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5章 幽冥微茫何處問
天倫閣以元閣老爲首,八老八将齊齊出島迎候,這陣勢之大,令人瞠目結舌,若隻是來了一二位大德,天倫閣焉能如此隆重?
秦忘舒雖知十聖必至,卻也不知龍象有多大面子,請來幾人。他不敢動用禅識去探,唯努力凝神來瞧。
隻見元閣老率衆出島十裏,立在海中等候,片刻之後,空中現出祥雲萬道,瑞氣千條,那祥雲瑞氣之中,現出纓絡,明珠,舍利無數,或叮當作響,或現神光。又有諸多神将于極高空現身,前來護衛。
正所謂龍行雲,虎行風,大德現世,必呈吉兆。天倫閣諸修恭身施禮,齊聲稱頌。
卻見祥雲瑞氣之中,現出四名大德,左首那人儒袍方巾,正是當今儒門領袖,姓孔名丘,字作尼。當年世尊爲教化世人,聞儒聖出世,特意下界,親自前去點化。
那儒聖以道德文章著稱之世,創儒教,布教化,如今儒教已俨然是蒼穹第一大教,弟子門生不可勝數。
儒聖之側,則是墨門領袖,墨聖姓墨名翟,創墨家學說,一力推崇兼愛、非攻、尚賢、尚同、節用、節葬、非樂、天志、明鬼、非命等項,治世仙修,無所不能。
墨聖之右,身穿麻衣,戴綠柳花冠,手持竹杖一柄,分明是三皇之一的神農氏。
那蒼穹雖立,法則與五界不同,蒼穹所生百草,人皆不知其性,亦不敢用,神農遂出,親嘗百草,明辯靈草仙花。又親傳百姓農桑之道,醫術丹藥之學,又興商貿,教樂器。蒼穹百姓若無神農,至今仍未開化矣。
神農因有創世之功,被仙界封爲三皇,與大禹伏羲并稱于世,萬古流芳。
神農之右那修士,身穿陼黃袍,頭戴冕旒,那冕旒垂絲十二,各飾五彩玉石。其人相貌威嚴,龍額鳳目,端得是凜凜一軀,堂堂一表。
原來此人正是蒼穹百姓共主,五帝之首,軒轅黃帝是也。
儒墨二聖同至,神農黃帝并出,此實爲蒼穹肇始以來頭一遭,元閣老心中凜然,上前拜道:“晚生後輩,天倫閣老元崇雪,率天倫閣衆,拜見諸位先聖諸賢,大德既至,蓬萊生輝。”
儒聖笑道:“元閣老,今聞千修萬言議事,以定天倫閣主大事,我等不過來做個見證。天倫閣事,你等自去料理。”
元閣老肅容道:“四聖齊至,自當列席主事。”
神農擺手道:“元閣老,天倫閣事,我等怎能插手?你等關起門來,自家商議便是,我四人不過是聾子的耳朵,權當是個擺設罷了。”
元閣老還要相勸,軒轅黃帝笑道:“元閣老,我等四人仙班有列,凡界無份,若令我四人列席主事,終不合法度。”
元崇雪聞此,隻好點頭。原來三皇五帝儒墨二聖早列仙班,隻因擔憂蒼穹多事,浩劫将生,這才強留在凡界蒼穹,以應滄桑巨變。真正論起來,其于蒼穹界之中,不過是數名散修罷了。
元閣老便引四聖入閣,而既有四聖來臨,千修萬言議事,已合祖制閣法,元閣老雖是心中萬般不願,也隻好敦請千修入閣。
那千修歡歡喜喜,齊齊進入天倫閣中。
那天倫閣本不算小,但若是驟然擁入千名修士,可就顯得狹小之極,元閣老雖有妙術擴展天倫,但在四聖面前,怎敢擅施雕蟲小技,忙向儒聖求教。
儒聖笑道:“此事何難。”用手一指,那天倫閣便飛離了蓬萊島,離地千尺而立,複又一指,天倫閣便增了十倍,莫說千修雲集,便是來了萬人也容得下了。
那無極海神君本來興緻勃勃,隻盼着入閣見證,如今來了四聖,自家竟成了可有可無,縱持了秦忘舒攜來的玉杖,在閣中也無立身之地了。
他在人群之中歎了口氣,正想轉身離島,卻被儒聖瞧見了,一把拉住了他,道:“神君往哪裏去?”
無極海神君道:“四聖齊至,在下在這裏可不就是沒用了。”
儒聖笑道:“我與墨聖來此,卻是爲另一樁要事而來。天倫閣議事,我二人并不參加。且千修議事,别人也就罷了,又怎能少得了你?那少主與三公主之事,你不來見證,誰來見證。”
無極海神君恍然大悟,道:“此事的确非我不可。”
儒聖道:“到了閣中,若論起此事來,神君隻管實話實說,是非自有公論。”
無極海神君道:“這是當然。”
那儒聖親自送無極海神君進入天倫閣中,千修魚貫而入,刹那間天倫閣已是濟濟一堂。
秦忘舒雖爲此事奔走,但他境界既低,更無名份,自然難以入閣議事。見千修議事已成,想來衆志成城之下,又有大德在場見證,莞公主必将入閣主事,再無他疑。
他心事既去,想起交待青聆的那件事來,此事關乎妹子轉世重生,怎能輕忽,便向一名執事問明了通幽樓的所在,幾步來到通幽樓前。
哪知剛到通幽樓前,卻見樓前立着二人,正沖着他微笑點頭,那二人赫然便是儒墨二聖,吓得秦忘舒手足無措,慌忙上前見禮。
儒聖笑道:“小友定是秦忘舒了。”
秦忘舒道:“正是在下。”
儒聖道:“我與墨聖在此專候,實爲令妹轉世一事而來,隻因令妹既許晉君,地位尊崇之極,乃後世人王之祖。定要保她萬無一失不可。”
秦忘舒不意小妹轉世一事,竟驚動儒墨二聖,吓得一顆心狂跳不止,儒聖既出此言,可見小妹轉世必有極大阻礙,否則以儒墨二聖之尊,豈能來管這一件小事。
秦忘舒動容道:“此事莫非有大障礙?”
儒聖道:“若知詳細,進入此樓一瞧便知。”
秦忘舒懷着一顆忐忑之心,随着儒墨二聖進入通幽樓中,那樓中執事早在樓中等候,當下引三人進入樓中殿堂。
秦忘舒步入殿中,隻見一道身影撲了過來,嚷道:“秦兄,秦兄,你來的正好,此間事可不妙了。”
秦忘舒見是青聆,忙道:“小妹轉世,究竟遇到何礙?”
青聆叫道:“還不是這樓中鬼使作梗,不肯放元魂進入冥界,秦兄,看來少不得又是一場厮殺。”
秦忘舒忙喝道:“儒墨二聖在此,豈能胡鬧,此事究竟何由?”
卻見那青聆身側,立着兩名執事,全身上下陰氣森森,分明是冥界修士,邀來凡界執法。
兩名鬼修被青聆搶先告狀,神情甚是讪讪,一名鬼使道:“儒墨二聖在此,也好做個見證,令妹轉世一事,非是卑職攔阻,實因令妹元魂一去,萬鬼皆哭。我等連接施法三回,令妹元魂亦無法進入冥界,此事着實古怪。”
秦忘舒驚道:“小妹幼年夭折,不知世事,平生未傷一人,又怎會惹得萬鬼皆哭,元魂不納?”
儒聖道:“秦小友,你與晉君既結秦晉之好,令妹名份已定,不可更改。又因浩劫過後,天下一統,令妹便是後世君王之母,這身份可是非同小可了。”
秦忘舒道:“小妹地位尊崇,固然令人歡喜,卻爲何有此大礙?”
墨聖歎道:“一将功成萬骨枯,何況是萬王之母?老夫算得明白,冥界萬鬼,皆是兇獸陰魂,因懼萬王之母,不肯其轉世重生,隻因令妹一旦轉世,就意謂着晉君有後,人王必出。”
秦忘舒道:“如此說來,小妹後代,竟是人王了。”他原以爲人王是應浩劫而生,且由朱厭之言瞧來,八九便是自己,哪知卻是小妹與晉君太子所誕之子。
不過小妹之子,與自己骨肉相連,朱厭就此看錯,也不稀奇,畢竟天道玄幽,除非修成天課神算,誰敢言未蔔先知?
墨聖道:“以我算來,那人王實有兩個,一王率衆平定浩劫,一王統一蒼穹,澤被萬世。大小人王,缺一不可。”
秦忘舒道:“如今小妹元魂難以重生,卻該如何是好?”
墨聖道:“此事需得小友親自去冥界走一遭,非得面見冥王,方有應對之策。事不宜遲,我與儒聖在這通幽樓中與你坐鎮加持,小友速去速回,最多隻有三日光陰了。”
秦忘舒驚道:“怎地隻有三日?”
墨聖道:“令妹元魂不入通幽樓則罷,一旦進入通幽樓,就需在七日之中到達冥界,如今已過了四日,豈不是隻剩下三日了?正因此事緊急,我才與儒聖親自前來。”
秦忘舒知道以儒墨三聖神通,就算過了三日,也可保小妹元魂無恙,墨聖之所以不提此事,那是不想讓自己心存僥幸罷了。但此事之十萬火急,卻可想見一斑。
那萬王之母,自然是容不得半點閃失的。
儒聖道:“本來天倫閣主若是在位,亦可下谕旨一道,曉谕冥王行個方便,如今閣主不在其位,也隻好親自去走一遭。若遣他人前去,畢竟事不關己,是以此事非秦小友不可。”
墨聖道:“我與儒聖在此樓鎮定,一保令妹元魂不散,二保小友神清智明,那冥界兇獸元魂亦有修成道術者,其中頗學迷惑之術,小友不可不防。”
秦忘舒感激之極,俯身下拜道:“但爲秦氏血脈,竟勞得二聖齊至,此恩此德,忘舒永世難忘。”轉目四顧,卻不知何處可以通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