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3章 緣何不曾來入夢
兩名水族修士如臨大敵,皆是全神戒備,各将法寶取将出來。那無邊海神君手持之寶,乃是一對混海雙戟,七海之中亦有名聲。此寶最擅興風作浪,亦可殺伐。隻瞧這對法寶,便知無邊海神君修爲不俗了。
危月護法境界低微,雖有法劍也不甚佳,瞧在大能修士眼中,也隻是充數罷了。
不想秦忘舒擺手笑道:“兩位道友不必緊張,那廢墟之中,乃是我的一位舊友。”
危月護法奇道:“大修真個兒是相交遍天下了,大修舊友怎會在此?”
秦忘舒道:“我也甚是疑惑。”于是揚聲叫道:“青聆,忘舒在此,莫非你在這裏等我?”
他話音未落,果見青聆閃出廢墟,笑吟吟迎上前來,拍手笑道:“秦兄,幸好你及時趕來,否則我忍不住埋怨起來,豈不是遭師尊責罵?”
在青聆身後亦有兩道身影,自然是盜幽與曲止水了,三人久别重逢,自是歡喜無限。
原來秦忘舒自入雪神宮行間,青聆便領着盜幽與曲止水前往歸元境暫居,也好讓秦忘舒放心行事。
盜幽與曲止水既蒙靈蟲大修照料,修爲自然亦有長進,隻是比起秦忘舒疊逢奇遇相比,則是相差甚遠了。三人亦算是同時出道,但各人際遇不同,境界修爲又怎能同日而語。
不過秦忘舒最重交情,怎會在意境界高低,問起别後情景,青聆來此用意,青聆道:“今日來此,全因爲盜幽兄的一場大病而起。”
盜幽面色漲得通紅,忙叫道:“青聆,莫要再提此事。”
那盜幽胯下黑驢雖可避水,但在深海之中行走,卻仍需掐訣而行,此刻一時情急,法訣便稍有差池,一口海水嗆來,面色更是紅透了。
青聆正色道:“大丈夫事無不可對人言,何況男歡女愛,天經地義,又有什麽好害羞的。”
秦忘舒大奇,道:“此事非得細細說來不可。”本想瞧盜幽笑話,哪知眼角餘光卻瞧見曲止水緊咬下唇,身軀顫抖,雖在深海之中,卻也能瞧出其眼角蘊淚,秦忘舒更是不解了。
盜幽知道拗不過青聆,幹脆實言相告,也免得青聆添油加醋,便道:“我從靈蟲大修那裏知道負心妹子化身爲龍,在北海修行,心中隻替她歡喜。哪知數日前惡夢連連,夢到的皆是負心妹子。那夢中的情景好不怕人,就此抑郁成病。不想青聆多嘴,嚷嚷的靈蟲大修知道了,靈蟲大修便将一道神念來到北海,不想未曾探到負心,卻探知秦兄來此,這才急急離了歸元境來到這裏等候秦兄。”
秦忘舒知道靈蟲大修的本事,此修潛修千萬年,又是執心甚正,論起神通,并不亞于海外十聖了。自己在北海之中又是大動幹戈,自然被靈蟲大修瞧在眼裏。
隻是靈蟲大修身懷紫羅心法,若是洩露了,可不是無妄之災。因此靈蟲大修向來不肯幹涉凡間中事,此番能将青聆派來相助,足見其情。
秦忘舒道:“盜兄,你夢中所見,又是怎樣的情景?”
盜幽道:“我在夢中瞧見一人,相貌甚是兇惡,面上皆是傷痕,就在那裏畫圖,先畫了一張龍,再用短刀刺了三下,又畫了一個女子,也用短刀刺了三下。我瞧那畫中女子依稀就是負心。”
秦忘舒急聲道:“後來又是怎樣?”
盜幽道:“我心中擔心,不免神昏飄蕩,哪知來到一處所在,恰好就瞧見負心,隻見負心見了我,卻不肯說話,隻是以手指心罷了,原來那裏插着三柄短刀。
說到這裏,盜幽已是咬牙切齒,忽又大聲咳嗽起來。剛才還是滿面通紅,現在已是面色如紙了。
這時曲止水轉過身來,柔聲道:“盜幽,既有秦兄在此,何事難得住他,你還是慢慢講來,莫要急壞了身子。”
盜幽道:“既知負心受苦,我心中怎能不急?”将手輕輕推開曲止水,又道:“我見負心受傷,正想說話,哪知負心忽地化成龍形,那龍生有五趾,全身青光閃動,可不就是一條真龍?卻見那龍身上亦插着三把短刀。”
秦忘舒暗道:“仙修之士向來無夢,盜幽這夢卻是蹊跷,想來是他關心負心,這才感動天地,托夢于他。”冷眼瞧去,那曲止水被盜幽推開之後,黯然神傷,心中已是雪亮了。
盜幽對許負心極是關切,其意不言自明,哪知曲止水對他日久生情,也已是情愫暗生。隻可惜盜幽心中隻有負心,怎會體悟曲止水的一腔幽情。那男女之情最是糾纏不清,秦忘舒亦是理不清了。
便對青聆道:“盜兄此夢非比尋常,或是負心一道神念所至,或是天地垂憐,不知靈蟲大修有何說法?”
青聆道:“師尊聽聞此言,亦不敢亂猜,隻好親自動用神念,來北海走一遭,雖不曾瞧見負心,卻瞧見秦兄情形不妙了。”
秦忘舒動容道:“我怎地不妙了?”
青聆道:“師尊聽到盜兄夢中情形,就猜到一件事,再瞧見秦兄數次神智不清,心中就有數了。若師尊猜得不錯,你與負心皆中了他人的厭勝之法。”
秦忘舒道:“厭勝之法,這名字聽來就有許多古怪。”
青聆道:“此法與顧氏魂術釘頭七箭書一脈相承,隻是遠不及釘頭七箭術高明罷了。但此術雖遠不及釘頭七箭術,亦是難纏之極。”
秦忘舒道:“兩術有何區别?”
青聆道:“那釘頭七箭書若是行來,哪怕遠隔千萬裏,也能取了你的性命。厭勝之術卻有限制,至遠者不過三千裏,且就算厭勝得手,那被施術者也隻是神思昏沉罷了,并不能真正奪命。”
秦忘舒道:“雖隻是令人神思昏沉,那也極是厲害了。先前我等便在懷疑,危月神君與滄瀾神君皆被他人詭術所害,再聽青聆這樣說來,此事确定無疑了。”
青聆道:“秦兄可是來到北海之後,方才發現症兆?”
秦忘舒道:“不錯,我兩次昏暈,皆是來到北海之後。”
青聆道:“若行那釘頭七箭書,需用到對方的貼身物事,生辰八字,但用這厭勝之術,卻隻是書其名字就可,若秦兄與那人遠隔萬裏,此術難成,但如今秦兄離他卻是近了,這才被他得手。”
秦忘舒道:“若隻書名姓,就能陷人于不利,這法術可不是逆天?”
青聆道:“這其中有個關鍵處,那施法者需要肉身爲祭,否則斷不可行。你想來,你若是想去傷害一名對手,卻需斷手斷腳,你心中可否情願?”
秦忘舒道:“若是生死仇家,或可自損一手一臂了,若是等閑仇人,這損失卻令人經受不起。”
青聆道:“這就是厭勝之術的不足之處,那施術者自損已身,但此術威能又是有限,等閑修士,誰肯施行。故而此法雖是厲害,卻是極少有人動用的。”
秦忘舒道:“究竟是何人要害我與負心?”
他沉吟未久,心中就是一亮,叫道:“是了,七目神君原有七目,但我上次見到他時,卻隻有三目了,如今他若是拼着再損兩目,可不是就可施用厭勝之術。”
此理想通,其後就是迎刃而解。
那七目神君心中未必就肯動用此術,但此人本是莽荒神君部屬,若奉了莽荒神君的嚴旨,也隻能以肉身爲祭,來害他人。
此修多年前害了滄瀾神君,不久前又害了危月神君,如今以厭勝之術控制許負心,更是多了一條借刀殺人之計。等那負心殺盡北海水族修士,再斬負心,豈不是輕易搏得大名?這手段不可謂不毒。
至于自己被此人厭勝,那也是因爲自己火燒北海,又口口聲聲要奪北海玉杖之故了。
他将此事對青聆細細道來,青聆也點頭道:“若果然是七目神君,倒也合乎道理,此人生了七目,倒像是天生要來施展厭勝之術的,看來若救負心與秦兄,非得先尋到此人不可了。”
秦忘舒道:“這裏本是他的洞府,哪裏卻荒廢多時,北海茫茫,又該去哪裏尋他?”
他倒是不擔心自身安危,自己有刀靈等三侍守護,總有自保之力,此刻又有青聆在側,更可周旋,唯一擔心的是許負心落于七目神君之手,形勢着實堪危。
青聆像是瞧出了他的心思,便道:“秦兄,依你的說法,七目神君已奪了玉杖,殺盡對手,按理早該除了負心才是正理,如今卻有盜幽托夢,洩露天機,可見若誅負心,可沒那麽容易。”
曲止水忙道:“此言極是了,負心姐姐是真龍之子,哪有那麽容易被人誅殺?七目神君厭勝有術,斬龍無方,想來此刻惶惶不可終日了。”此話與其說是勸慰秦忘舒,不如說是了卻盜幽擔心。
秦忘舒被二人勸來,心中也是略略放心,那魔蛟未曾化龍,卻不知費了多少手段,方能斬殺,許負心是真龍化身,堂堂龍子,可比魔蛟更得天地護佑。
但就算七目神君誅不得許負心,莽荒神君是九淵地宙大能,難道亦無手段?
想到這裏,秦忘舒忽地眼前一亮,道:“是了,七目神君斬不得負心,隻能向莽荒神君求助,他此刻定是攜了負心,前往莽荒海去了。”
青聆亦拍手叫道:“果然是秦兄高明,竟比我想得快了一步,不錯,不錯,除了莽荒海,那七目神君還能去哪裏?”
無邊海神君道:“七目神君欲去莽荒海,自然要穿越海中禁制,而他的境界,不過是天仙罷了,又怎能不受禁制所限?”
危月護法亦道:“當初七目神君與莽荒神君遣來的人接觸,亦是在我危月海中,若七目神君能突破禁制,何不親自去莽荒海?”
盜幽急道:“既然不是去莽荒海,卻又去了何處?”他此刻好似溺水之人,便是一根槄草也要攀附一二,哪知剛剛生出一點苗頭來,又被二修掐滅了,自是急不可耐。
秦忘舒暗道:“盜幽對負心一片癡心,情真意切。那夢或是天地之意,或是負心托夢于他。若是前者,我可被盜兄比下去了,若是後者,爲何負心卻不肯來入我夢。”想到此處,心中甚是黯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