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3章 國仇家恨盡泯
好在神念來去無阻,蒼南域雖是廣闊,走上一遭也不過是彈指間事。于是瞬間來到一處所在,卻見此處山青水秀,桃花盛開。秦忘舒瞧見這南國風景,忍不住心中悲憤,蒼南仙宗盡零落,如此江山誰來守。若是肉身在此,隻怕早就滴下淚來。
忽見桃花林中有一道靈息現出,秦忘舒不由大喜,原來蒼南域中,陳了五觀宗之外,尚有仙修蹤迹。但略探之下,卻是大感失望,那靈息雖不算弱,卻也不強,至多隻是地仙境界罷了,便是邀去太嶽關,也隻是白添了一條性命。
他本想一縱離開,但那道靈息甚是熟悉,不由得又多瞧了一眼。需知修士不但過目不望,對靈息更是敏感之極,就算記不住對方名姓,但修士的靈息一旦遇見過,那就是刻骨銘心,再也忘不掉的。
隻因多瞧了一眼,赫然發現那靈息所出,乃是一名女子,不是沈天鑰又是誰?而在沈天鑰身側,正有一名男子立于桃花林中,口中念道:“今年蒼南春也早,野嶺碧波盡飛紅。”念了這兩句,伸出手來将頭頂亂發一撓,道:“師姐,這桃花詩我委實做不出,隻好認罰了。”
沈天鑰笑道:“那隻是你偷懶罷了,仙修妙術何其難,你總是一學就會,難道湊不出四句桃花詩來。”
林天棄告饒道:“仙修妙術,自有道理可循,瞧來繁難無比,卻可舉一反三,但這吟詩答對,既要用典,又要出新,着實是極難的。”
沈天鑰扭動嬌軀,嗔道:“這首詩你可答應我三日了,卻隻是湊成兩句,今日我偏不依你。”
正說到這裏,忽見桃花紛落如雨,那亂紅被一道清風卷去,就在空中舞動。
林天棄面色一變,喝道:“不知哪位大修光降,還請報上名來。”
凝目瞧去,隻見那空中桃花彙聚成字,卻是兩句詩。“國仇家恨一笑泯,雪域莒城豪氣生。”
林天棄見到桃花排列成字,已是一驚,再瞧見了這桃花成詩,脫口叫道:“秦忘舒。”刹那間全身劇顫。
沈天鑰大驚道:“哪裏來的秦忘舒。”
林天棄卻不答,沖着空中長長一揖,道:“不想秦兄竟來了此處,天棄,天棄實在是……”
桃花詩中的“莒城”二字,已點明秦忘舒的身份,當年林天棄被逐師門,心灰意冷,于莒城雪地之中僵卧不起。幸好遇到秦忘舒,方才激發出胸中豪氣。此事除了沈天鑰與自己外,唯有秦忘舒知曉。來者不是秦忘舒又是誰。
更讓林天棄動容的,是這“國仇家恨一笑泯”之句。此詩說的明白,當年的軍營行刺之失,那秦忘舒已然不萦于懷,國仇家恨一笑泯然矣。林天棄見秦忘舒如此态度,豈能不感慨萬千,又哪裏能說出話來。
秦忘舒瞧那林天棄,竟是神光内斂,靈息不吐,多年不見,此人的修爲又是大進了。幸好剛才多瞧了一眼,否則可就是錯過了。
想那林天棄不光仙緣深厚,臨陣對敵,更是機變百出,絕不會比自己弱了,又有伏羲皇三寶在手,此去太嶽關,定是一大強援。
秦忘舒再卷桃花,空中又現數字,“分魂在偶,太嶽有敵。”
林天棄目光神光大盛,慨然道:“天棄明白了,既是秦兄有邀,天棄便是萬死,也當竭力而爲。”
沈天鑰又驚又喜,道:“原來秦将軍果然在此,隻是,隻是秦将軍怎地不現身影?”瞧着空中桃花隻是發怔,神情中又帶了幾分擔心。
林天棄道:“師姐,那是秦兄一道神念在此,怎能現出身影來,那神念雖是一去千萬裏,卻難以禦敵。正因爲如此,秦兄才迫不得已,邀我去太嶽關阻敵。”
沈天鑰神色遲疑,道:“那太嶽關之敵,定是非同小可。”
林天棄笑道:“師姐,天棄平生遇敵,除了秦兄之外,何嘗有過敗績。師姐且在此處靜候,天棄速去速回。”言語之中,自是豪氣沖天。
沈天鑰知道林天棄平生最大憾事,就是當年晉營行刺,殺了秦重。此舉雖爲蒼生,卻也過于孟浪了些。若無此事,他與秦忘舒便是那天造地設的一對好兄弟。此刻秦忘舒有邀,太嶽關便是刀山火海,也是攔不住林天棄了。
沈天鑰叫道:“師弟,定要小心。”
林天棄微微一笑,舉步躍到空中,将手中割域神劍施展,瞬那間有就是千裏,此劍割域而行,遁術獨樹一幟。
秦忘舒本是擔心林天棄境界略顯不足,但見了林天棄的遁術,法寶,心中暗暗點頭。太嶽關有了林天棄,或可無憂。
那割域神劍隻搖了三搖,前方已是太嶽關了。林天棄凝目瞧去,隻見太嶽關上城池殘破,空無一人。原來晉君座下蘇儀以舌辯之術縱橫蒼南,已說合蒼南諸國聯盟,晉陳早就合爲一國,蘇儀掌十三國相印,早就名噪天下了。
既然晉陳合國,這座太嶽關自然就是廢棄了。
但關上雖是無人,關前卻是鬥法正酣,那關前地上,躺着兩名修士,已然是骨斷筋折,元魂不在。關前空中,則是四修與一隻無頭靈偶鬥法厮殺,戰況極是慘烈。
林天棄暗道:“原來分魂在偶,指的就是這靈偶了。”
先前五觀宗主領着觀中五修來迎無頭靈偶,子路分魂。剛剛來到關上,正遇到無頭靈偶過關。雙方交手,兩名五觀宗修士便被靈偶所殺,剩下四修,亦隻是苦苦支撐罷了。
林天棄瞧那場中戰局,雖是四修将靈偶圍在當中,但靈偶應對有餘,四修反倒是連遭兇險,其中兩名女修已是衣袍染血,幸好有名白發修士勢如瘋虎一般,屢屢于千鈞一發之際,逼退靈偶,這才保得二女周全。
而靈偶最大的對手,則是一名灰袍老者。此老所用法寶,乃是一對鐵鎖,這對鐵鎖将靈偶一足一臂死死纏住,方才令靈偶無法來去縱橫,否則以靈偶遁速之快,步法之奇,場中其他修士早就殒落了。
但那一對鐵鎖上已被崩斷了數道鐵環,而灰發老者則被斷去一臂了。
林天棄暗歎道:“不想此戰竟慘烈如斯。”
他瞧那無頭靈偶,已是天仙境界,最令人心悸的,是此偶所用道術,分明是儒家正宗仙術。那儒家集萬家仙宗所長,又獨辟蹊徑,因此儒家仙術隐隐已超越諸家仙宗,大有天下仙術盡歸儒術之感。
其實十餘年前,儒家仙術已然稍露王霸之氣,隻是諸家仙宗不肯承認罷了。如今儒學昌盛之極,天下學者,大半歸儒,而儒家仙術也是極盛于一時。隻因修行儒家仙術者剛剛起步,還沒顯出真正的強勢來。
但最多三五十年,至少十年,那儒家仙術的地位将會越發彰顯。是以就有那高明之士預判天下大勢,曾道:“率土之浜盡歸于晉,天下仙宗盡入于儒”之說。
林天棄暗道:“不知是哪位儒家大能修出分魂,制了這靈偶。我見過的儒修,無一不是謙謙君子,心懷蒼生。不想卻生出這逆賊來。”
但樹大有枯枝,家大有敗子,原是理所當然。儒門出現逆賊敗類,反倒可證明儒學昌盛之極。
林天棄毫不猶豫,就将手中割域神劍祭起,同時大喝道:“諸位道友莫慌,林天棄來也。”
那割域神劍乃是伏羲皇親賜法寶,自是非同小可,此劍如急風,似閃電,就向靈偶切去。
靈偶雖是腦袋,元魂之中靈識強大,早瞧見林天棄的一道身影。隻因林天棄靈息不吐,一時也難判斷他的修爲,隻當又是五觀宗修士,等到割域神劍祭來,方才大吃一驚。
原來此劍上的一道青光暗藏玄機,便是界域也可一割而裂,自己若被此劍切中,就算修成不碎身法,兩截身子也是分處不同界域,一時間難以湊在一處。
靈偶本想避開,但手足皆被鐵鎖纏住,就算能拖得動,也是速度緩慢,怎能避至割域神劍。
那靈偶無奈,隻能祭出一件法寶來。此寶祭來空中黑氣彌漫,黑氣之中,現出一柄法劍,此劍雖是後發,卻是先至。竟搶到割域神劍上空,急急一斬,将那割域神劍擊沉三尺。
林天棄大感驚訝,自己割域神劍出手,絕少空回,哪知今日對手,卻強得不可思議,雖是落後半拍,這法劍仍能搶先斬到自家法寶。
那位灰袍老者叫道:“此爲顧氏仙兵妙式,道友務必小心。”
林天棄頓時明白,難怪靈偶雖被鐵鎖困住手足,場中諸修仍是血迹斑斑,個個帶傷。原來是這仙兵妙式難敵。
那法劍斬落割域神劍,複又嗤聲大作,向林天棄斬來。
林天棄倒也不慌,将手中蕩天旗護在頭頂,那法劍再強悍十倍,也難以切将下來,隻在旗上翻滾不休。
林天棄喝道:“再接我一記大印。”将袖中鎮魔打神印祭将出來。
此印翻翻滾滾,挾風帶雲,端得是神妙無方,若是觑清這大印的來勢,那是萬萬不能。更可懼者,此印雖小,卻有百嶽之力。對裝了靈偶頭頂,就這般沉沉壓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