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5章 山沉海現雲霧散
莞公主道:“機關消息瞧來處處玄機,但若是洞窺其因,其實一錢不值。”
恭時越道:“閣主莫要過謙,這青光與玄武神光絕無異處,以我等修爲,也瞧不出這青光有異,唯有閣主靈慧無方,依理推斷,這才發現此處秘奧。嘿嘿,道術好修,那靈慧仙基卻是天生的。”
說到這裏,恭時越便向黃林二人瞧去,但黃林二人早就将目光移向他處,怎肯與他對視。
恭時越暗歎道:“莞公主靈慧若此,一瞧便知,更難得是敢于任事,心懷蒼生。天倫閣諸老并非不知道他的好處,不過是一點私心難除罷了。難怪天下魔我猖獗,終釀大禍,原來那禍根卻在天倫閣之中。”
那莞公主錯就錯在精明強幹,靈慧無雙,一旦莞公主真正執掌天倫閣,必然一改舊弊,萬象更新。到時天倫諸老如何容身?唯有少主這樣荒唐的人物在位,諸閣老方能弄權。
可見縱容少主任性胡爲,表面上瞧來是堅守君臣之道,實際上卻是天倫諸老的一番險惡用心。恭時越想來此處,雖是寸心焦慮,卻是無計可施,隻能報以一聲歎息了。
玄機子将那畫卷卷起,哪知隻卷了一寸就叫道:“不好,這畫卷沉重之極,在下已是力不能及。”
這時另一修也上前幫忙,但集兩大金仙之力,也不過卷起三寸罷了。不想這畫卷竟是沉重異常。
林正樞冷笑道:“畫卷既然是卷不起,可見破殿秘奧并不在此處了,牽強附會,豈不可笑。”
諸修聽他話出譏諷,皆是大怒,平時諸修尊他是天倫閣老,手握生殺大權,着實不敢對他怎樣。但在這絕境之中,人人生死未蔔,哪裏還能顧慮許多。
賀百勝亦冷笑道:“林閣老,破解機關本就千難萬難,閣老不來幫忙也就罷了,偏在此搖唇鼓舌,打擊士氣。難不成閣老與那中極海神君沆瀣一氣不成?”
林正樞大喝道:“大膽,你是何人,竟敢教訓我?”
賀百勝道:“在下不是教訓你,而是警告你,你若再敢胡言亂語,在下少不得與你拼命。嘿嘿,林閣老縱是大權在握,可惜天地至公,你我皆隻有一條性命。”
林正樞怒不可遏,他能擔當天倫閣老,亦非僥幸而來,雖說林氏數代輔佐天倫,但林氏弟子無數,他也是千辛萬苦,才從林氏大能之中脫穎而出,且在天倫閣中修得無數妙法,原比尋常海外修士強大得多了。
而他自進此殿之後,諸修明嘲暗諷,非止一次,心中早就郁悶之極。正想尋了個借口殺人示威。當下厲喝一聲,舉掌就向賀百勝遙遙擊去。
黃執中見林正樞真個兒動手,竟是呆了。此刻諸修勢大,天倫閣唯有二人,自己與林正樞雖比諸修強些,但以二敵十八,那是絕無髒算了。
也就是林正樞平時貢高自慢,養成驕橫之氣,行事之時,未免沖動了一些,就連元閣老也說他“行動沖動,全無大局”。這八字可謂是的評了。
賀百勝見林正樞果然動手,自然毫不客氣,袖中法劍脫手而出,來與林正樞鬥法。然而林正樞掌法精妙之極,隻一拍,就拍碎法劍青芒,将那法劍一拍兩斷。
諸修有識得林正樞道術者,脫口叫道:“刀典!”
原來百典之中,以《劍典》爲第一,《刀典》其次,《槍典》第三,當初《刀典》現于世間,不知引來多少修士搶奪厮殺,釀出極大的一件禍事來,最後還是天倫閣出手,将那《刀典》收了去。
林正樞既修成《刀典》,等閑手段法寶怎能與他抗衡,他這名天倫閣老,倒也不是浪得虛名。
林正樞這《刀典》似已修至化境,手中并無法寶,卻仍能化手爲刀,輕松切斷一名金仙修士的法寶,此修的修爲由此可見一班了。
管蔔子見林正樞來勢洶洶,賀百勝手中又沒了法寶,生怕賀百勝吃虧,急忙祭刀來戰。他修成萬裏斬一口,此刀辯識殺人,最是難纏,隻需鎖定對手靈識,那對手就算逃出萬裏去,此刀也能追蹤上去,一刀斬殺。
因此管蔔子雖在人群之中,那萬裏斬遙遙斬來,觑準了林正樞的頭頂,橫直一刀斬下。
林正樞瞧也不瞧,冷笑道:“瑩瑩之火,也放光華。”随手一掌拍去,那萬裏斬隔了數丈,也同樣被拍個正着,也虧得此刀不是等閑法寶,未被一拍而斷。但刀上裂紋已生,林正樞這一拍着實了得了。
諸修見林正樞大袖揮舞,手掌翻飛,飄飄若仙,也不曾動用全力,就輕易将兩位金仙修士的法寶打得一斷一傷,皆是聳然動容。難怪此修狂傲,果然是有些底氣的。
但十八島諸修向來同氣聯枝,不動手也就罷了,一旦動起手來,那自然是同進同退,怎會讓賀管二人落單。恭時越大喝一聲,就将忘時塔祭起,另一修則将金菁珠打将出來。此珠沉落之時,嗚嗚有聲。
黃執中暗叫道:“這兩件法寶厲害,林閣老怕要吃虧。”他原該與林閣老共同進退,但若連他也與諸修動手,天倫閣與諸修的裂紋再無補救的可能,天倫閣便與海外諸修形成撕裂之勢,從此上下不安,内鬥難平。
但若是去阻止林正樞,則必然引來林正樞不滿,兩大閣老就此失和,亦是後果嚴重。
正在黃執中左右爲難之際,隻聽莞公主聲音一字字傳來:“此卷有翻江覆海之威,欲卷此卷,先破法訣。”
殿中本來已是法寶神光并起,諸修嚷成一片,但莞公主的聲音一起,殿中立時鴉雀無聲,便是金菁珠的疾飛之音也是弱了許多。
恭時越暗叫道:“我等着實孟浪了,可不是讓閣主爲難。”忙将忘時塔收起,那邊修士也收了金菁珠。
再向畫卷處瞧去,莞公主親舒玉手,已将畫卷卷起三尺,此卷本來沉重之極,兩大金仙亦是卷不起,莞公主以地仙境界,卻卷起了三尺之高。
玄機子喜道:“原來欲卷此卷,需要先破翻江覆海法訣。”
莞公主歉然道:“田莞先前也是不知,也是瞧見畫卷卷不起,這才依理推斷。”
玄機子急忙上前相助,将那畫卷卷起一丈來,諸修伸頭向畫卷後瞧去,胸口怦怦亂跳,難不成那卷後竟有一條出路不成?
然而那卷後卻是一牆銅壁,壁上青光大盛,與諸處一般,仍是被玄武神光封得死死,哪裏來的出路。
唯見壁上有符文無數,點線縱橫,瞧來倒像是匠人畫的草圖。
玄機子瞧了瞧,猛地擡頭去瞧金殿,半晌方道:“瞧來像是這金殿的草圖。”
恭時越也瞧了出來,大喜道:“道心無處不慈悲,玄武真君雖降神光,卻也留了一條出路,隻等有心人罷了。”
玄機子忽又道:“不對,不對,這草圖八九與這金殿相符,但有七處所在,卻與金殿大不相同,嗯嗯,簡直是風馬牛不相及了。這草圖若是錯的,又何必巴巴地藏在這裏?”
莞公主笑道:“若草圖有錯,那便是對了。”
玄機子大奇道:“怎地草圖有錯,反倒是對了?”
莞公主道:“此殿按倒轉乾坤之法布置,那平日的模樣,就是這卷後草圖了,唯有觸動機關,這金殿方才乾坤倒轉,固若金湯。是了,剛才殿門關閉之時,可是有人念動法訣所緻?”
玄機子道:“不錯,先前我等被一名叫遊魂生的水族修士引了進來,此修心中暗誦法訣,我等皆是不知。不知不覺之中,那金殿的機關就被啓動,就此被困其中。”
莞公主道:“如今若想脫困,唯有将這金殿依草圖複位,方能令玄武神光退散,門戶大開。”
玄機子道:“這可就難了,此殿處處有玄武神光籠罩,如何能近身。”
恭時越哈哈笑道:“玄機子,你可不是糊塗了,這畫卷又是怎樣卷起來的?”
玄機子猛然省悟,也哈哈笑道:“在下果然是糊塗了,這七處變動之處,所罩玄武神光必然有缺,平日裏自然是瞧不出,也無法感應,但按圖索骥,倒也不難。”
說罷就依草圖指點,來到一根銅柱之下,那草圖上畫的明白,此柱與草圖有數尺差距,唯有将這銅柱向南推動三尺三寸,才算符合草圖布置。
但瞧那銅柱,卻像是長在地面上一般,柱邊哪裏有軌道可尋,而若無軌道,又如何推得動銅柱?
諸修也過來圍着銅柱觀瞧,就連林黃二人,也不免心動,暗暗動用靈識,來探這銅柱。
但銅柱四周絕無軌道,已是一目了然,有人試着推動銅柱,真個兒如蜻蜒撼石柱一般,怎能推得動?衆修無奈之下,隻好向莞公主瞧去,那機關消息之學,實非常人可以測度的。
莞公主快步起來,将那銅柱略瞧了瞧,諸修初時見她秀眉緊皺,心中亦是惶恐,忽見她雙眉舒展,心中自然大喜。莞公主的一颦一笑,已然牽動人心。
就見莞公主向下一指,道:“拔雲散霧,山沉海現。”口中便念了數道法訣,原來那銅柱四周繪着山川地理圖,随着法訣念動,圖上山峰沉降,江海呈現。再瞧那銅柱,恰恰立在江河之中,離東面大海隻有三尺三寸之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