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6章 無奈隻能袖手
凡人若動心思,自然也可上天入地,無所不至。好比身在陋巷之中,卻可想到高堂殿宇之中,溫柔富貴之地。但凡人見識短淺,心志不堅,那心思雖可上天入地,所思所想者,也是虛無飄渺,查無實據。可稱之爲癡心妄想,到了夜晚,至多便生一夢罷了。
但仙修之士若是境界到了,心念一動,就可神遊萬裏,這心思就稱之爲神念了。那神念無所不至,但所經曆諸事諸人,卻是真正存在的,與凡人的癡心妄想絕不相同。
那神念本是一道虛無之氣,雖可俯察天地,卻與人無涉。但若以絕大意志,極強心境,就可調動天地之力,五行氣息,此時便可傷人。
冰魇所修神通世人皆懼,便是因其神念之強,可稱之爲天下第一,便是世尊也未必能比得過了。因此那冰魇雖被困于九淵之中,又被舍利真童大力壓制,卻仍能放出極強的神念來。
秦忘舒不曾修出神念,但遇神念侵來,幾乎是毫無抵禦之能,前番神遊天地,也是禹皇之功,此刻讓他自家動用神念禦敵,那是絕無可能了。
唯知恍惚之間,自己身在一處虛無飄渺的大地上,雖是四肢皆在,卻是動彈不得。面前則是一名女子,銀發長身,生得妖豔之極,但雙目之中卻又森寒如冰。那女子滿面獰笑,伸出長長的指甲,刺進了秦忘舒的胸口。
就聽那女子道:“秦忘舒,你竟要去尋量天尺來對付我,就算你是當世人王,今日也饒不過你了。”
那指甲鋒利如刀,但刺到胸口時,秦忘舒卻不曾覺得痛苦,隻是覺得全身力氣一點點消失。這身子就像是灌滿了水的皮袋,那力氣就像是袋中之水,涓滴流出。
秦忘舒張口欲叫,卻喊不出聲音來,伸臂揮動,但雙臂卻軟軟垂下,就像不是自己的。至于掐訣施法,更是癡心妄想了。且就算可以施展法訣,面前這虛無飄渺的一道神念,又該用何法迎之驅之?
那女子森然道:“我先刺破你的丹田,再毀了你的六識,讓你變成六識皆喪,廢人一個,才算能消我心頭之痛。”
秦忘舒心中驚恐之極,也是沮喪之極。自己雖修世間妙術,但遇到冰魇這樣的大神通,卻是無計可施,無法可想。在大能修士面前,不光蒼生如蝼蟻,就連自己這位地仙修士,也是無能爲力。
忽覺體内一痛,那青珠緩緩飛出,撞向面前的銀發女子,奈何那銀發女子的身影卻是虛幻之極,青珠雖是透體而過,卻怎能傷到此女?
不過見青珠飛來,銀發女子卻是吃驚不小,不由地退了一步,喃喃地道:“這件法身之寶,竟能感知神念的存在。”
伸手去奪那青珠,青珠速度猛然加快,避了這女子一擊。
銀發女子更是吃驚,喝道:“豈有此理,這法身之寶有何來由,竟能避我一擊。”正想再度動手,一道人影在秦忘舒身邊出現,瞧其相貌身形,正是子思。
子思皺眉道:“冰魇,你雖是混沌大能,但若在凡間逗留不去,在下也要與你周旋到底。”原來這銀發女子就是冰魇了。
冰魇冷笑道:“子思,我瞧着儒聖金面,這才處處留情,既然你要尋量天尺來害我,那就萬萬放不過你了。”手中長甲向子思疾刺而來。
子思喝道:“我修浩然正氣,邪魔豈能近身。”大喝聲中,全身被一道青光籠罩,那冰魇面色微動,隻好縮回手來,卻見那手中利甲,被青光削去一截了。
冰魇咬牙道:“隻恨那舍利真童百般壓制,此番神遊萬裏,卻隻能帶來一件法寶,雖是如此,也定要将你誅殺。”手中銀光一閃,現出一柄銀刀來。
這銀刀隻有三寸三分,瞧來不過是孩童的玩具罷了,但冰魇一聲長吟,那銀刀化爲丈長的巨刀,對準子思頭頂就是一劈。
子思袖中飛出法劍一柄,向上迎向銀刀,卻被那銀刀一斬兩斷,銀刀也隻是微微一頓,再次斬向子思。
子思欲待閃避,但銀刀發出萬道銀光,就将其身子完全籠罩,那子思亦是動彈不得。
那銀刀劈到子思頭頂三尺時,方被青光所阻,速度也緩慢下來。然而浩然正氣雖強,卻還是敵不得銀刀,就見那銀刀一寸寸切進青光之中,子思的處境也是危險之極。
冰魇大笑道:“你縱是修成浩然正氣,也敵不過我的割夢刀。”
秦忘舒便是想拼命也不知從何做起,隻能眼睜睜地瞧着銀刀高懸,子思命在旦夕。
這時傳來一聲熟悉的聲音:“冰魇休傷我家門主!”正是子路亦分出一道神念,前來與冰魇鬥法。
那子路仍是穿着一件泛白的青袍,但其面目也不知怎地,卻是模糊不清,不知是秦忘舒六識受損,還是子路故意如此。
子路大喝現身,其全身上下,亦有青光一道,與子思一般無二,正是儒修的浩然正氣。而其雙手所持,則是一刀一劍。那刀劍盤旋飛舞,法刀刺向冰魇,法劍則迎向空中銀刀。
那銀刀正與子思的浩然正氣相持,雖是大占上風,卻無餘力去子路鬥法,遂被子路一劍振飛,飛去數十丈去。
至于迎向冰魇的那柄法刀,則被冰魇長甲一彈,亦振飛數百丈去。
冰魇雙目緊緊盯着子路,大喝道:“你究竟是誰,怎能破得了我的割夢刀?你敢不敢顯出本來面目來?”
子路一言不發,擡手收回法刀法劍來,手中掐了數道法訣,忽向面前刀劍指去,那法刀兩端生出光華,緩緩并成一線,配着那彎彎的刀身,就好似一副弓弦。
子路再将法劍一指,法劍便與法力十字交叉起來,就好似弦上箭枝一般。
子思大喝道:“妙極,以刀爲弦,以箭爲弦,正是我的儒門至高射藝。且讓我助你一臂之力。”
須知這一刀一劍雖是栩栩如生,但秦忘舒明白,此刻三人神念鬥法,宛如夢境一般。那刀劍不過是子路的神念凝成,就憑這手段,子路的神通,竟隐隐将子思壓倒了。
子思說話之際,左手結了一印,戟指天空。所結法印秦忘舒再熟悉不過,正是當年顔西華傳他的儒門禱天之術。
此印一生,空中果然降下紫色光華一道,将那一刀一劍渲染的紫光大盛,刀上光華就被緩緩拉開,法劍直指冰魇,蓄勢待發。
冰魇冷笑道:“區區儒門射藝,豈能傷我。”身子猛然一閃,就離了原處,卻閃到秦忘舒身後。
子思子路皆有浩然正氣護體,急切難以傷害,但秦忘舒卻是無摭無擋,正好下手。
秦忘舒雖是焦急萬分,也隻能眼睜睜地瞧着冰魇利甲刺來,幸好青珠再次遁出,迎向冰魇利甲。但冰魇卻是面露微笑,那手掌急速攤開,掌心對準了青珠。原來這冰魇不過是略施詭計,要引這青珠上當罷了。
子路大喝道:“莫傷我友!”刀弦上的法劍猝然擊發,但冰魇已然不在原位,這法劍又射向何方?
秦忘舒聽到“莫傷我友”四字,心中又驚又奇。自己與子路的一道分魂在泰山鬥法,拼的是你死我活。哪知來到儒門之中,卻又成爲子路之友。這位子路究竟是敵是友,竟是分不清了。
難道他隻是在子思面前賣好做戲,畢竟那刀弦劍箭實不知射向何方。
就在冰魇手掌一合,欲将青珠收在掌中時,忽見冰魇身軀一震,一截法劍就從她胸口突了出來。
原來那法劍雖被射向别處,卻仍是盤旋飛來,自冰魇後心刺進,前心透出。此箭聲東擊西,最終卻正中目标,正是儒門射藝的精髓。
那冰魇大叫道:“此箭豈敢傷我!”其身形運轉如電,猛然撲到子路面前,雙手十根利甲,已然透進子路身上的青光之中。
子路左手一揮,便有一道山嶽當身,懸在頭頂,右手一揮,則是一道大江橫在胸前。就聽他口中吟道:“左手驅嶽鎮邪魇,右手橫江擋妖祟,世人笑我行無徑,我心昭然若日月。”
冰魇大叫道:“這山嶽當空,一江橫胸之術,難道不是我冰魇的絕學,你從哪裏修來?”
她右手利甲本已刺進青光,此刻不得不将那山嶽一揮,将此嶽推移三尺,左手橫豎劃去,将那子路胸前大江切爲兩截。
但這一嶽一江,卻非等閑法術可退,而是神念中的神通。那山嶽剛被推開,複又努力移向原位,但因冰魇手掌掃擋住,自然寸步難行,就與冰魇的右掌僵持住了。
那大江雖被劃斷,江中洪流洶湧向前,兩股斷流又要彙到一處,卻因有冰魇手掌相隔,實難真正彙聚。卻也因此困住冰魇的手掌。
因此子路施展出這山嶽當空,一江橫胸的道術,算是與冰魇鬥了個平手。
不想冰魇忽地冷笑道:“我知道你是誰了,這世間最不可恕者,便是你這叛主背逆之人!”
那冰魇一頭銀發無風自動,根根銀發筆直射向四方,忽地化成發帚拂塵,在子路身上一掃。
那子路已是竭盡全力,怎能當此一擊,遂被這銀發掃中胸口,全身寸寸而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