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8章 如履薄冰謹行事
秦忘舒自浴了血池之水,身上陰氣森森,與鬼修無異。不見扇雖好,也隻能摭住身影,卻難掩住靈息。因此秦忘舒初來冥界時,雖能瞞過諸多鬼使,都瞞不過金崇原等冥界大修,自然也逃不過冥王的神通。
如今有血池之水加持,秦忘舒這一路行來,可謂暢通無阻,縱遇到孤魂野鬼,誰肯多瞧他兩眼。
但此刻來到鬼都,才是真正的考驗。秦忘舒隻知自己陰氣森森,卻不知在其他鬼修眼中,又是怎樣的境界修爲。
他舉步向蒿裏城行去,隻見那城門雖是大開,卻有鬼使把守。秦忘舒雖是昂着闊步,心中畢竟無底,也不知進這鬼都需要怎樣的身份。
哪知那鬼使遠遠瞧見秦忘舒,立時躬身行禮,神色也甚是驚惶。
秦忘舒暗道:“是了,我的境界是地仙大成,若以鬼修而論,已然超過鬼将,可與鬼相相提并論了。”
鬼相境界在冥界已是相當難得了,也難怪守門鬼使瞧見了,皆是驚惶不安。
需知十殿閻羅也不過是鬼相境界,難得有一二閻羅,或能修成鬼帥境界,至于鬼尊境界,冥王定然算是一個,其他鬼尊大士,皆在九淵血池了。
秦忘舒見了鬼使目中驚惶之色,反倒警惕起來,暗道:“那鬼修境界若與十殿閻羅相同,在冥界豈不是大大有名,如此說來,我竟算是驚世駭俗了?”
他也不理守門鬼使,急步走過城門,來到僻靜處後,這才動用無相魔訣慝息斂氣,至少要将自己降到鬼将境界,方能泯然于衆鬼矣。
收拾完畢之後,擡頭瞧那鬼都景色,原來與凡界無異,倒也建了許多石屋木屋草屋,甚是齊整。
細細瞧去,那石屋總是聚在一處,木屋也是如此。其中草屋最多,卻散在城中四周,顯然鬼修身份不同,所居房屋也不相同。想來冥界之中,亦是禮法森嚴,不可逾度。
又見那鬼都城中心,高懸百丈白幅一面,便是離城百裏,也是清楚瞧見了,而白幡之下,則聳立着一座皇城,端的是氣像森嚴,壯麗之極,顯然那森羅寶殿以及十大閻羅便居于這皇城之中。
那皇城占城甚廣,幾乎占了鬼都兩成。而在皇城四周,則有縱橫各七排石屋,自然是排列整齊,井然有序。那縱橫四十九排石屋将皇城拱衛其中,瞧來無人把守,其實定是戒備森嚴。
不問可知,那石屋之中,定是住着冥界鬼修,以秦忘舒算來,至少是鬼将境界,方能有資格住進石屋之中。
又見那所有方屋門前屋外,皆挂有旗幡,其中以白幡居多,諸色旗幡雜陳其間。大多數房屋隻挂了一道旗幡,難得有數間房屋,是挂了兩道的,至于懸挂三道旗幡者,則是一間也無。
秦忘舒暗道:“鬼修旗幡厲害之極,我若是鬧将起來,滿城鬼修來襲,便是十個秦忘舒也是折在這裏了,那非得十分小心不可。”
他本是信心百倍而來,但見了鬼都城中旗幡無數,先前又吃過旗幡的大虧,又怎敢肆意妄行?沉吟片刻之後,就向城周的草屋走去。總要弄清鬼都布置,方能行事的。這也是秦忘舒謹慎小心之處。
雖在城中,卻也甚是荒涼,那鬼修不食五谷,亦無俗事,自然在屋中養氣修真,等閑不會在這街上閑逛了。
秦忘舒隻尋偏僻小道行去,路上偶見一二鬼修,都是遠遠地立在那裏行禮,怎敢近身。那秦忘舒雖是盡力收斂了,在外人瞧來,仍是鬼将境界,等閑鬼修豈敢上前騷擾。
秦忘舒不由焦躁起來,道:“若尋不到問話,又怎能擅闖皇城?”
隻見四周草屋大多屋門緊閉,屋中或是綠光閃動,或是青光隐沒,瞧來皆是鬼氣森森,襯着滿城旗幡,那真個兒令人提心掉膽,亡魂大冒。
忽聽得一聲響,原來是城中荒山下的一座草屋塌了,這草屋早就殘破不堪,且又離其他草屋甚遠。屋中一名鬼修衣衫褴縷,見草屋塌了,慌忙跳将起來,滿面皆是無奈之色。秦忘舒順勢停下腳步,正迎上那鬼修雙目。
這鬼修不過是鬼士境界,探他靈息,不過是淺淺的一點,顯然是初修鬼道。此修瞧見秦忘舒,“啊”地叫了一聲,慌忙伏地行禮。
秦忘舒暗道:“此處甚是荒僻,我若靜悄悄殺了他,想來也無人知曉,正好探他玄承,知曉城中詳細。”
然而瞧見那鬼修衣衫不整,分明是極狼狽了,又是離群索居,住在這破草屋中,此修境遇可知。
秦忘舒終究不忍,隻好耐心盤問了,隻盼能從言談之中,略窺鬼都詳情。他沉聲道:“你叫什麽名字,來我冥界幾年了?”
那鬼修惶恐之極,道:“好教大修得知,在下忘了凡世名姓,因記名在三殿閻羅宋帝王殿中,便得了宋姓,名叫又六。來到冥界,已有十三年了,去年才得了機緣,修這鬼道,方才住進城中,随時候旨聽宣。”
秦忘舒道:“我奉旨出冥界公幹,屈指算來,也有百年了,此番回城,才知氣象一新,當年舊居卻也尋不着了。那冥界新法,竟是不知,正好問你,也免得被昔日同僚見了笑話。”
宋又六慌忙道:“原來大修離城百年,那幹辦的定是緊要大事,小人亦是剛進蒿裏,對冥都法度,亦是一知半解,隻能竭力作答了。”
秦忘舒暗道:“此修既然剛入此城,正好可以哄騙。”
便道:“我當初離城之時,也不見這許多房屋,如今這些諸色房屋,住的又是何人?”
宋又六道:“石屋之中,皆是冥都尊使大士,至少也要修成鬼将境界,方有資格入十殿擔當職司。因此那石屋之中,皆是諸殿獄君。個個都是神通廣大,法力無窮。”
秦忘舒聽到“神通廣大,法力無窮”八字,幾乎要笑将起來,區區鬼将,何值一提,但忽地想起先行被八名鬼将持幡逼來,卻也甚是狼狽,自然就笑不出來了。
他道:“諸殿獄君,皆是我冥界精英之士,自然地位崇高。那木屋之中,住的又是誰?”
宋又六道:“木屋中的修士,皆是資深鬼士,且在十殿中有充當職務者,若無職司,那是住不得木屋的。”
秦忘舒道:“想來草屋之中,住的皆是新修鬼道之士了。”
宋又六道:“大修所言極是了。”
秦忘舒煞有介事的道:“這樣說來,仍是當年舊法了。”
宋又六道:“冥界法度自然是萬世不易。”
秦忘舒道:“你當初有何功勞,竟能得修鬼道,獲此機緣。”
宋又六見提到此事,自是目中綠光大閃,得意洋洋地道:“隻因我向巡察鬼使首告了三名厲鬼行蹤,這才獲賜鬼修心法。隻恨在下靈慧不足,又花了兩年時間,這才入我鬼修之門,寄名三殿。”
秦忘舒暗道:“原來此人竟是靠出賣他人,才獲得修行機會,這樣的惡徒,又留他何用。”
他動用禅識探去,隻見四周離他最近的草屋,也有數百丈遠,且屋中鬼修,正在專心修行,怎理會屋外之事。
雖是如此,秦忘舒仍是小心,便道:“我也走得倦了,正要借你草屋調息一回,不知你意下如何?”
宋又六苦笑道:“大修,我這草屋殘破,怎能屈尊,不如我去前方草屋中與人商量,諒來也無人敢不從。”
他竟又要仗着秦忘舒的勢力,去欺淩他人!秦忘舒殺心已定,更是不做聲色,道:“區區小事,何需大勞。”伸手一指,妙府山居落将下來,卻隻是輕輕一聲,哪裏能瞧見山居形狀。
那宋又六正在狐疑,被秦忘舒一把擄了去,身子一閃,已進入山居之中。山居中如今隻有精衛在,見了主人進來,忙上來迎候,道:“主人擒來何人?”
秦忘舒笑道:“隻怕是個死人。”
向懷中瞧去,那宋又六果然石軀粉碎,一道亡魂在山居之中亂竄。
秦忘舒順手綽了來,動用禅識探那宋又六的玄承記憶。
那宋又六記憶龐雜,也難一一理清,秦忘舒隻撿緊要處探來。原來鬼都地位森嚴,若無職司者,難入皇城半步。一旦進入石屋範圍,就有鬼使上前盤查腰牌,且要牌鬼相符,方能入城。
秦忘舒暗道:“這才難了,我若想得到腰牌,至少也要潛進木屋之中,尋一個有職司的,方能進入皇城。且我在這鬼都之中動手誅鬼,卻不知冥王那裏,又有何兆。”
隻恨那宋又六地位極低,又能知曉多少皇城規矩,便是知曉一二,也大多是道聽途說,而秦忘舒此行稍有不慎,驚動了冥王,那可就是萬劫不複了。
送了性命事小,壞了儒聖金任二公的大事,則是後悔莫及了。因此無論如何,也要潛進木屋群落之中,制住一名資深鬼士,方能行事的。
正在山居之中沉吟,忽聽山居外有聲音喝道:“宋又六,今日該交冥稅了,你去年欠了三文,今年算上利息,共是整整三錢冥銳,速速交了來。否則逐出蒿裏,做個孤魂野鬼。”
秦忘舒心中大奇,怎地冥界鬼修,也要繳稅?原以爲人死之後,便可躲過田租地賦,哪知道就算身爲一道遊魂,也逃不過“稅收”二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