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4章 儒城處處陰風起
三省見魯公真要殺人,反倒笑道:“這下這儒生卻該如何脫身。可不是被我說中了?”她知道有秦忘舒在此,絕不會見死不救,因此倒也放心。
秦忘舒道:“讓他吃了這苦頭也好,縱有濟世之心,若無相應的手段,也是白饒。”
那儒生雖想争辯,怎奈魯公身邊士卒如狼似虎,早就将這儒生縛住,推出宮殿去。秦忘舒生怕有失,與三省暗暗跟了上來。等離開宮殿之後,秦忘舒暗地裏作起一股大風來,吹得宮裏宮外飛沙走石,數步之内不見人影。三省再将那儒生衣領扯住,輕輕提到雲端中去。
那儒生剛才雖被士卒押往刑場,倒也不懼,想來此行早就抱定死谏之志。此刻被三省提到空中,卻大叫起來,道:“怎地那刀還沒斬下來,我就死了。既是死了,怎地卻不見冥界,是了,是了,我此刻隻是一道元魂罷了。”想必是覺得自己死了,這才後怕起來。
三省“撲嗤”笑道:“誰說你死了。”
儒生回頭瞧見三省,更是大叫道:“你難不成是鬼卒,要來勾我的魂去?”
三省臉色通紅,啐道:“胡說八道,誰稀罕勾你的魂?”将手一丢,那儒生撲通跌到地上,也隻是跌了個嘴啃泥,原來已到另一處了。
儒生這一下跌的不輕不重,卻忍痛不叫,想來身上既是知道痛楚,定然不曾死了。就将一對陰陽眼瞧定了三省,片刻不離。
三省被他瞧得渾身不自在,喝道:“速速閉上你的狗眼,隻管瞧什麽瞧?”
儒生卻不肯閉上眼睛,叫道:“你生得這般好看,誰能忍住不去瞧,這可不是讓人爲難?是了,你定是天上的仙子,絕非鬼卒,那鬼卒個個生得青面獠牙,怎會這般好看。”
三省惱道:“還敢胡說八道,你以爲我不敢殺你?”
秦忘舒見二人也鬧得夠了,将三省扯了開去,對那儒生道:“先生高姓大名?我等專爲此城嬰兒啼哭一事而來。”爲免得這儒生夾纏不清,就停在空中,身邊有祥雲金光相随,這書生若是有點見識的,自然知道自己的來曆了。
儒生見了秦忘舒,立時肅容道:“原來是大修光降。小可姓古,名無疚,南海浜城人士,尚未娶妻。”說到最後一句話,不免向三省瞧了一眼。
三省道:“慢來,慢來,誰耐煩聽你家世來曆,你撿緊要的來說,爲何來到這裏。”
古無疚不敢隐瞞,道:“小可幼讀詩書,向來敬慕儒道,聽得這裏是儒門源流之地,這才不遠千裏而來。哪知就遇到這滿城小兒夜啼之事,小可自幼修得一對陰陽眼,能辯幽冥,這才瞧出古怪來。原來是有陰風作祟”
秦忘舒道:“先生倒也是古道熱腸。”
古無疚面色一紅,道:“哪知魯公無道,不但不肯聽谏,這條性命也差點斷送了,多虧大修相救。”
秦忘舒暗道:“此事定有鬼修作祟,此城儒門高士雲集,豈能不知。我且暗中瞧着,看那儒門如何行事罷了。”
他道:“以先生瞧來,這陰風自何而來?”
古無疚道:“我在這城中暗察了三日,那陰風竟是無處不在,就此惹得滿城嬰兒啼哭。但那陰風究竟來自何處,小可也是不知。其後在城門處遇到公差強鎖大夫,當時心中一熱,也就辦下這蠢事來。”
秦忘舒道:“先生有濟世之心,這也是難得的,哪裏算是蠢事。隻不過的确孟浪了些。”
他正想縱到空中,以天目之術瞧個明白。忽聽古無疚道:“以小可看來,這城中陰風最強處不在皇城殿宇之中,而是南城一戶人家。說來也奇,那戶人家三月前恰有弄瓦之喜,三日起恰是百日,而滿城嬰兒啼哭不止,也是從三日前開始的。”
三省道:“什麽叫弄瓦之喜?”
古無疚道:“若生了男孩,就叫弄璋之喜。生了女兒,就叫弄瓦之喜,不過是約定俗成的一種說法,并無他意。”秦忘舒見他此刻說話,倒是小心起來,不由微微一笑。
三省仍是怒道:“憑什麽生了女兒,就要叫弄瓦之喜?女子哪裏比不過男子了,真正豈有此理。”
古無疚忙道:“是極,是極,以小可瞧來,這話應該颠倒過來,才是道理。”雖是曲意奉承,那三省仍是憤憤難平。
秦忘舒道:“南城是哪戶人家,有勞先生領路。”
古無疚道:“好說,好說。這戶人家姓秦,恰與大修同宗。雖是中等人家,聽說那戶主也是儒門大賢,道德文章極是厲害的。”
秦忘舒聽到這裏,已是心頭大震,屈指算來,小妹轉世恰好就是百日了,難不成就是投生在此家?更有一樁,如今這滿城嬰兒啼哭不止,難道與小妹轉世相關?
懷着滿腹疑慮,就讓古無疚頭前領路,一路穿街過巷,很快來到南城秦家。
遠遠瞧去,那秦家也就五六間房屋,且已陳舊。魯地向來富饒,這秦家雖有幾間屋産,也就算是中等人家罷了。
秦忘舒動用禅識瞧去,這一瞧不打緊,卻是暗暗吃驚。原來那秦宅四周,果然是陰風陣陣,比他處強了許多。隻是陰風雖是強勁,卻難以侵入宅中去。隻是在屋外盤旋。
而在秦宅屋頂上,挂着一對金鈴,卻像是被黑漆染了,掩住了金光,雖有風吹來,此鈴不響。唯散發出毫光一道,細不可察,将整座屋子蓋住了。
看來正因爲有這黑漆金鈴鎮宅,方免去宅中人丁陰風之苦。
秦忘舒暗道:“難不成這金鈴是儒門高人布置。”向空中一瞧,忽地明白了,當下悄然縱到空中去。隻見一位彩衣童子,正坐在離地百丈之處的雲端裏打盹,雖被秦忘舒欺到身邊,也是無知無覺。
秦忘舒笑道:“童子醒來。”
那童子猛然睜開雙目,本是滿面驚恐,瞧見秦忘舒卻是展顔一笑,道:“原來是秦大修,你來的正好。”
秦忘舒奇道:“你竟認得我?”
童子道:“在下本是紫微大帝座下弟子,名叫納福童子。因被此處的一位大修禱天運法,這才來此守候。我在大帝座下,常聽到秦大修的名字,也曾偷偷動用寶鏡瞧過大修相貌。”
秦忘舒大喜道:“原來如此,小道友可知這宅中是何人?”
童子道:“稍許知道一些來曆,那嬰兒乃是後世萬王之母。隻因她這一誕,惹得冥界萬鬼皆哭。原來這萬王之母的後代子孫,會掃平八百萬裏極荒山,那兇獸若想斷絕後患,隻能從這根上剪除了不可。”
秦忘舒點了點頭道:“你等是仙界神祗,怎會輕易來這凡界?”
童子道:“隻因浩劫将起,蒼生遭劫,就有禹皇與我福祿壽三神商議,要替凡界蒼生送福添壽。雖不能解蒼生之倒懸,也可讓蒼生萬衆于困苦之中,生出一絲希望來。因此若有修士禱天祈福,自是有求必應。”
秦忘舒歎道:“禹皇與三位福神果然用心。卻不知是哪位大修請你來此?”
童子道:“乃是儒聖首徒仲由子路。”
秦忘舒暗道:“子路既肯爲同道用心,想來亦是心有蒼生,此番行事,更要仔細了。”
他道:“放着儒門大修在此,難道卻應付不了區區鬼獸不成?”
童子道:“秦大修,莫要小瞧了鬼獸,大修可知這陰風從何而來?”
秦忘舒道:“正要動問。”
童子道:“此風不是來自别處,而是來自九淵地宙之中。”
秦忘舒動容道:“那九淵大能,怎地也與鬼獸同流合污。”
童子道:“大修難道不知冰魇的來曆。”
秦忘舒心中暗叫一聲,頓時打了個冷戰。難怪那陰風去而複生,難以清除,原來卻與冰魇有關。
那冰魇本是極荒山獸尊的雙修伴侶,因惹惱了世尊,方被永鎮九淵。如今鬼獸既攔不住小妹轉世,也就隻好去求冰魇了。那冰魇神通廣大,最擅在夢中殺人,秦忘舒想到這裏,怎能不驚。
他道:“既是冰魇親自動手,區區百日嬰兒又怎能逃得掉,恕我直言,小道友這金鈴隻怕未必有用。此事必定另有玄機。”
童子點頭道:“說來也怪,我這金鈴挂上半日,就被染得漆黑了,且鈴聲不作,威能大失。我也隻好每日子時親自施法,方保住這金鈴的些許威能。但城中其他嬰兒卻是保不得了。”
秦忘舒道:“那冰魇好歹也是混沌大能,又受世尊親自教化,豈能擅殺無辜,城中其他嬰兒雖有驚擾,想來性命無憂。隻要這陰風去了,定能恢複如初。那冰魇的目标,唯在這秦姓嬰兒身上罷了。”
童子道:“我也是這般想來,隻是已過了三日了,那陰風仍是驅散不得,可不是令人憂心。”
秦忘舒暗道:“聽那公孫轲說,子路屋中立了兩塊牌子,其中一塊就是冰魇了,可見子路與冰魇定有瓜葛,若想弄清此事,非得親自去問子路不可。”
他問童子道:“那子路既然禱天求福,邀你前來,你必知他的所在了。”
童子就向城東一指,剛想說話,就聽地面上傳來三省與古無疚的大叫之聲,那三省叫道:“頭好痛,好痛。”
而古無疚那裏,大叫一聲之後,此刻卻是絕無一絲聲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