态度,分明是要讓秦忘舒好生懲戒劉儆琴一番,自己若是傳訊向天倫閣諸老求援,那神龜隻需稍用手段,這音訊定是傳不出去了。
好不容易捱了半日,神龜方才将黃執中放過,黃執中慌忙辭了神龜,就來尋少主,難而此刻秦忘舒已是鴻飛冥冥,卻到哪裏尋去?
好在黃執中既是天倫閣閣老,自然手段無窮,念了句真言,将此地通靈水族喚來問話,刹時來了七八名水族修士,齊來恭身問訊。
黃執中道:“我今日不問别事,我家少主被人擄掠,究竟去向何方,你等速速報來。”
就聽那水族異口同聲道:“黃閣老,若論少主去向,我等瞧得明白,隻需一直向北便是。”
黃執中道:“莫非是去了北冥海?”
衆水族道:“我等隻瞧見少主被一名年輕修士挾了向北,至于是不是去了北冥海,還請閣老向北細探才是。”
黃執中也不稱謝,轉身就走,他的淩虛步法自然是海外無雙,天下第一,刹那間行了千裏,再喚水族問來,不想此間水族卻道:“天倫少主?還請閣老一直向東南方向尋去。”
黃執中咬牙道:“難道是去了魔海?這秦忘舒膽大包天,那魔海怎能去得?萬一遇到魔修,傷了少主,你又如何擔當得起。”
心中記挂,又匆匆向魔海遁去,也就是他遁速第一,換了他人,也經不起這樣的奔走的。
片刻之後,就到了魔海,卻見那魔海氣像與他處不同,若論這魔海,等閑浪高八百尺,萬裏海域無生靈。原來此海爲仙魔交戰之地,常有魔風肆虐,因此海中生靈水族早就逃了個幹淨,免受無妄之災。
黃執中到了此處,又該去向何人打探?雖知碧玉島就在近處,島上輪值的十八島修士無數,若是少主從此過,怎能瞞過這些大能?
但想來少主平時仗威作福,不知得罪了多少修士,此刻瞧見少主遇難,這些修士口中不說,心中必定是歡喜之極,怎有實話答他?
黃執中想了片刻,隻好歎道:“隻好如此了。”
當下大袖卷去,分開巨浪碧水,那魔海向兩邊一分,現出一條深溝來,直達萬丈海底。隻見那海中山峰上立着一面銅鏡,黃執中縱身來到鏡前,作勢欲擊。
忽聽海中有人喝道:“何人大膽,敢毀我窺海神鏡。這是要開戰了不成?”
黃執中收勢轉身,隻見海中來了一名魔修,身高兩丈,全身鐵甲裝束,手執丈二長刀,正是這魔海中的巡海使。
原來這魔海雖在魔域之外,按理屬于魔修管轄,魔修在此設了巡海使一職,以防仙修之士突進魔域。雖然十次仙魔之戰,有七八次是魔修主動挑起,但仙修之士若是探聽魔域發生事端,亦曾主動挑起戰事。
而仙修之士每次進擊,必然要先毀去水底窺海鏡,方能向前的,否則自家行徑就會被魔修瞧得分明,洞若觀火一般。
以黃執中的身份,便是魔皇在此,他也不會瞧上一眼,這巡海使不過是魔将修爲,更是不屑一顧了,但今日因要求人,隻好揖手笑道:“巡海使莫要誤會,今日不是開戰,不過是向你打探一件事。”
巡海使道:“這就奇了,我與你有何交情,爲何要助你?”
黃執中冷笑一笑,也不說話,大袖卷去,那巡海使哪裏能逃得掉,被黃執中拉到身前來,靈壓如山而至,壓得這魔修全身格格作響,這身子随時都要碎了。
巡海使慌忙叫道:“大修,有事便問,小人無所不答。”
黃執中道:“你既在此處掌執窺海鏡,但凡有人進入魔海,自然是瞧得明白,我隻問你,可曾見過我家天倫少主?”
巡海使道:“大修,若說天倫少主,那的确是見過的,小的當時見了,心中甚奇,天倫少主何等身份,怎會來到這裏?那少主頑劣,不知好歹也就罷了,你等怎地也不看牢,若是有那不曉事的傷了少主,仙魔兩界可不是又要開戰,死傷生靈無數?”
黃執中被這巡海使教訓,也是一奇,但這巡海使說的字字有理,竟是辯他不得,隻好默默無言。
片刻方道:“原來少主果然來過這裏,他是孤身來此,還是與誰同來?”
巡海使道:“瞧那情形,是被人挾迫而來,那修士生得英偉不凡,隻是以前卻不曾見過。”
黃執中暗道:“果然是秦忘舒了。”便又問道:“你可二人去往何處?”
巡海使道:“大修,若是這二人深入魔海,哪裏會有這般平靜,我瞧那二人去向,定是前方莽荒海去了。”
黃執中大叫道:“豈有此理,秦忘舒究竟意欲何爲?那莽荒海與與天外勾連,界力不穩,便是大羅金仙,也是不敢去的,這厮是浩得不耐煩了嗎?”
原來世尊創建蒼穹之時,牢記天外靈域教訓,不肯求全。當初那天外靈域盡善盡美,反倒無法久持,因此就留下這莽荒海一角,那海域法則不全,且與天外勾連,世尊之意,是想借莽荒海一角之地,洩去蒼穹濁氣,免得濁氣盡沉進九淵地宙之中,
那莽荒海初時甚小,如今卻因濁氣滿盈,遂成一派汪洋,七海之中,算他最大了。卻說那玄靈天尊有一日來觀莽荒海,不由歎道:“人間罪孽,盡集于此海,非得那滔天血浪,方能洗得幹淨。”這才萌生發動浩劫的念頭,說來也是玄靈天尊瞧見世間人心險惡,不經一番懲戒,早晚會将這蒼穹也毀去了。
黃執中想起此事,心中暗道:“少主就好比這莽荒海一般,若不加懲戒,早晚會壞了大事。”
然而此念甫生,心中知道不妥,又怎敢深想,那爲人臣子者,隻需盡忠竭力便是,又怎能胡思亂想?
巡海使道:“大修,那二人的的确确是往莽荒海去了,小的怎敢騙你?若是不信,你可前行千裏,再去尋另一位巡海使問來。”
黃執中道:“好,我便再去問來。”
一路行去,每隔千裏,便深入海底,喚來巡海使問話,自然使盡威逼利誘手段,那些巡海使口口聲聲,皆說秦忘舒與少主往莽荒海去了。
黃執中被諸魔修說的心中慌慌,再也不去問,徑直就向莽荒海遁去,也不知行了多少萬裏,忽見前方空中生出霞光萬道,霞光之中立着一名修士。
此處尚是魔海邊緣地域,但離莽荒海已是極近了,黃執中瞧見空中有修士身影,亦是一驚。需知莽荒海既與天外勾連,不乏混沌古獸,天外生靈,其境界修爲實不可測。
那莽荒海神君,更是神龍見首不見尾,世人隻聞其名,未見其形,那是世間最神秘不過的一位大修。因此便是黃執中,突見有修士現身,亦是心的忐忑。
他急忙停住腳步,揖手施禮道:“天倫閣老黃執中有禮了。”
那霞光中的修士微微一笑,道:“黃閣老,你可是爲天倫少主而來?”
黃執中吃了一驚道:“莫非少主出事了不成?”
那修士笑道:“少主頑劣成性,人人頭痛萬分,自然失道寡助。黃閣老,你可是上了别人的當,堕入了迷魂陣中,那少主實不曾來過此處。”
黃執中更是驚惶,道:“我一路走來,人人都說見過少主,怎地少主反而不在此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