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6章 禱天祈地佑蒼生
就瞧見那地面之中湧出清水一道,刹那間江海充盈,雖無波濤之狀,卻也維妙維肖。
恭時越歎道:“這機關也不知怎地就想得出來,端得是鬼斧神工。”
玄機子這時再伸手推去,哪消用力,那銅柱沿着地上江河緩緩向東,移動三尺三寸,終于移進東海之中。
丹丘生撫掌笑道:“我明白了,這殿中銅柱三十六根,各有所屬,其中有七根銅柱,代表着蒼穹七海。如今銅柱移位,乾坤倒轉。非得七柱歸位,我等方能逃出生天。”
恭時越點頭道:“七海何等遼闊,如今卻因一位小子,擾得七海不甯,嘿嘿,上者失德,下界不甯。難怪玄武真君震怒,說起來,我等皆是受了池魚之災。”
這話分明又是指向天倫閣了,殿外天倫閣諸修雲集,卻隻給了莞公主兩個時辰,時辰一到,天倫閣勢必與中極海神君開戰,開戰容易收手難,到時究竟是怎樣的結局,卻也是難料了。
那黃執中不經此事,不知天下修士背離天倫閣已久,如今再想像以往那般,禦使十八島諸修相助,那可是與虎謀皮了。原來天倫閣已然孤立至此。
雖然天倫閣中皆是大能修士,但與十八島萬衆相比,也隻是九牛一毛罷了。黃執中生怕林正樞再與諸修争竟,豈不是誤了大事?便道:“其他六根銅柱,想來也是如此移位了。”
他親自來到北面一根銅柱邊,細瞧地上圖案,果然是北海地形圖,那銅柱離北海亦有三尺三寸。
隻是若想令地上圖案山沉海現,非得念動口訣不可,黃執中怎肯去求莞公主,心中暗道:“莞公主當真學究天人?那符文定是玄武真君圖卷之後牆上所繪,她既能學得會,我豈有學不成的道理。”
又走向玄武真君圖卷,細瞧牆上符文,隻瞧了一眼,心中便是一顫。
原來那壁上符文乃是四斫文,以斧文爲主,刀文槍文爲輔,偶爾雜有劍文數字。黃執中身爲天倫閣老,四斫文自然不在話下,但莞公主境界何等低微,哪知亦修成四斫文了。
須知九經之中便有《四斫經》,欲修四斫經,非得先修成四斫文不可,那槍文刀文也就罷了,斧文劍文卻要天地認可,除非得那大德大賢之士,誰能修成?
黃執中暗歎道:“若論才學靈慧,莞公主實勝琴兒百倍,便是連我,也給他比下去了。”
他當初修這四斫文,不知花了多大的功夫,尤其是劍文一道,更是嘔心瀝血,這其間更動用黃氏先祖之力,暗暗相助。想不到莞公主小小年紀,竟修成了四斫文了。
他心中既是慚愧,又是氣惱,公私兩念碰撞不休。若莞公主他日執掌天倫,定然是上下歸心,七海升平。但自己這幹老臣卻該歸于何處?若仍是壓制莞公主,一來諸修心意難平,二來也着實會誤了天下大事,且不談浩劫生發,光是魔修再次犯界,天倫閣隻怕也是指揮不靈了。
好在他畢竟修爲不俗,強抑心境之後,将壁上符文記得牢牢,這才走到銅柱邊上,口中念訣不已,再往地上一指,果然亦是山沉海現,地上湧上清水一道來。
他也不勞諸修動手,親手扶柱向前,将銅柱緩緩移位了。
諸修這時也踴躍起來,皆向那壁上去學符文。十八島修士所學各不相同,但既然修到金仙境界,九經之中,總要學成一項,因此其中不乏修成四斫文者。
片刻之後,六根銅柱齊齊歸位,但最後一根銅柱卻是符文不靈,諸修面面相觑,隻好瞧向莞公主。
莞公主沉吟道:“第七根銅柱指向莽荒海,那莽荒海半在蒼穹,半在天外,便是玄武神君也難約束了。此事尚需推敲。”
恭時越道:“怎地移動銅柱,還需莽荒神君應允不可?”
莞公主道:“此殿外有仙界四大真君加持,内有七海神君暗助,這才能令乾坤倒轉,否則怎能困住這許多金仙大士?七海之中,六海皆在蒼穹之中,自然受那四斫文的法則約束,但莽荒海半在天外,莽荒神君其心難測,若是他心中不肯,四斫文在莽荒海便行不通了。”
丹丘生道:“這可難了,那莽荒神君向來見首不見尾,我等在海上多年,也不曾見其一麟半爪,更加談不上交情了,似此如何是好?”
莞公主道:“當初世尊設這莽荒海時,是記取天外靈域教訓,不肯求全,因此莽荒法則不全,這樣一來,世間濁氣可盡數流進莽荒海中,一來減輕九淵地宙負擔,二來那世間濁氣也有個去處,免得人心不甯。那莽荒神君,世尊原是想請仙界一位真龍鎮守,最是妥當,但真龍不入污穢之地,世尊亦不肯讓真龍爲難,這才請九淵大帝出面,邀了九淵一位異獸鎮守。”
諸修變色道:“原來那莽荒神君竟是九淵異獸,若非閣主相告,我等皆是不知了。”
黃執中也是吃驚不小,莽荒海爲化外之地,天倫閣屢次想請仙界降旨,将此海劃進蒼穹地域,奈何仙界一直不允,原來卻是這個緣故,卻不知莞公主從何處得知這個秘辛。
他心中忖道:“莽荒之秘,天倫閣諸修也是一無所知,那莞公主何德何能,竟能了如指掌,莫非是,莫非是。”心中想到一人,刹那間汗流浃背。
恭時越道:“既然莽荒神君爲九淵異獸,别說天倫閣,就算是仙界也禦使不動他了,這可如何是好?”
莞公主道:“此事唯有求九淵大帝玉成,大帝慈悲無極,必然有求必應。”
恭時越苦笑道:“世人誰不知九淵大帝仁慈之極,悲憫蒼生,奈何我等機緣不足,卻到哪裏去尋他老人家?”
莞公主微微一笑道:“欲求天下事,禱天問蒼黃,欲求九淵事,祈地拜地宮。”
恭時越大喜道:“禱天之術,此間修士人人皆修,祈地之術,非莞公主不可。”
原來禱天祈地之術并稱于世,但世人聞九淵而色變,又何必去修什麽祈地之術,且向天地求懇,或求福,或求财,或問生死,那九淵大帝又能給世人何物?因此世間修士隻修禱天之術,實無人去修祈地之術。
世人修禱天之術,那是要得實利好處,若無實利好處,求他作甚?唯有那真正心懷天下者,才會費盡心機,去修祈地之術。隻因求那九淵大帝,于自家雖無好處,但一旦有事,必然關系蒼生。
忽見賀百勝顫聲道:“閣主,你小小年紀,哪知竟是心懷蒼生,否則誰肯去修這祈地之術,那對自身可是全無好處,枉費時光罷了。閣主大德大賢,實令百勝慚愧之極,百勝無以爲謝,唯深施一禮,替天下人謝過閣主。”
說罷上前深深一揖。
莞公主吓得花容失色,慌忙還禮道:“賀前輩怎可如此。”
恭時越洪聲道:“莞公主,你靈慧無雙,我道你是天地賜福,也不敬你羨你;你臨難不懼,挺身而出,我道你是閣主本分,也不來謝你。唯有修這祈地之術,極是難得,閣主仁德無雙,無需再辯,亦請受我一禮。”說罷亦躬身爲謝。
這時諸修齊聲道:“但請閣主受我等一禮。”十六名修士齊齊向莞公主行禮,那場面甚是壯觀,直把黃林二人瞧得目瞪口呆。恍然間己是正元仙子重現凡界一般,遙想當年,也唯有正元仙子,方得到諸修這般尊重推崇。
自己身爲天倫閣老,雖也是一呼百應,所到之處,人人恭維,卻不知那行禮者心中想得如何。唯一可以肯定的是,那恭維之人,絕一如十八島修士這般誠心誠意。
那莞公主自入殿以來,縱受了林正樞許多刁難,亦是面色從容,不卑不亢,此刻卻慌了手腳,還了這邊禮數,那邊又是照應不周,直弄了個手忙腳亂。
林正樞着實瞧不過去,喝道:“夠了,夠了,還是速速祈地移柱要緊。否則時辰一至,殿外大戰必起,莞公主,你可能擔得了這責任。”
諸修氣得雙眼發白,真是不做不錯,一做便錯。這厮隻知在旁邊說風涼話,反倒如此正氣凜然,世間小人,莫過如此了。
莞公主擔心諸修與他又起沖突,反誤了大事,便揚聲道:“閣老指教的是,那祈地之術,實該速速行來。”
就見莞公主取了清香三束,因無香案,便劃地爲案,将那香案祭在空中。那三束香亦有講究,一束在天,拜的是世尊,二束在地,拜得是九淵大帝,第一束遙指莽荒,是請莽荒神君莫生閑氣,玉成此事。
本來祈地之術,隻拜世尊九淵大帝便可,但莞公主禮數周全,若隻拜世尊大帝,豈不是冷落了莽荒神君。若想四斫文法則在莽荒海暫時生效,總要莽荒神君周全不可。
燃香之後,莞公主恭身下拜,口中所念符文自然是四斫文了,念罷之後,莞公主再向世尊三拜,那束香上的香頭猛然一逃,迸出火花一道,諸修心中甚喜,知道世尊已然應允了。
不過禱天祈地之術中,世尊最是容易拜的,莞公主求得世尊應允,倒也不奇。
其後莞公主再拜九淵大帝,三拜之後,那香亦是火花四濺,果然也是允了。
黃執中心中豔羨之極,卻不甘心,想道:“九淵大帝最是慈悲,我若修這祈地之術,想來亦是如此。”
莞公主再拜莽荒神君,哪知三拜之後,那束香不但不曾迸出香火,反倒是熄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