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9章 一點私心作祟
秦忘舒雖驚不亂,動用禅識探去,但那陰風之中絕無一物,唯能感受到量天尺的一點靈息,在陰風之中忽隐忽現。想來若陰風之中隻是冰魇的一道神念,禅識又怎能探得着?
忽覺大腦一陣劇痛,身子便被人大力撕扯一般,幾乎要分裂成兩半了。面前忽暗複明,原來又被冰魇的神念拉進虛空之境中,神念之戰再度展開。
但秦忘舒根本無法禦控神念,一旦與冰魇的神念交手,那是必敗無疑。凝目瞧去,隻見冰魇一頭銀發獵獵飛舞,一根根拉得筆直,正與空中的量天尺鬥法。
而在冰魇銀發之中,則橫着一座連綿山嶽,瞧來比子路先前施展的山嶽龐大了許多,正因爲有這座山嶽護頂,量天尺的青光難以罩到冰魇身上。
但那座山嶽雖是龐大,在量天尺青光不斷的打壓之下,卻在急速縮小,因此冰魇若想擺脫量天尺的打壓,非得先殺了秦忘舒不可。
那冰魇不顧頭頂量天尺的巨大威脅,雙手掐動法訣,逼得那秦忘舒一步步向他靠攏,秦忘舒哪裏能掙紮得動,隻能眼睜睜地瞧着自己的身子移向冰魇。
冰魇森然道:“秦忘舒,莫怪我逆天行事,就算是你人王,今日也隻好取了你的性命。”
秦忘舒身不能動,口不能言,除了束手待斃之外,又能如何?
就在這時,空口三道黑影并排飛來,無聲無息地射進冰魇的身子,卻是三枝金光閃閃的箭枝。
那冰魇雖中三箭,身子不倒,隻是一張雪白的面龐更多了幾分陰森。她咬牙瞧向三箭襲來方向,叫道:“顧仲由,你欺師滅祖,罪該萬死。”
虛空極遠處,顯出一道身影來,依稀瞧來就是子路。這次子路不再模糊面目,亦改了裝束。隻見那子路身披鐵甲,頭戴高冠,手中持銀弓,腰佩金箭,端得是威風凜凜,正氣浩然。
子路緩緩道:“隻恨子路心志不堅,修爲有限,難以約束分魂,平生大錯,莫過于此。冰魇,拜你爲師者,實非子路。”
冰魇冷笑道:“那分魂便是你,你便是分魂,又何必狡辯?”
子路歎道:“不錯,父債尚需子償,分魂之失,子路自當承擔。”
秦忘舒緩緩點頭,子路的情形,他先前已猜出了七八分。一來子路果然是顧氏弟子,名叫顧仲由,二來顧仲由拜冰魇爲師,方修成這神念之術。但最重要的是,那拜冰魇爲師者,卻隻是子路的一道分魂,與其主魂無涉。
原來分魂之術固然強大,但卻藏着巨大風險,如今那分魂作下的惡事,子路不來承擔,卻該由誰承擔。
冰魇大笑道:“此言仍是狡辯,分魂有失,豈能無由,正因爲你心中存着一點惡念,才會放縱分魂。子路,難道你心中不想殺了子由,奪了儒門門主之位?”
子路目中神光大放,大喝道:“儒門門主,向來由儒聖後裔承繼,子路豈敢奢望?”
冰魇大笑道:“雖是奢望,卻也不妨去想一想,孔門本就人丁不旺,獨子孔鯉早喪,子由尚未有子,一旦子由身故。那門主之位八九就落在你身上了。三年前子由運動不慎,幾乎走火入魔,你當時立在床前,是不是就曾心生一念,要謀奪了那門主之位?”
子路大驚道:“你怎會知道?”
冰魇道:“你的一念一想,别人不知,分魂豈能不曉,你當時既生此念,那分魂自然就要想方設法,替你完成。泰山洞府之上,立了兩塊石牌,其上一是儒聖,二是子由。如今這如山鐵證,正在秦忘舒身上,你不妨讓他取出一瞧,便知真假。”
子路神情痛苦之極,道:“不可能,不可能,我心中縱對子由有一絲妄想,又怎會去謀害恩師。”
冰魇道:“難道你又忘了南子夫子?”
子路道:“那南子夫子是宋國公主,品行不端,子路堂堂君子,豈能與她有涉?”
冰魇笑道:“你雖與你無涉,但當年儒聖周遊列國之時,與南子夫子同車共乘,那時你心中何止不滿,甚至還對儒聖破口大罵。既然你對儒聖心存不滿,你那分魂自然一絲不苟,也将這樁事牢記在心。”
子路神情越發痛苦,幾轉絕望,叫道:“原來那分魂背着我,竟做下這許多惡事來。”
秦忘舒見那冰魇中箭之後,不思複仇反擊,反倒與子路東攀西扯,他鬥法經驗何等豐富,立時就瞧出冰魇的用心來。
冰魇在量天尺的威壓之下,幾乎已是難以支撐,否則憑冰魇手段,剛才隻需将手一招,就可将自己招到身前。等到冰魇再中子路三箭,瞧來渾若無事,但冰魇必定是受損極重,這才動用攻心之術,要令子路心神大亂,無地自容。
以子路之才,未必瞧不出冰魇的用心,然而那冰魇言語如刀,句句刺在心中,子路怕也是身在局中難自知了。
奈何秦忘舒縱想出言提醒,卻是口不能言,身不能動,隻能眼睜睜地瞧着子路心中悔恨絕望。
那子路若是小人,就算聽聞自家分魂惡行,也大可置之不理,那子路之所以這樣憤怒絕望,更證明其人實望坦然君子,驚聞分魂惡行累累,心中自然痛苦萬分。
秦忘舒暗道:“可恨這神念之術難修,我這道神念雖在局中,卻是無能爲力。”
冰魇又道:“那分魂的惡念,樁樁件件,皆是來自于你,你自以爲掩飾極深,不會被他人所知,隻可惜卻瞞不過分魂?說什麽父債子償,不過是巧言推诿,那分魂明明是受你的驅使。”
子路掙紮着叫道:“不對,不對,那分魂已修釘頭七箭術,儒聖子由随身之物,我也是随手可取,爲何儒聖與子由可以存活至今?”
冰魇道:“其中玄機,恕我不便直言。”
子路叫道:“冰魇,無論你怎樣講來,今日定要将你神念打散,永困九淵。”
冰魇哈哈大笑道:“你此刻才想起動手,豈不是太遲了。”
就在這時,冰魇身邊忽地多了一道身影,身穿白袍,神情漠然,但其相貌身材,卻與子路一模一樣。赫然是子路的一道分魂到了。
子路喝道:“好你個分魂,如今竟要合着外人來對付我不成?”
那分魂淡淡地道:“子路,我所行之事,樁樁件件都是爲了你,你不但不領情,隻怕心中還在怨我,既是如此,不如就由我主控肉身,日後行事,也多了許多方便。”
子路怒道:“你本是我一道分魂,若無我,便無你,難道你竟要殺了我?”
分魂嘿嘿笑道:“如今我早就可以獨自生存,又何必仰人鼻息。隻要殺了你,那儒門諸修,皆在我的掌控之中。”
這分魂大袖一揮,袖中亦飛出一刀一劍,正是子路的手段。
就見那刀劍急急飛向子路,虛空之中,布滿符文。皆是儒門仙術妙意。
子路大喝一聲,張弓射來,隻一箭,就射得空中符文消失無蹤,一刀一劍黯淡無光,從空中落了下來。
分魂大叫道:“爲何我的射藝卻不如你?原來你一直不肯将真正的儒門妙術傳予我?”
子路一字字道:“儒生修三省功,養浩然正氣,一符一技,皆要心存天下,悲憫蒼生。你心中唯有私念,怎能修我儒門至高妙術!”
銀弓上再搭上一枝金箭,就向分魂射來。
分魂冷笑道:“儒門仙術,不修也罷,且瞧我新修的手段。”說話之際,那分魂身軀暴漲,刹那間長成兩丈身軀,原本是一頭黑發,卻在瞬間轉爲雪白,那金箭射到分魂身前三尺,忽地凝住不動,像是空中有道無形屏障擋住了一般。
忽見幾塊透明的物事落将下來,原來是幾塊碎冰,而虛空之中,此刻也是白霧芒芒,秦忘舒立在那裏,忽覺寒氣襲體,冷不可當。
子路冷笑道:“不過是從冰魇處學來的一點皮毛,也敢與我争持。”
那子路再起一箭,此箭離弦之時,箭上竄出赤焰一道,此焰越來越大,越來越亮,等射到分魂身前時,已是數丈方圓的一團大火了。
分魂面色大變,慌忙将身子一閃,那赤焰擦着身子,飛向虛空深處,但其全身上下,卻變得汗水淋漓。或許那并不是身上汗水,而是全身寒冰被赤焰化去,這才水迹滿身。
秦忘舒暗叫可惜,這赤焰已然燒到分魂身上,若是這焰中夾帶一絲鳳火,這分魂豈能僥幸?
他心中暗道:“難道這場神念之戰,我就要一直置身事外,坐觀成敗?”
若是冰魇與分魂罷了,此身或可保得住,但若是子路敗了,自己也隻是必死無疑,但無論如何,自家的命運,卻非自己所能掌控了。
秦忘舒心念一動,立時在心中暗禱道:“火鳳真君,禹皇在上,今日弟子身處極險之境,若蒙加持,感激不盡。”
這是也是秦忘舒最後的手段,隻盼火鳳禹皇神通廣大,能聽到自己的心聲。也唯有火鳳禹皇替自己加持一二,這道神念方能行動自如,加入戰局之中。
但接連念了三遍,身子仍是動彈不得。
卻見空中生出千萬枝冰刀雪箭,正向子路身上射去,那分魂施展冰魇所修之術,正與子路鬥得激動。
那分魂雖比子路稍弱,卻可将子路死死糾纏住了,再向冰魇瞧去,那冰魇雙目緊閉,雙手各掐法訣一道,顯然正在急急恢複法力。
禱天天不應,冰魇又在急速恢複之中,此戰前景,着實不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