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2章 世間險惡是人心
無邊海神君并不知秦忘舒瞬間昏暈之事,仍道:“大修不知水事,隻因當初天倫閣初立之時,就立下法則。七海神君廢立,全在人心,天倫閣亦不能指定。若是那大多數水族皆是誠心擁戴,此時來行問杖之禮,玉杖自然呈兆。若不得人心皈依,縱有玉杖,權傾七海,其實也是無用了。”
秦忘舒道:“這法則倒也公平。若是天倫閣閣主人選亦用此法,豈不是極妙?”
無邊海神君道:“此法效世尊玄極道果故事,自然是天下至公之論。但天倫閣乃是天地樞鈕,調和天地,本身并無大權,當年正元仙子主事之時,也隻是息争止紛罷了。閣主人選爲世尊後裔,也是爲了行事方便,若換了别人,可就有諸多不便了。”
秦忘舒知道天倫閣主人選定爲世尊後裔,也是世人對世尊的一點敬慕之情,世尊雖是謙遜,不肯上尊号,難道世人就因此忘了世尊功勞?
至于無邊海神君所說的玄極道果故事,凡間早有流傳,倒也是人人皆知。
原來修士縱修成大羅金仙,也不算成就大道,最多隻能是與天地同壽罷了。唯有修成道果,才是修士的境界巅峰。至此方能明悟天地玄機,曆萬劫而不滅。若不能修成道果,仍遇大劫,亦難幸免。
那道果分爲正道五果,爲正慈,正慧,正心,正定,正殺。至強道果爲天道五果,是爲天慈,天慧,天心,天定,天殺。這其中又以天慈道果爲最強。
而世尊所修道,與衆不同,是爲玄極道果。那世尊本可修成天道五果中的天慈道果,但世尊卻擔心若修成天慈道果,天下無人可以壓制于他,時日一久,難免驕橫自大,絕非天下人之福。
于是那世尊轉修玄極道果, 不在天道五果之中,那玄極道果修成,天下萬衆若齊心擁護,則世尊神通不可限制,若世尊失德,天下蒼生心中生怨,則玄極道果反會減弱世尊神通。世尊以此警惕,自然行事勤勤懇懇,不敢稍有懈怠了。
是以七海神君之立,便是仿世尊玄機道果故事,若本域水族不曾心悅誠服,則法杖不現征兆,天倫閣不載其名,便是得到法杖也是無用了。
問罷北海之事,秦忘舒又問危月護法道:“道友,你家神君又是何處得來消息,說那七目神君是莽荒海部屬?”
危月護法道:“我家神君原與那七目神君親厚,去年某日,七目神君忽然來訪,原來是要借危月海地域,與一名神秘人物見面。或因這人物來曆不俗,七目神君不敢讓他人知道,便選在危月海之中。那人與七目神君匆匆一見之後,就悄然離去,其後再也不曾見過。哪知過了數月,我家神君便與七目神君大起沖突,遂被那七目神君所殺。”
秦忘舒道:“難道是因爲危月神君拿到了七目神君的短處,七目神君信不過他,這才殺他滅口?”
危月護法道:“以在下想來,也是如此,隻因神君被殺前數日,忽地心神不定,昏昏沉沉,在下擔心神君安危,就在身邊小心侍奉,這才聽到他自言自語,道出真相來。原來那七目神君竟是莽荒神君部屬弟子,奉命來奪我北海神君之位。我家神君當初曾經立誓,絕不說出真相,哪知七目神君還是信不過。”說到這裏,已是怒氣沖沖。
無邊海神君歎道:“危月神君隻是自言自語,又是昏昏沉沉,說來也不算是破誓了,哪知仍遭七目神君所殺。”
危月護法亦歎道:“我家神君修爲雖略遜于七目神君,那七目神君若想殺他,也是不易,哪知被殺那日,我家神君仍是昏昏沉沉,如夢如醉一般,因此也沒兩三下,七目神君一劍就将我家神君殺了。”
秦忘舒道:“仙修之士百病不侵,危月神君莫非是行功不慎,走火入魔,這才昏昏沉沉,如癡如醉?”
危月護法道:“此間之事,外人怎會知曉?不過神君被殺數日前,就已是心神不甯,到了臨死前那一日,症狀最爲嚴重罷了。”
無邊海神君忽道:“從危月神君心神不甯那日起,到他被殺,共是過了幾日?”
危月護法道:“想來也就是六七日的工夫。”
秦忘舒心中一動,對無邊海神君道:“道友,莫非此事另有蹊跷?”
無邊海神君道:“由危月神君之死,我想起一事來,那七目神君來我北海,也就是百年光陰,卻由一名尋常水族修士修成強大神通,這也就罷了,關鍵是那當年的滄瀾海神君,臨死之時也是心神不甯,恍恍惚惚,結果就在戰場之上被我殺了。七目神君因此才被立爲滄瀾之主。”
秦忘舒道:“難不成道友是想說,當年的滄瀾神君是被七目神君動用借刀殺人之計所殺?”
無邊海神君道:“我與滄瀾神君争鬥多年,豈能不知他的本事,他當年被我誅殺,的确極是反常。不怕大修取笑,我因沒了這個對手,心中反倒是患得患失,其後百般打聽,方知滄瀾神君也是昏沉了六七日。因此臨陣之時,也就剩下三四成法力了,又如何是我對手。此事過去了數十年,若非危月護法提起,我也是記不起來了。”
秦忘舒道:“依兩位這樣說來,七目神君定是修成了邪術詭道,先是借刀殺了滄瀾神君,又暗算了危月神君。隻可惜他雖奪了玉杖,勢壓北海七域,卻失了人心,北海神君之位,他怎樣也是奪不去了。”
無邊海神君道:“不錯,他就算殺光了北海七域水族,也别想執掌北海,隻可惜仙界真龍,卻做了他的幫兇,攬了他的惡名。”
秦忘舒聽到這話,猛地想起一件事來,不由叫道:“不好。”
兩名水族修士忙問道:“大修想起何事來?”
隻見秦忘舒雙目發直,手足亂顫,叫道:“實不相瞞,那北海龍子原是我的一名舊友,原是凡間一名少女,最是溫良不過的了,因此先前聽道友污她是惡龍,我才心中着惱。此刻聽起兩位講述前情,我忽地悟到七目神君的詭計了。”
二修道:“究竟是怎樣詭計?”
秦忘舒道:“你等想來,七目神君若是動用手段,述惑住了龍子,唆使那龍子殺人,豈不是将萬怨歸于龍子,若他再将龍子斬了,試問北海諸多水族又會如何?”
危月護法道:“若是他能斬了龍子,北海水族自然感念他的好處。就此人人皈依,萬衆擁護。”說到這裏,危月護法也是面色一變。
無邊海神君道:“大修所言,極有道理,看來當年此子力邀龍子參與北海之争,亦是深謀遠慮了,若不是得遇大修,又恰巧遇到危月護法,衆人可不是被他蒙在鼓裏。”
秦忘舒既有這個擔心,心中更加着急,恨不得一步踏進滄瀾海去。負心便是真龍之子,修無上龍訣,又怎能敵得過人心險惡。于那人情世故,負心的修爲卻是差了許多了。
三修急速前行,就向滄瀾海趕去,隻花了一炷香的功夫,千萬裏水域已然橫跨而過了。
剛剛來在滄瀾海中,秦忘舒忽地又是一陣天眩地轉,這次卻比剛才猛烈的多了,再也瞞不過兩位水族修士,二修急忙上前扶住,問道:“大修這是怎樣了?”
若論秦忘舒火燒北海之時,二修自然視他爲生死大敵,如今既窺七目神君陰謀,二修便将那秦忘舒視爲唯一的靠山了。七目神君既是莽荒神君部屬弟子,這背後的勢力怎是二人得罪得起的,唯有喚醒龍子,方能鬥倒七目神君,與莽荒神君一抗。
那莽荒神君獨占七海最大地域,猶嫌不足,又來染指北海,這是萬萬不能忍受的。
秦忘舒隻覺得神思困倦,恨不得就此沉沉睡去,但被那二修猛力搖來,方才緩緩蘇醒,卻仍是倦容滿面,瞧來像是生了一場大病一般。
危月護法叫道:“大修,你這情形,與我家神君當日倒是依稀仿佛,難不成大修亦中了七目神君的詭術?”但七目神君根本不曾現身,便想施展詭術,也是無從着手,危月護法想到這裏,又搖了搖頭。
無邊海神君道:“大修的神态,的确有些不妥。與當年的滄瀾神君亦有幾分相似了,隻是症狀比他略要輕些。”
秦忘舒暗運真玄,倒也無恙,便道:“事不宜遲,趁我此時修爲尚在,正可與七目神君一戰,若再耽擱數日,就怕遲則生變了。”
危月神君道:“這裏已是滄瀾海了,離此三百裏,便是滄瀾水宮所在,大修,那水宮之中集聚了無數滄瀾水族大能,大修真的要闖?”
秦忘舒笑道:“此刻不去闖,便是坐以待斃,我此刻情形,或能在滄瀾水宮之中尋出些端倪來,若是止步不前,那反是大大不妥了。”
二修聽了這話,皆是精神一振,道:“大修之言最善。”
二修鼓起勇氣,便向滄瀾水宮遁去,三百裏水路眨眼便到,哪知來到滄瀾水宮前,卻是大吃一驚。
原來那滄瀾水宮早就破敗之極,處處皆是斷壁殘桓,哪裏能見到一名水族修士。
三修正在狐疑,忽見水宮殘桓之中人影幢幢,有人在那裏嚷道:“怪了怪了,明明應該來這裏,怎地卻不見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