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7章 沖冠一怒爲舊部
秦忘舒動用禅識探去,很快鎖定一道元魂,那元魂并不曾像其他元魂那般着地而行,而是懸在空中一動不動,隻是在心神之中呼喚不停。
秦忘舒心中暗道:“這元魂顯然不曾瞧見我,爲何卻喚‘秦将軍救我’,莫非此地還有一個秦将軍?”
他悄然欺近那道元魂,這道元魂果然仍然無知無覺,仍是不停地在心中暗念“秦将軍救我”。且那元魂搖搖欲堕,大有不勝久持之狀,想來過不了片刻,就要着地了。
秦忘舒不知這元魂來曆,怎便應答?好在自己修成禅識,探出這元魂的靈識倒也不難,隻是要務必小心,莫傷了此人的記憶。
他小心翼翼,淺嘗辄止,要從這元魂的記憶之中,探出這元魂的來曆,片刻之後,秦忘舒不由一聲歎息,原來這元魂竟是大晉士卒,當年亦曾是鐵甲軍一員,跟随自己征戰多年。
從那元魂的記憶之中,當年自己躍馬橫刀,陣前厮殺的場景,竟是曆曆在目,清晰如畫,好似昨日剛剛發生過的一般。
對這道元魂而言,自己當年戰場上的情景,固然宛在昨日,但對秦忘舒而言,卻是遙遠之極了。
再探這元魂身死之日,不過就在半月前罷了。原來大晉軍如今不同往日,端得是兵強馬壯,已并了七八個小國,如今正以西南諸國盟主之姿,與大楚争奪蒼南。
從這士卒的記憶中可知,大楚已不複十餘年前之勇,已是國力衰微,将帥凋零,怎及得大晉鐵騎如狼似虎。半年之中七戰皆敗,已被大晉占了大半江山了。
聽聞故國中興,秦忘舒心中自然歡喜,看來果然如儒聖所言,晉國已有一統天下之勢,此番打敗了大楚,便可占領蒼南全域,父帥的畢生心願,竟被晉君完成了。
蒼穹若能一統,便是浩劫來臨,也可同進共退,衆志成城,可不是強過散沙一般。也唯有如此,才能在浩劫之中,少受些損失,保留着人族血脈。至于是大晉還是大楚一統江山,對秦忘舒此刻來說,其實已毫無區别。
但大晉畢竟是故國,若能由晉君一統天下,那可再好不過了。
這名士卒正是在第七場戰事之中力戰身亡,隻是這士卒爲何口口聲聲,叫喚自己名字,秦忘舒已不敢再探下去。
他急忙動用心神傳訊,向元魂喚道:“兄弟,兄弟,秦忘舒在此,秦忘舒在此。”
那元魂雖是一團雲氣,聞聽此言,也是雲氣一散,顯然心中震驚之極,過了半晌方喜道:“果然是秦将軍嗎?鄒衍公果不曾騙我。”
秦忘舒這才恍然,道:“原來你是得了鄒公指點,在此候我嗎?”
那鄒公善算陰陽,蔔出自己冥界行蹤倒也是不奇了。
那元魂喜道:“小人戰場身亡之後,本來是飄飄蕩蕩,來這通幽樓進入地府,哪知卻被鬼師所拒,原來但凡死于晉國将士戰,死後皆不能進入冥界轉世。”
秦忘舒驚道:“元魂轉世,原是人族的本分,否則戰場上的亡魂怎能安息,這又是誰定的規矩?”
元魂道:“小心先前不知,其後遇到鄒公,那鄒公善斷陰陽,方才知曉一二,原來冥界之中有鬼獸作祟,不肯讓大晉士卒入冥轉世,這是規矩卻是今年才定的,便是前些年僥幸入冥的将士元魂,也是無所皈依,難入輪回,竟成了孤魂野鬼。”
秦忘舒大怒道:“何方鬼獸,竟這般欺人?”
元魂道:“以鄒公算來,或是當年極荒山兇獸于太嶽關被殺後來到冥界,不知怎地就做了鬼使,就此作威作福起來,一意要阻我大晉士卒入冥轉世,想來是報當年太嶽關殒落之仇。”
秦忘舒不由黯然,原來此事的根由,竟是在自己身上。自己當年首倡禦獸,又是在太嶽關前力阻極荒山兇獸,就此與兇獸結下大仇,哪知竟禍及大晉士卒。
他忙問道:“你可知大晉士卒千萬元魂此刻流落何處?”
元魂道:“小人受鄒公靈符加持,隐瞞了身份,這才騙過通幽樓鬼使,又避開洗魂池水,勉強保住記憶,但在這忘川上,小人卻不敢踏足前行,隻因一旦踏上忘川,那可就記憶皆失了。”
秦忘舒黯然道:“你等在這裏,就是爲了等我嗎?”
元魂道:“秦将軍,鄒公說你仙修有成,他日必爲人王。但我等這些當年随你征戰的士卒,卻落了個元魂無依,甚至是魂飛魄散的下場,唯盼将軍助我等安然轉世,他年戰事再起,也好追随将軍馬前。”
說到這裏,那元魂已是支持不住,就往忘川上墜去。這元魂全靠鄒公的靈符掙命,又怎能持久,那鄒公畢竟也無多大道術的。
秦忘舒急忙上前,将那元魂綽住,慨然道:“兄弟,此事我不知也就罷了,既然知曉,便是拚了這條性命,也要給你們一個交待。怕隻怕當年戰場上身施的兄弟個個洗去了記憶,又踏足忘川,便是見了我,也是不相識了,我又怎能助他等?”
元魂道:“諸多大晉士卒,如今皆不入鬼都,都在冥界荒野之中遊蕩,但凡是冥界的孤魂野鬼,大半是我大晉士卒,不過他們應該是認不得将軍了,此事着實難辦。”
秦忘舒暗道:“父帥與甯将軍都是亡于太嶽關之戰前,想來不受這新規約束,或許已得安置。”想到這裏,心中稍覺安慰,但大晉許多士卒不得轉世,此事非管不可。
小妹元魂入冥,引來萬鬼皆哭,想來極荒山兇獸元魂在冥界勢力不小。當年太嶽關厮殺,隻求誅盡兇獸,如今冥界兇獸猖獗,卻也是理所當然,這世間因果,那是誰也逃不掉的。
秦忘舒先将那元魂推進妙府山居之中,自有刀靈等侍照應,當下先離了忘川,就見前方草木森森,已非忘川荒涼之景,隻是冥界草木雖盛,卻也不可能花團錦簇,欣欣向榮,觸目所及,不過都是些陰木幽草罷了。
秦忘舒暗道:“我來之前,儒聖許我大動幹戈,但有厮殺,不必容情。想來儒聖所指,必是那些極荒山兇獸了,這些兇獸在凡界鬥我不過,竟使出這下作的手段來,阻我大晉将士轉世,此仇不報,枉自爲人。”
冥界之事若想問個明白,隻好去尋鬼使了,隻是那鬼使在這冥界之中出入自由,隐沒不定,自己一名仙修之士,來到這冥界之中,就要受法則所限,有許多不便。
幸好當年在承天宮中,修成驅魂鎮鬼之術,區區冥界法則,又怎能難得住他?
他由墨聖以貝葉暫開了天目,若尋鬼使身影倒也不難,于是凝神于目,努力用四周瞧去,忽見一名鬼使于空中現身,手執鐵鞭向一名元魂打去,口中喝道:“快走,快走,莫誤堵塞了道路。”
原來離了忘川後,此去鬼都皆是高山峻嶺,那些元魂又無遁術隻好着地而行,偏偏山路又是狹窄,諸多元魂擠在道上,又怎能快得起來。
秦忘舒見這鬼使如狼似虎,将這許多元魂視爲奴才一般,不由得心中怒起,縱步上前,一把奪過鐵鞭。瞧那鐵鞭之上,生出數百倒刺,此爲勾魂陰針,專打元魂。活人被這鐵鞭打來,安然無恙,元魂但遇此鞭,免不得魂蕩魄震,苦不堪言。
那鬼使又有多大手段,自被秦忘舒劈手奪過鐵鞭去,秦忘舒怒起,取那鐵鞭将鬼使太上一擊,“波”地一聲響,竟将這鬼使的頭骨打破,就此元魂飄出。秦忘舒本就在手中暗蘊驅魂法訣,那元魂不小心撞來,自是魂消魄散。
那元魂自入冥界之後,原有兩條路走,一條是轉世重生,一條是修行鬼修之術,留在冥界當差。亦有那凡界修士貪慕鬼修長生不死,也來修這鬼道,因此鬼修亦算是仙修支脈。
隻是欲修鬼修之道,亦要有仙基靈慧不可,正如那凡間仙修之道,亦非人人可修。
那鬼使修爲不高,尚不曾修肌生骨,隻是借了塊玉石化成人形,暫寄元魂罷了,原來非得修到鬼将境界,方能養肌生骨的。
秦忘舒一鞭打殺了鬼使,心中好生後悔,也不曾問得一句半句,可不得要再尋鬼使來問?
正想再啓天目來瞧,隻見空中連聲呼喝,竟湧來了七八名鬼使,諸多鬼使手中各持兵器,向秦忘舒逼了過來,口中嚷道:“何方兇徒竟敢在我冥界撒野。”
秦忘舒見諸多鬼使不請自來,心中歡喜,冷眼瞧去,都是些尋常鬼修,連鬼将也算不上了。
秦忘舒暗道:“此番我好歹也留得一下問話,免得統統打殺了。”
當下持鞭用前,也不敢用力,迎着最先沖上來的鬼使,輕輕就是一鞭,那鬼使再修三五百年,也難逃過此鞭,被那秦忘舒攔腰打斷石身,自是元魂無依了。
秦忘舒叫道:“不可走漏了消息。”
手中法訣就此施展,此爲蕩魄訣,算是驅鬼鎮魂術中較爲高明的一種,但用來驅殺鬼士,未免就顯得殺雞用牛刀了。
那法訣散發幽光,蓦地擴展開來,正被諸多鬼使撞上,這些鬼使怎經得住這樣的法術,刹那間身軀碎裂,魂魄皆亡。
秦忘舒驚得目瞪口呆,暗忖道:“這些鬼使,怎地這般不經打?沒了問話之人,卻該如何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