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5章 小人閑居爲不善
秦忘舒将身一閃,已至地面,那童子亦急急趕來。隻見古無疚躺倒在地,面如金紙,牙關緊咬,已然人事不知。
而三省萎頓于地,雖能勉強坐着,卻直嚷嚷着頭痛。
童子失聲叫道:“怎會如此?”
秦忘舒瞧這情形,比自己當初中了厭勝之術更是厲害,難道就是傳說中的釘頭七箭書?
他來前對此邪術也下了不少功夫,知道此術乃是邪術之首,千裏殺人,百發百中。隻要目标人物的随身物事被施法者尋到,那就絕難逃脫,哪怕是大羅金仙,也難逃此劫,端得是厲害之極。
那古無疚既在儒城,總要尋地安頓,被那有心人盯上倒也不奇,但三省卻是剛剛來到儒城,哪會有随身物事被人偷了去?
他低聲問道:“三省,你以前可曾來過這裏?”
三省顫聲道:“去年曾随夫子來過,唉呀,不要與我說話,頭痛,頭痛的緊。”身子一軟,就向秦忘舒身上倒去。
秦忘舒慌忙将三省扶住了,見她面色蒼白,神情憔悴,好不心痛。心中忖道,既是三省曾經來過儒城,那麽此番中了這邪術也就不奇了,令人心驚的是,那施法之人計謀深遠,心胸歹毒,竟連一名小姑娘也不放過。
他對童子沉聲道:“二人像是中了釘頭七箭書,我要立時将那施法之人尋找出來。”
童子變色道:“怎地是釘頭七箭書,這邪術可着實厲害。”
秦忘舒原還存了一絲指望,以爲三位福神或有辦法化解此術,此刻見童子色變,便是三大福神也是束手無策了。
奇的是,若子路是施術之人,怎地又請來福神替秦家鎮宅?此人究竟是怎樣的打算?
幸好那釘頭七箭書雖是厲害,卻需作法七日,方能取人性命。隻是中了此術者,這七日之中卻是動彈不得,隻知昏睡,算是束手待斃了。
秦忘舒将二人送進山居之人,叮囑刀靈細加看顧,這才施展藏身慝影之術,向東城掠去。
儒城又有多大,秦忘舒剛剛擡起足來,已到東城,依着童子指點,很快鎖定一處宅院。那宅院也就三間土屋罷了,唯有那庭院尚算廣闊。此刻院中聚了七八名學童,正由一名年輕儒生領着,在那裏搖頭晃腦,念誦文章。
細細聽來,諸學童念的是:“小人閑居爲不善,無所不至,見君子而後厭然,掩其不善,而著其善。”這是四書中《大學》裏的一段。
諸學童念罷,儒生便道:“這一段是何意,誰肯替我解來?”
那諸多學童嘻嘻笑着,你推我,我推你,終究推出一名學童來,這學童立起身來,挺身胸膛道:“這段是說,小人在私下裏無惡不作,一見到君子便躲躲閃閃,掩蓋自己所做的壞事而自吹自擂。”
儒生點頭道:“倒也解得好。隻是小人再怎樣掩藏,也是瞞不過君子的,既爲君子,不光道德堪爲表率,亦要有十足手段,才能鬥得過小人。若是君子連小人都鬥不過,豈不是笑話了。”
秦忘舒暗道:“小人閑居則不善,無所不至,這話倒也應景。”
他既有許多凡俗學童在場,實不便動強,而動用禅識瞧去,那屋中并無聲影,更無仙修之士的靈息,看來子路定是另有所在施術,若尋出那子路來,隻好着落在這位院中儒生身上。
秦忘舒緩步上前,來到院中,見到儒生便揖手道:“這位先生請了。”
那儒生見秦忘舒一表非俗,也連忙還禮道:“先生來自何處,今來賤地,有何指教?”
秦忘舒暗道:“夫子弟子雖好,就是夾纏不清,怎好與他說理?此事隻好快刀斬亂麻。”
他冷笑一聲道:“你又是誰,與仲由有何關系,那仲由所做的惡事你難道不知?”
那儒生不慌不忙,道:“子路是晚生親叔,本是堂堂君子,若說天下惡事,與子路叔絕無瓜葛,先生莫要血口噴人。”
這時諸多學童都立起身來,指向秦忘舒道:“血口噴人,你是小人。”
秦忘舒也不答話,将身一晃,已晃過儒生,來到院後的土屋之中。雖然此處不是子路的施法之地,隻盼能尋出一點蛛絲馬迹來。
那儒生叫道:“大膽,這是何等所在,也敢亂闖。”持着手中書卷就向秦忘舒拍來。
秦忘舒聽風辯器,發現那儒生不過是玄功之士,這一擊雖可開碑裂石,卻是傷不到他的。反倒擔心自家體内真玄反擊,這儒生可就斷送了性命,因此他隻好閃身避過,同時目光向土屋中一掃。
那屋中陳設甚是簡陋,怎有一絲礙眼的物事?正所謂見君子而後厭然,掩其不善,而著其善。那子路先前曾被公孫轲瞧破機密,行事自然就會謹慎起來,此處應該是清理一空,再也不會留下蛛絲馬迹了。
那儒生口中呼喝不已,忽取了牆上的一柄長劍,就向秦忘舒刺來。
秦忘舒哪敢動用一絲真玄,玄功之士與他差距極大,自己的呼吸稍稍重一些,說不定就取了此子的性命。因此他一邊要強抑法力,一邊還要閃身躲避,這其中大有爲難之處。
不得已,隻好施展淩虛步法,搶出土屋。卻見院中學童已然一哄而散,院門處立着一名青衫儒生,負手而立,神情肅然。探其修爲,不過是七級煉氣士來。
秦忘舒暗道:“子路暗中行事,定是瞞過了許多人,我便是制住了他們,也問不出所以然來,不如且離了此處,再想辦法。”
也不與青衫儒生說話,身子一縱,便到了空中。哪知空中早有人候在那裏,隻聽有人大叫道:“哪裏逃!”一道雪練般的光華當頭劈将下來。
秦忘舒卻是早有防備,他沖出土屋之中,禅識已探遍四周,不光空中有人潛伏,院打四周,亦有三名仙修之士。此處畢竟是儒門重地,自然是外松内緊,一旦生事,四周儒門仙修之士怎能不來?
秦忘舒雖在重重包圍之中,卻也不慌,暗忖道:“不如将事情鬧得大,正好得見子思,也好細述此事。那子路身爲儒門首徒,門戶中出了這樣的大事,還能再潛伏不出嗎?”
本來他來到儒城,是想與儒門弟子以禮相見的,哪知禍起蕭城,還不曾見過一名儒門弟子,三省與古無疚就遭了暗算,又豈容他從容行事。
見那頭頂光華雖是犀利,劍法高明,但伏擊之人,也不過是練氣士境界,自己怎能放手厮殺?此番鬥法,難就難在方寸拿捏定要仔細,既要保全自身,更不能傷及儒門弟子一人。
而若論舉重若輕,慈悲爲懷,那就隻有禅修的手段。
秦忘舒随手起了一道化字禅言,就将對手攻勢化得淋漓盡緻。此劍原可洞金穿石,此刻被秦忘舒化解了,那就成了強弩之末,連至輕至薄的魯缟也刺不透了。
那持劍的儒生被秦忘舒禅言化去劍勢,身子差點跌下雲端,忙叫道:“諸位同道聽真,此人厲害之極,大夥兒定要小心了。”
秦忘舒笑道:“你既知我厲害,何不束手就擒?”
那儒生将胸膛一挺,喝道:“儒門弟子,遇事必定向前,怎能束手?”
秦忘舒笑道:“好。”伸手向那儒生法劍一指,這儒生怎能拿捏得住,法劍頓時離手,就被秦忘舒奪了過去。
那儒生雖是大驚,卻大叫道:“今日與你拼命!”合身就撲了過來。
秦忘舒暗歎道:“儒門弟子果然忠勇。”也不便十分爲難他,将身子輕輕閃過了。
這時青衫儒生亦來到空中,叫道:“師兄,你我同戰此人。”
那無劍的儒生叫道:“不可不可,就算加上你我,也傷不得此人毫毛,速請端木先生,林先生前來擒賊。”
秦忘舒心中喜道:“若是端木先生來此,此事就方便許多?那位林先生莫非是林放?”
青衫儒生怎肯丢下同伴,口中叫道:“早有人去請了,我隻與你同生共死罷了。”袖中祭出一柄鐵尺,向秦忘舒狠狠打來。
那鐵尺上幻出符文數道,或有數嶽之力,秦忘舒怎會放在眼中,也不需施法掐訣,隻将手掌一探,就将這鐵尺也奪了來。
兩名儒生雖被奪去法寶,兀自不肯退去,皆急急掐動法訣,動用諸般符文,向秦忘舒攻來。
秦忘舒隻守不攻,二位儒生縱是竭盡全力,在秦忘舒瞧來,也不過是瑩瑩之火,怎好與日月争輝。
正在這時,耳中傳來一聲弓箭響,三枝羽箭連珠射來,正是儒門射術。
秦忘舒暗笑道:“若論儒門射藝,我倒算是你等的大師兄了。”
伸出左手來隻一綽,三枝羽箭皆在掌中了。
四周儒生見秦忘舒露了這手空手接箭的絕技,皆是驚呼不已。
隻聽空中傳來一人聲音道:“先生手段高明,欺我儒門無人乎?且試我一箭!”
秦忘舒循聲瞧去,隻見面前風起雲湧,光華大盛,哪裏能瞧見人影,唯瞧見四周清風白雲之中,忽地生出無數箭枝來,皆向自家身上攢刺,
秦忘舒喝道:“箭典無弦妙術!”
此術他雖是修成,卻隻曾用來對敵,卻不曾身受其苦。且這箭典中的無弦妙術,也實無破解之術。若化解此術,隻能憑自家真實道術了。
秦忘舒闖進儒門生事,先前遇到的對手,皆是不值一提,真正的考驗,則是從此時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