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7章 善惡糾纏難辯
神念碎裂,雖不會傷及性命,但無疑會大傷元氣。但冰魇神通與衆不同,借神念殺人,百發百中。子路神念被毀之後,本體是死是活,實難預料。
子思大吼一聲,手中法訣掐動,袖中飛出一柄玉尺,擊向冰魇的頭頂。那子思向來溫文爾雅,那是世間難得的謙謙君子,此刻見子路神念受損,自是悲憤莫名。全身青光暴漲,浩然之氣沖天及地。玉尺擊去的速度,快的不可思議。
那冰魇受子路法劍穿體,這道神念亦是傷損不小,已然無力迎接子思的一擊。但神念與本體不同,那是可一念千裏萬裏,穿界破域,亦是等閑。
故而冰魇在秦忘舒面前一閃,便消失不見,實不知去了何處。
集子思子路二者之力,終将冰魇的這道神念驅退,這其中子路出力更多,而觀神念這項神通,子路着實強過子思不少。
子思收了玉尺,來到秦忘舒面前,道:“秦道友,冰魇雖是暫時退走,必然不肯甘心,我等先回去再說。”
秦忘舒點頭道:“隻是這道神念如何禦控,在下卻是一無所知。”
子思道:“神念修行之法,說來簡單,不過就是‘全神貫注’四字,但真正運轉起來,卻是千難萬難。”伸手向秦忘舒面上一撫。
秦忘舒恍恍惚惚,便離了這處虛空之域,身子像是穿越了一道極長的通道,但那時間卻隻是一瞬罷了。
這中間,他的意念禅識曾有過一絲停頓。再度恢複意念時。已是身在大廳之外了。
子思子路二人仍站在原地不動,隻是子路卻是牙關緊咬,面如金紙一般。秦忘舒暗道:“觀此人在泰山地穴所行之事,着實是險惡小人,但今日行徑剛勇絕倫,卻又是難得的豪傑俠士。一個人難道可以作僞到這般程度?”
但另有一種解釋,也很快湧上心頭,那子路修顧氏分魂之術,主魂分魂各自獨立,分魂有了自家的意念也屬當然。因此主魂與分魂,竟是一善一惡。
秦忘舒不由想起公孫轲來,自己今日的處境,正是公孫轲之事重演。若子路的主魂分魂,果然是一善一惡,若是揭穿他的秘密,豈不是連累了他的主魂?
但分魂所行惡事,主魂難道不知?又怎地不加勸阻?就算主魂是世間一等一的君子,但放縱分魂行惡,卻也是難辭其罪。
子思上前扶住子路,關切之情溢于言表,道:“子路,子路,你此刻情形如何?”
子路勉強笑道:“有勞門主牽挂,子路暫時還死不了。”
秦忘舒雖有鐵證,見子思對子路如此關切,又怎便取将出來,指證子路之非,自己這條性命,可是子路拼了命救的。
這時身邊的公孫龍忽道:“子路兄,那冰魇神念殺人,非同小可,子路兄傷勢沉重,不可勉強,還請速速前去休息。”
秦忘舒冷眼瞧去,那公孫龍說話之時,目光閃動,且說到‘冰魇神念殺人,非同小可’這句時,語氣似乎加重了一些。因此表面上聽來,這話是在關切子路傷勢,其實卻已是疑雲大起了。
秦忘舒暗道:“這公孫龍倒也厲害。剛才冰魇曾提及子路的江嶽橫胸之術,那是冰魇的絕學,想來是不會錯了。這麽說來,子路之所以神念破碎而不死,最大的原因是他拜冰魇爲尊,修了冰魇的神通。而他的神念之所以模糊面門,想來也是擔心冰魇認出他來了。不過冰魇最終還是瞧出來了。”
由此看來,子路的主魂分魂善惡之分,竟是複雜之極,實難一言道盡,秦忘舒唯一可知道的是,以冰魇的性情,那是絕不可能放過子路了。
如果說先前冰魇神念來此,是想殺了小妹,保住極荒山,此刻卻是将誅殺子路視爲頭等大事。而若想徹底解決此事,需得先将量天尺取回不可。
他向子思道:“救命之恩,不及言謝,在下這就去取量天尺。”
不敢再有絲毫猶豫,不等子思回應,身子已縱到空中,淩虛步法當即展開,已在數百裏開外了。
想到那冰魇的神念随時都會出現,此刻身邊又無子思子路保護,一旦冰魇神念顯現,他是必死無疑。
因此秦忘舒将那淩虛步法施展到極緻,第二步踏去,已是一千三百裏,第三步時,便是一千五百裏了。這樣的遁速,着實驚世駭俗。
那量天嶺雖在蒼南,被秦忘舒這般舍命趕去,又能消耗多少時間,片刻之後,秦忘舒已來到量天嶺中,當年推山藏尺之處。
卻見那量天嶺上風景依稀如舊,與十餘年前并無多大變化,隻是風景依舊,人事已非。自己今日修爲卻比當年強得太多了。
秦忘舒叫道:“天尺,天尺。”
話音剛落,就從湖邊縱起一道身影,正是梁天尺。那梁天尺見到秦忘舒如何不喜,歡喜地聲音兒都顫了,道:“大修,大修,總算将你盼來了。”
秦忘舒哈哈大笑道:“多年不見,天尺修爲進境不小。”原來梁天尺已是七級煉氣士,比起當年的初修境界,的确算是進境奇速了。
梁天尺對自己修爲也是得意,但動用靈識向秦忘舒探去,卻是神色大變,驚道:“大修,你如今已是,已是……”
秦忘舒道:“天尺,閑話休提,今日我要取了這量天尺去,實有大用。你不如也随着我前去,我指點你一個去處,正好修行。”
梁天尺大喜道:“大修讓我去哪裏,天尺便去哪裏。”
秦忘舒連連點頭道:“好,好,好。”伸手向藏尺之處點出,那壓住量天尺的山峰就被緩緩托起,秦忘舒再向湖中一指,法訣到處,自然是翻江倒海,挾山超嶽,就将那三丈五尺的量天尺托到空中來。
秦忘舒這才放下山峰,來到那量天尺旁,伸手拂去尺上灰塵。那量天尺上日月雲紋重新現出,玉質清光如風拂面,令人精神大振。
這時浩然正氣堂中的三省卻是呆不住了,縱身躍了出來,瞧那玉尺長大,樣式古樸,不由雀躍起來,道:“原來這就是禹皇當年用過的量天尺,今個兒總算見着了。”
那梁天尺見三省容貌秀美絕倫,哪裏敢細瞧,慌忙扭過臉去。
三省本不在意,見梁天尺轉過臉去,不由奇道:“秦大哥,你這位小兄弟卻也古怪。怎地不敢看我?”
秦忘舒笑道:“想來是他乖巧,知道你最會欺負人,不如先躲了去。”
三省嗔道:“我哪裏就會欺負了,就算那小古喜歡胡說八道,我也對他甚……好。”說到“甚好”二字,卻有些心虛了。
秦忘舒笑道:“的确是甚好,甚好。”
再瞧那尺上劍文,卻是難不倒秦忘舒了,秦忘舒就以一道禅識透進尺中,雖遇強大的抵抗之力,秦忘舒意志如鐵,絲毫不肯放松。
那量天尺之所以能拒人于千裏之外,是因有劍文加持,隻此一項,就可免得此寶落于歹人之手,畢竟若想修成劍文,非得天地認可不可。
而尺上原有靈息,又怎抵抗多久,片刻之後,秦忘舒的禅識已然得手,在那尺上重重地印上标識。
秦忘舒這才念起物藏法訣,将那量天尺縮成三尺大小,放在袖中,正好合适。
當初取這量天尺那是千難萬難,今日境界到了,卻是輕而易舉。
梁天尺道:“恭喜大修得寶,卻不知大修要領着我去哪裏?”
秦忘舒道:“此事緊急,到了那所在再說。你可随我來。”伸手一拂,就将梁天尺送進浩然正氣堂中。隻是三省卻扭捏着不肯進去。
秦忘舒知她貪玩,扳起面孔道:“三省,那冰魇神念随時都會出現,此事當不得耍,我等要速回儒門,不可誤了大事。”
三省亦正色道:“那冰魇神念雖是厲害,我卻擔心儒門修士對你不利。”
秦忘舒道:“儒門諸修,個個皆是謙謙君子,怎會對我不利?”
三省道:“那子路在儒門之中威望不小,子思又對他極好,且他又替秦商禱天祈福,剛才又救了你。這時大哥再去揭穿他的秘密,就算有人信,隻怕也要替他掩飾了。”
秦忘舒正爲此事作難,聞言不由歎了一口氣,道:“世道無非人情,子路主魂分魂善良不一,本就令人難以捉摸,且他在神念之戰中勇往直前,那行徑也着實令人稱贊,便是我,也有些猶豫起來,不知道該不該揭穿他的私隐。”
三省道:“更有一件,如今那泰山的洞府已被毀去,大哥手中雖有儒聖與子思的石牌,也是死無對證,大哥又有什麽辦法證明,這石牌就是子路所設?”
秦忘舒點頭道:“我也是因這證據難以服人,也不敢呈出,唯盼着與子路對質,于他言語之中尋出破綻來,到時再取出證物,或可奏效。但想證明那無頭靈偶就是子路分魂,卻是極難了,除非是将那靈偶擒住了。”
三省嘻嘻一笑道:“幸好我早有準備。秦大哥,你隻要好好求懇我一回,我定有辦法讓子路無法抵賴。但若大哥想放過子路一回,三省也不攔阻就是。”
秦忘舒道:“是否放過子路一馬,要看他是否有悔改之意。但你又有何證據,能證明分魂便是子路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