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4章 此處相逢皆是苦
秦忘舒禅識中探到金瓜錘逆風擊來,不由變色。
那絕寒之氣凝成的冰結,其堅不亞于昊天之寶,卻被此錘随手擊碎,等閑法寶,絕無這般威能。自己縱有渾樸金身護體,怎及絕寒堅冰?由此他不等泰山王揚手擊錘,早就施展步法避過。
别瞧那金瓜錘碎物時如石擊卵,持在泰山王手中,卻像是輕如鴻毛。見秦忘舒閃身避過,泰山王及時停住金瓜錘,改擊爲掃,又向秦忘舒擊來。
好在秦忘舒的身法靈便之極,枉死城中又是空闊,接連三次避開錘擊,倒也算是輕松。看來金瓜錘雖有強大碎物神通,泰山王的禦器之術,以及步法一項,卻也隻是差強人意。
細細探去,那金瓜錘暗藏強大真言,似乎與斷字鳳篆有異曲同工之妙,但冥界閻羅,怎能用到鳳篆,可見冥界真言之中,有與鳳篆暗合者。仙修之術,殊路同歸,此事亦爲一證。
那秦忘舒若用斷字鳳篆,或手口施法掐訣,或心中暗誦,但金瓜錘卻是自帶冥界真言,因此手起錘落,快捷異常。比起秦忘舒施展鳳篆來,可就快當許多。
且秦忘舒雖修斷字鳳篆,卻不知化解抵禦之法,遇到這金瓜錘襲來,自然隻好逃之夭夭。
這時轉輪王道:“此子步法奇妙,着實打他不着。可去谛聽處問其來曆。”
泰山王道:“好,待我去請谛聽。”左手結了一印,再展開來,掌中生青光一道,就見那通天靈犀身形一閃,于青光之中現身。
秦忘舒知這谛聽通天窺地,無所不知,有那谛聽相助,自己原就敵不過金瓜錘,此刻自然更無轉機。更可惱的是,谛聽與自己打過交情,雙方結下了不大不小的恩怨,再度見面,絕無容情的餘地。
那谛聽現身之後,隻瞧了秦忘舒一眼,便道:“此爲淩虛步法,世間可爲第一,當年世尊亦修此步法,一步萬裏,隻當等閑,跨界穿域,無所不能。此子限于境界所限,尚未大成。”
泰山王道:“不知當以何法破解?”
谛聽道:“此子于淩虛步法之中,又結合了鎮龍使獨創步法獵風步,于方寸之地,最見神妙,着實無法可破。”
泰山王聽了,不由的沮喪萬分,自己的金瓜錘雖是無物不破,若是步法跟不上,卻該如何制敵?而秦忘舒聽到此言,不免暗中舒了口氣。
不想谛聽又道:“泰山王,你手中金瓜錘雖是冥界至寶,隻憑你一人,卻也勝不了他,還請轉輪王身邊相助,多設障礙,或可令此子寸步難行。”
轉輪王道:“正該如此。”
奈何他煉成三件轉輪,皆被秦忘舒所破,此刻隻好大喝一聲,自其胸口遁出一寶來。
此寶亦是轉輪模樣,卻是轉輪王性命交修的法身之寶,名叫心輪。那心輪比金銀鐵三輪略小,但卻将三道轉輪神通盡藏于心輪之中。此寶等閑不肯動用,此刻要助泰山王成功,這才毅然施展。
那轉輪王用手一指,輪中飛出二女,赫然又是雲天輕與莞公主模樣,就見那雲天輕手持法劍,莞公主便祭金針,一左一右,前來攔哉秦忘舒。
秦忘舒見二女飛來,不由暗歎轉輪王奸滑。自己雖明知二女是心中所想,但畢竟是天輕與莞公主的相貌身材,自己出手之際,難免要留三分情面。就算能狠下心來,真要将二女打碎,心情也自然要受動蕩了。
說來也是自己修行之時,際遇實多,隻求突飛猛進,根基紮得不牢,于情關心關兩道關阻,并不算真正突破。自己難以晉升天仙境界,與此想來大有關系。
那秦忘舒便運轉婆羅心經,穩定心境,心中道:“世間紅顔,不過是紅粉骷髅,天輕莞兒,其實是鏡花水月。”
心經持定之後,再向雲天輕與莞公主瞧去,隻見二女面上去了豔色,已化爲獠牙厲鬼。秦忘舒至此方才歎了一口氣。
看來這一關算是勉強過了,卻是仗着心經威能,由此瞧來,若想突破天仙境界,那非得修全婆羅三經不可。
既然心中再無天輕莞兒,二女又是真相畢露,秦忘舒手起刀落,就将二女斬爲兩截了。
轉輪王叫道:“此子好狠,紅顔知已,竟也是一斬兩斷。”
谛聽道:“此子修成婆羅心經,攝魂之術,不用也罷。”
轉輪王道:“此術雖難成功,卻也要讓其寸步難行。”
口中急急念動法訣,就見兩名女鬼的殘軀從地面複起,卻化身爲四具鬼軀,各持法寶向前撲擊。
秦忘舒暗道:“莫非是越斬越多,此法果然難纏。”
他雖是仗着步法與四女周旋,不必動手也能避過。但因四女鬼悍不畏死,個個舍身來撲,不得已時,也隻好舉刀相向了。
而那女鬼果然越斬越多,半炷香工夫,身邊已聚了十六名女鬼,雖然是燕語莺聲,享盡豔福,但因秦忘舒心境已定,那女鬼個個面目猙獰,真是不瞧也罷。
淩虛獵風再妙,也經不過十六名女鬼糾纏,秦忘舒遁行之際,步法不免就有些遲滞了。
那泰山王一直虎視眈眈,瞧見秦忘舒步法有失,立時舉步上前,金瓜錘直擊頭頂。
秦忘舒此刻卻是避不過了,沒奈何,隻好祭刀相迎,亦動用斷字鳳篆,要與這金瓜錘比個高低。
隻聽得驚天巨響傳來,兩件法寶中的符文糾纏,卻也是鬥了個旗鼓相當。那金瓜錘固然打不斷赤凰刀,赤凰刀也斷不了金瓜錘。
泰山王驚道:“怎會如此?”
谛聽道:“此子際遇非常,借鳳火而涅槃重生,自然修成鳳篆,玄承無雙。”
泰山王驚道:“此子不過是地仙大成境界,哪來的這許多玄承。”
谛聽嘿嘿冷笑道:“莫說那火鳳禹皇,便是儒墨二聖,亦對此子期望甚殷。且當日朱厭亦對此子親口說過,似乎那傳說中不曾現世的人王,亦可能着落在此子身上。你說此人奇也不奇。”
泰山王道:“這天下的好事,怎地會歸于此人?”
谛聽道:“此子勇于奮進,心中又有蒼生,更難得是古道熱腸,你便是海外十聖,也要高看他一眼了。”
泰山王不由猶豫起來,道:“這般說來,我竟也舍不得傷他了。”
谛聽道:“此子雖好,冥界法度難饒,你等若是容情,就不怕冥王見責嗎?”
泰山王神色一凝,道:“不錯,此子闖我閻羅十殿,有違法度,我身爲閻羅殿君,正該恪盡職守,他若果能突破此關,算是他的造化,若是死于此地,也是天地本意。”
谛聽道:“泰山王此言才是正理。”
那泰山王再持金瓜錘向前,秦忘舒的赤凰刀雖能抵敵得住,但斷字鳳篆畢竟不如金瓜錘用的便當,連番三次交手之後,秦忘舒已是左左右拙。隻好在那枉死城中遊走不定,以避兩位殿君鋒芒。
卻聽谛聽叫道:“速速關閉枉死城,莫讓此子逃出城去。”
泰山王道:“谛聽,此子闖進閻羅十殿,究竟意欲何爲?”
谛聽道:“我雖谛天查地,也不可能諸事皆知,且此子又是刻意動用手段瞞過了我,若知其中端倪,隻需将他制住了便知。”
泰山王歎道:“若想将此子壓制,卻又談何容易。”
那秦忘舒在枉死城遊走之時,城中元魂鬼使無不奪路而逃,生怕城門失火,殃及池魚。
秦忘舒固然不會擅殺無辜,但轉輪王放出的諸鬼,卻是不分青紅皂白,若是有鬼使元魂攔路,自然手起劍落,斬成兩截。因此這場鬥法,枉死城中可又多了許多枉死的元魂。
隻見那枉死城中,設了許多鐵牢,秦忘舒經過諸多鐵牢時,不免心中存想,忖道:“不知父帥甯設是否被關在這裏,若是他們瞧見了我,也不知該是怎樣的心情。”
那秦忘舒奔到一處,自然引來鬼使驚呼,元魂亂嚷,不想于這千聲萬喚之中,秦忘舒卻聽到一道低低的聲音;“少帥,少帥。”
但這聲隻叫了兩遍,就立時中斷,好似被人用刀斬斷了一般。
秦忘舒的禅識強大之極,莫說隻是兩聲,便是一記悶哼,一聲呓語,他也能聽得清清楚楚,從千聲萬喚之中分辯出來。
此刻他心中劇震,隻因那兩聲低呼,分明是甯大海的聲音。
他不由循聲瞧去,分明瞧見一座鐵牢之中關着二具厲鬼,其中一人身材高大,雖化厲鬼,仍是威風凜凜,令人不敢逼視。
且這厲鬼雖亦是半雲半霧,面目模糊,但從其身形舉止來瞧,不是父帥又是誰?而父帥身邊那名厲鬼,雙目生光,像是要流下淚來,瞧其身形,自然就是甯大海了。
就見那父帥虎目圓瞪,直勾勾地盯着甯大海,甯大海怎敢擡頭,将腦袋低垂,不敢去瞧秦重。
正所謂知父莫若子,秦忘舒瞧見此景,已知其中原因,那父帥見自己與殿君鬥法,不敢讓他分心,而甯大海卻是情不自禁,低呼自己,這才被父帥怒目而視。
可歎父帥雖化厲鬼,身在枉死城中,對自己的關愛之情,卻是絲毫不減。
那秦忘舒正要上前,卻見一名無面谛苦悄然閃進鐵牢之中,一手一個,将秦重與甯大海提在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