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9章 此刀隻應仙界有
神龜道:“解鈴還需系鈴人,這魔蛟被鎖在法羅寶帳之中,除了秦小友之外,他人難以放出,你與其求我,不如去求秦小友。”
林正樞不由面露爲難之色,他與秦忘舒并不相識,唯知此修與莞公主淵源頗深,想來此修又如何肯将這功勞白白奉送?便道:“神龜前輩法力通天,如何解不開那法羅寶帳。”
神龜道:“我便是能解得開,此寶乃是有主之物,我又怎能越俎代庖?”
林正樞又道:“法羅寶帳乃是東海神君之寶,東海神君何在?”
恭時越忍不住道:“林閣老,魔使借腹産子,那東海神君就算是魔蛟的母親了,你逼母殺子,有傷天倫,天倫不存,天倫閣有何面目立世。”
林正樞無奈,隻好轉向秦忘舒道:“秦道友,魔蛟不死,七海不甯,還盼道友解開法羅寶帳,容我斬之。”
不想秦忘舒卻搖頭道:“閣老,不是我信不過你,實因魔蛟玄承無雙,修爲一日千裏,我若放開法羅寶帳,那魔蛟必定逃之夭夭。這天大的幹系,我可擔當不起。”
林正樞暗道:“這人果然與莞公主是一路,隻想将魔蛟困進天羅陣法之中,那魔蛟若入了陣法,我豈能斬殺?說來說去,是想成全莞公主了。”
但轉念想來,若那莞公主暗動手腳,豈能瞞得過在場諸修?若莞公主刻意維護魔蛟,正好落了口實,就治她一個與魔使勾結之罪,反倒是兩全其美。當下暗中傳訊道:“天倫閣諸位,需得打點精神,若有人暗動手腳,相助魔蛟,需得立時報我。”
天倫諸修暗暗接了法旨,齊齊點頭。原來林正樞雖是自負刀典無雙,但陣法卻是他的弱項,好在天倫諸修各有所長,精通陣法者亦是不少。有這許多人替林正樞瞧着,也不怕莞公主弄鬼。
林正樞這才道:“秦道友,便依着你,将魔蛟推進天羅陣法之中。”
那神龜果然緩緩步入天羅陣法,本來秦忘舒與金龍法師身周并無異樣,但在神龜接近二人百丈之時,空中忽有數道符文憑空出現,随着神龜一步步走過去,那符文越現越多,到最後竟是千萬道符文同時出現。
諸修不乏精通陣法者,瞧出那符文暗藏玄機無數,皆是啧啧稱奇,天羅陣法号稱天下第一陣法,那沉迷于陣法者,皆将此陣視爲平生目标,奈何這陣法雖有流傳,卻是有緣者少。便是有緣者,窮盡一生精力,也隻能略窺此陣玄機,那真正精通此陣者,可謂萬中無一。
想那莞公主才多大年紀,不想既擅機關消息之學,又擅天羅陣法,這仙基靈慧委實令人豔羨。更有人想到,莞公主既是世尊後裔,自然擅長紫羅心法,說不定她一身修爲,全因紫羅心法而來。瞧那劉儆琴,雖是荒誕不稽,其修爲亦同樣超出常人。紫羅心法天下第一,又豈是浪得虛名。
諸修暗中稱羨紫羅心法并非無因,隻因當初世尊有言,欲修大羅金仙境界,非得修成三經九典不可,九典好修,三經難得。世尊後裔天生便能修成紫羅心法,可不是比别人快了一大步?隻是這際遇卻是比不過的。
就因着神龜入陣,引來諸修許多遐思。需知在場諸修,十八島修士皆是金仙大士,差别隻在小境界罷了,天倫閣八老八将,也早就修成金仙境界,但放眼整個凡界仙修界,那修成大羅金仙者,也就是三皇五帝,儒墨二聖罷了。
欲修大羅,先修三經,隻可惜得修三經者又有幾人。諸修既達金仙境界,自然心向大羅,至此如何不感慨萬千。
而瞧着神龜入陣,秦忘舒亦是心思起浮,他暗忖道:“神龜此來,隻爲成全莞公主,爲何卻讓别人來斬魔蛟?若真讓林正樞斬了去,可不是白來一趟?”
忽又想起,剛才林正樞擔心魔蛟境界大成,難以斬殺,那神龜卻道了兩個“妙極”,此中态度,足堪玩味。那魔蛟境界越高,越難斬殺,神龜口稱妙極,又是何因?
若是連林正樞也斬不得,莞公主境界低微,豈非更加無能爲力?那神龜究竟打得是怎樣的算盤?
若說神龜是想暗中施展手腳,以助莞公主。一旦被人瞧破,不光神龜令名威望受損,對莞公主亦是絕無好處了。想來神龜絕不會如此了。
因此秦忘舒思來想去,也推測不出神龜的心思。
但神龜既然攜魔蛟入陣,秦忘舒也是勢成騎虎,隻好放出魔蛟,令林正樞斬殺了。
這時金輪法師取一面陣旗在手,合什道:“秦小友,神龜前輩既已入陣,本禅子可要運轉天羅陣法了。”
秦忘舒暗歎道:“如今隻能走一步瞧一步了,若魔蛟果然被人斬了去,那也是天意如此。”便緩緩點頭道:“請法師運轉陣法。”
金輪法師這才将陣旗輕搖,口中念念有詞,忽地将陣旗一指,口中道:“疾!”就見空中無數符文散之于諸處,瞧來紛繁不定,卻是井然有序。
片刻間,東面地火,西面高峰,南方草原,北方礦藏圍成的地域之中,生出絲絲縷縷的細線無數,彼此交織成網,疏密有緻。而網中的海水刹那間消失無蹤,整座陣法滴水不見。
諸修瞧見這等奇景,皆是稱贊不已。忽見天倫閣中一位閣老淚流滿面,向那陣法方向便拜。身邊一名閣将不由奇道:“閣老何故如此?”
那天倫閣老歎道:“你不修陣法,怎能明白我的心思?不想我此生竟能瞧見天羅陣法重現眼前,在下雖修不成天羅,但能瞧見此陣重現,朝聞道,夕死可矣。”
那閣将不免點頭,他雖不修陣法,卻也約略明白此老的感受。好比那制器者,自當以煉出神兵爲終身目标,修那火系神通者,若見鳳火,太一,又怎能不頂禮膜拜?此中心意,或許相同。
莞公主聽到這話,含笑揖手道:“閣老既有此好,田莞不才,他日有暇,自當與閣老參詳。”
那閣老喜之不禁,急忙揖手道:“多謝閣主成全。”
林正樞聽到這閣老口稱莞公主爲“閣主”,心中大惱,那莞公主公然收買人心,是可忍孰不可忍,隻以一套陣法,就逛去一名閣老,這交易也忒便宜了些。
隻是閣主與閣老談玄論道,本就是順理成章,這幾年來,天倫諸修不肯接近莞公主,原是元崇雪暗中授意罷了。天倫諸修不敢得罪元閣老,隻好對莞公主近而遠之,但若是閣中修士大膽與莞公主親近,他人也是公然發作不得。
林正樞暗道:“天倫閣千百年基業,如今卻是風雨飄搖,内有莞公主攬衆奪位之憂,外有十八島修士逼宮之虞。是了,姬慕楊三人借斬魔蛟名頭而來,豈有好意,必有入閣之心。且看我林正樞力挽狂瀾,先斬魔蛟,其後整頓内務,重現天倫聲威。”
便對秦忘舒大喝道:“陣法已成,你遲遲不放魔蛟出帳,意欲何爲?”
秦忘舒心中氣惱,暗道:“這閣老竟是個不近人情的。”
他冷笑道:“在下隻是擔心閣老防備不周,被那魔蛟傷了,可惜一番好意,奈何明月照溝渠。”
手中掐起法羅寶帳法訣,心中亦默誦不已,那法羅寶帳忽然無風自動,緩緩掀起一角來。
帳中魔蛟不知掙紮了幾回,但無論他怎樣施法,在這寶帳的法則蒼圍之中也是無可奈何,因此隻好靜卧帳中,此刻雖瞧見寶帳掀起一角來,魔蛟仍不敢大動,剛才吃的苦頭不少,怎能再覆前辄?
林正樞瞧見寶帳掀起,魔蛟不動,不免正中下懷,口中喝道:“魔蛟休得猖狂,吃我一刀。”
左掌早就豎起,隻将那手掌微微一晃,掌中立時青光大盛。瞧在衆人眼中,哪裏還是一隻手掌,分明是一柄千錘百煉的半尺法刀了。
此刀雖未向前,但刀意森森,逼人不敢凝目,諸修雖不恥林正樞的爲人,但林正樞此式,卻是集刀典之大成,此刀所向,端得是沛莫能禦。
便是秦忘舒山居中的刀靈,也是瞧得目中發直,低聲道:“這人化手爲刀,刀意無窮,此式殺氣之強,竟似強過了我。”
秦忘舒聽到這話,微微點頭,暗暗傳音道:“瞧這林閣老所修之術,定是百典中最強三典之一的《刀典》了,刀靈,想不想修此成典?”
刀靈心中狂喜,道:“若能修成此典,刀靈百死無悔。”
秦忘舒暗道:“刀典藏于天倫閣中,除非莞兒真正入主天倫閣,否則你我便與這刀典無緣,今日無論如何,也要助莞兒一臂之力。”
刀靈道:“隻恨無從助起。主人但有所令,無有不從。”
就在主侍二人心神溝通之際,那林正樞掌中刀光無聲無息,就向帳中魔蛟斬去。那手掌不動則罷,稍稍一動,好似飛龍在天,那刀光劃過天際,好不驚豔奪目,令人心旌動搖不止。
便是林正樞的宿世仇家,見到這刀式之盛,也不免渾然忘我,正所謂此刀唯有仙界有,人界哪有幾回聞。
但刀典越是強大無匹,秦忘舒越是心中戰栗,難不成此番竟讓林正樞得手,斬殺了魔蛟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