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5章 困龍石上神思倦
那壁鏡一直以宿無摭爲中心,若靈猿與赤角異獸與宿無摭離得近了,便能照見二修,若是離得遠了,便是瞧不見了,也不知是何道理。
盜幽說出心中疑問,小象公子道:“此鏡既是通靈,自然以境界修爲最高者爲中心,目前三修之中,宿無摭修爲顯然是最強了。”
盜幽道:“這麽說來,若是莽荒神君現身,此鏡必然就會轉向莽荒神君了。”
小象子公子道:“最好是轉向負心姐姐才好,若是不然……”說到這裏,不免露出憂色來。
負心莽荒之行雖是處心積慮,但畢竟莽荒海法則對她不利,許負心身入險地,究竟能否成功,誰也難以預料。
而壁鏡通靈,若許負心果然能适應莽荒海法則變化,壁鏡必然以她爲中心,那時方令人稍覺安慰。
宿無摭三修此刻已然登島,随着宿無摭的移動,那浮島上的情景也慢慢顯示出來。忽見一修闖進壁鏡,沖着三修便拜,秦忘舒認出此人正是七目神君,不過此刻七目神君隻剩下一目了。
秦忘舒瞧見七目神君,心中就是一顫,負心必與七目神君離得甚近,但壁鏡仍未照向她,難不成許負心法力受限,連宿無摭也比不過,若是如此,又豈是莽荒神君的對手?
就聽七目神君道:“卑職不辱使命,已将龍子帶到。”
宿無摭喜道:“七目道友此番功勞不小,不知那龍子此刻情形如何?”
七目神君道:“龍子來到這困龍石上後,果然精神不振,厭厭思睡,一切皆在神君意料之中。”
宿無摭道:“既是如此,我等便在此靜候神君駕臨。”
七目神君神情頗爲急切,道:“就怕夜長夢多,還請宿公回禀神君,速速動手的好。”
盜幽在壁鏡邊聽得真切,忍不住叫道:“此子好生惡毒,竟是一刻也等不得了。”
小象公子生怕盜幽沖動,急忙攔在盜幽面前,若是盜幽沖進壁鏡,那可沒人能救他了。
宿無摭道:“斬龍之事非同小可,便是神君出手,也需欺天瞞地不可,否則引得仙界真龍來救,豈不是麻煩之極?更何況那斬龍法刀,需得斬殺百族修士各一名,方算大成,此刻尚缺七族,怎能貿然動手?”
七目神君道:“怎地就這麽麻煩。”
宿無摭道:“七目兄稍安勿燥,且讓我去瞧瞧龍子。”
那宿無摭果然緩步向前,約行了七八丈,壁鏡之中現出少女的半個背影來,瞧來正是負心。
那許負心果然依在浮島上的一面石壁上,已是沉沉睡去。
宿無摭喃喃地道:“瞧來也隻是個尋常女子,卻勞我家神君日夜憂心,此女究竟有多大的神通?”就見他雙目漸漸發出光華來。
七目神君道:“宿公是我九淵劍聖,無摭劍無堅不摧,無摭無攔,何不就此下手,若是能誅殺龍子,神君必然歡喜?”
宿無摭頗有躍躍欲試之狀,隻因斬殺真龍,那是何等的榮耀,但他還是強行忍住,擡頭瞧了瞧,搖頭道:“此刻天地未摭,怎能動手?”
正說着話,壁鏡之中光線一暗,浮島四周情形,已然瞧不見了,而浮島因自身通體生光,仍能瞧得見的。
恰在這時,盜幽張口說了句話,秦忘舒卻是一字也聽不到,忙道:“盜兄,你在說什麽?”哪知張口說話,自己也是聽不到半絲聲音。雙耳像是被物事塞住了一般,但伸手去摸,哪有一物。
秦忘舒忙拍了拍小象公子,伸手向雙耳一指。
小象公子亦是面色沉重,雙手合起,沖着洞府外龍象所在方向禮拜,那是在求龍象施法了,隻拜了兩拜,秦忘舒方覺得雙耳處一松,壁鏡中人說話又能聽得到了。
卻聽宿無摭道:“諸位莫慌,那是神君施展欺天敝地之術,以防仙界真龍窺探到此地發生之事,此術重在隔絕天地,我等初時隻是略受影響,六識不通,但很快就會恢複如初,這叫欺天不瞞下。”
秦盜二人聽了這話,心中更是着急,既然連仙界真龍也難窺探到莽荒海,那許負心已是孤立無援,隻能憑借自身力量了。那許負心執意來此,究竟是否已洞悉對手的神通手段。
七目神君喜道:“既然摭天已成,宿公何不動手一試,說不定就能斬龍得手,名動于天地間。”
身邊斷臂靈猿忙道:“七目道友,你莫要害苦了宿公,神君斬龍也就罷了,就算真龍尋來,也是不懼,宿公若惹了真龍,此生可不是不得安甯?”
宿無摭笑道:“猿兄,你有所不知,世間斬龍者不少,也不見真龍報複,隻因那真龍着實自負,最敬強者,你若是果真能斬龍得手,那真龍反倒敬你三分。”說到這裏,肩上長劍一振,已然直直指向許負心。
那許負心仍是昏昏入睡,怎知有人動心斬她,卻讓壁鏡外三修急得抓耳撓心,盜幽忍不住破口大罵道:“可惡,無恥,這樣欺負一名手無寸鐵的女子,算什麽好漢。”卻忘了許負心是真龍之子,那是世間最強大不過的生靈。
靈猿面色驚惶,低聲道:“宿公,你真要斬她?”
宿無摭獰笑道:“這是天賜良機,若是錯過,隻怕後悔千年,猿兄,九淵億萬修士,又有幾人有這斬龍的機緣。”
他雖知隻手斬龍危險之極,若一劍斬殺不了許負心,許負心驚醒過來,那形勢可就難料了,困龍石雖能禁住真龍法力,但究竟能禁住多少,卻是誰也說不準的
但斬龍這個極大的誘惑,任誰也難抵擋,一劍得手,九淵揚名,萬古流芳,這樣天大的好處,怎樣也值得冒險一試。
殺心既生,九尺大劍立時泛起寒光一道,那寒光自劍柄生發,沿着劍脊急速竄到劍尖,此劍頓時如活了一般。再瞧那宿無摭,亦是淵停嶽峙,氣度沉靜。雖隻有三尺身軀,卻足以令人仰視了。
赤角異獸三修皆是不約而同,向後退了數步,宿無摭卻擺了擺手,示意三修退出浮島,三修皆是目露驚恐之色,再度後退,果然退到浮島之外去了。
那浮島外已是漆黑一團,三修退出之後,就再也瞧不見身影。
秦忘舒知道宿無摭已立下斬龍之志,但自己卻是無計可施。就算自己沖進壁鏡之中,在莽荒海中,也絕非宿無摭的對手。
但自己真要眼睜睜地瞧着許負心死于劍下不成?
再瞧那盜幽,更是須目戟張,大有不顧一切,沖進壁鏡之勢。隻因就算鬥不過宿無摭,好歹也能将許負心驚醒,若是許負心就這般被殺,那是何等冤枉。
那宿無摭也是神色緊張,面前雖是一條困龍,且沉睡未醒,但世間真龍,向來都是強大的不可思議,自世尊創世以來,能斬龍得手者,可是廖廖無幾,自己當真能斬龍得手?
他剛才雄心勃勃,一心隻想着斬龍揚名,哪知真要動起手來,卻是百念雜生,手中長劍雖是劍氣沖天,奈何心中卻生出極強的怯意來,長劍變得沉重無比。
秦忘舒觀敵入微,瞧見宿無摭心中生怯,劍氣有缺,不由的長長地舒了口氣了。
果然那宿無摭持劍許久,仍是不敢刺出一劍,就連盜幽也瞧了出來,宿無摭這一劍,怕是難以刺出了。
就在這時,許負心身子忽地微微一動,驚得宿無摭雙瞳猛然一縮,不禁退了兩步。
那許負心緩緩睜開雙目,宿無摭一聲長歎,長劍上的劍光頓時消失無蹤,真龍既醒,那是再無機會了。但若說後悔,倒也談不上,或許剛才出手之後,自己此刻就是個死人了。
許負心四顧一瞧,喃喃地道:“原來是塊困龍石,難怪我神思困倦,全身乏力,莽荒神君對我,竟是這般小心。”
她輕舒玉臂,便想伸個懶腰,哪知雙臂怎樣也擡不起來,許負心面色微變,已然露出懼色。
宿無摭瞧出端倪,雙目再發光芒,若許負心連手臂都無法擡起,豈不是任他宰割?
他聲色不動,低聲道:“有件事好教龍子得知,龍子入海之後,來了兩名人族修士,不知與龍子有何瓜葛。”
許負心聽罷,秀眉倒豎起來,顫聲道:“你拿他二人怎樣了?”
宿無摭哈哈大笑道:“此二人已被我所殺,龍子大可放心,從此無牽無挂了。”
宿無摭意向分明,是想以秦忘舒與盜幽的死訊,激怒許負心,也可就此瞧出許負心是否真被這困龍石困住。
那許負心聽此噩耗,雙目清淚長流,啞聲道:“你果然殺了他們?”
宿無摭大笑道:“莽荒禁地,怎容人族亂闖。”
許負心氣得渾身發抖,身子一振而起,哪知忽地雙腿一軟,又坐了下來。宿無摭心中雪亮,許負心果然已無還手之力了。
九尺長劍劍光再起,忽見壁鏡中之中劍光大盛,那宿無摭終于下定決心,刺出這一劍去。
劍光散去,血光乃出,那長劍赫然刺在許負心的掌心,原來許負心雖是雙手無力,卻還是及時擋住長劍,奈何以長劍之利,莽荒法則之強,那長劍洞穿了手掌後,仍是深深刺進許負心的心口。
鮮血順着長劍,滴在困龍石上,龍血濺地之處,卻生出一朵綠芽來。而與此同時,許負心面上已現出一抹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