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3章 臨别各有贈
隻因這一拭,秦忘舒心中縱有千般悲痛,萬種擔心,也立時煙消雲散,隻剩下滿心歡喜。原來那血脈親情,便是隔世重生,也是剪不斷的。
不想卻因嬰兒時時需要哺育,便有乳娘将嬰兒接了過去,嬰兒極是不舍,小手扯住秦忘舒衣領嘤嘤大哭。生怕這手一松,就再也不能見面了,見嬰如此戀他,可不是讓秦忘舒再度痛斷肝腸。
然而兄妹二人終将一别,卻也是無可奈何之事。那乳娘還是将嬰兒抱去了。
三省見秦忘舒郁郁不樂,便笑道:“今日雖是無備,幸好帶了件随身的玩物兒,正好給妹子玩耍。等她長到三五歲了,就讓她天天帶着,便是避開水火之災。”取出一串手珠來,交給秦商。
秦商慌忙道:“怎好讓三省姑娘破鈔。”
三省道:“這是我的嫡親妹子,這又算得什麽?這串海珠也隻是尋常,不過能避水火罷了。”
秦商亦是仙修之士,怎不識貨,知道這串手珠瞧來雖不驚人,也隻是勝于珠子均勻飽滿。但此珠卻有個名目,叫做福德水火珠。若佩此珠于身,遇水則浮,遇火則避,着實是件佳寶。秦商受此厚贈,自然心中不安。
卻不知那三省本是東極海神君之女,家中藏寶之豐,天下無雙,這樣的寶貝沒有一萬,也有八千。别人瞧她出手豪闊驚人,卻不知在三省眼中,卻是等閑之事。
墨矩一生飄泊,怎知兒女之樂,今日見到這嬰兒,也是歡喜之極。本來亦想有物事相贈,想來想去,卻怎能比得過三省富甲天下。幸好有件物事卻是帶在身上的。
便取出一個尺半高的木偶來,笑道:“這件玩物倒也适合孩童玩耍,亦可替這孩兒擋災避邪。此物另有一個好處,便是若遇非常之變,實可替身換命的。”
秦商知道墨家制偶絕學天下無雙,但卻不知竟高明如斯,尤其是“替身換命”四字,更是讓人動心。這嬰兒與衆不同,生來邪祟相伴,定會讓人操碎了心,有這木偶相伴,可不是減了許多擔心?
他大喜道:“不想此偶竟有這般威能。先生厚贈,秦商感激不盡。”
墨矩笑道:“天下之士,不入墨則入儒,隻盼此女長成之後,兼祧墨儒兩大學說,亦合儒墨二聖共入魔域之意。若他日墨儒合流,豈不是天大的美事。”
那儒生雖與墨家弟子不合,但墨家許多學說,儒生亦是心中暗自敬佩,隻是争辯起來,自然隻尋對手的短處罷了。
秦商點頭道:“儒家雖是至善,未必至美,小女若是兼習儒墨二術,方算不偏不失。”
墨矩更加歡喜,道:“夫子亦曾說過,開卷有益,天下學術各有短長,不可偏廢,若秦兄不棄,在下每隔三年來此盤桓數月,就教授令愛墨家學說,不知秦兄意下如何?”
秦商喜道:“這樣的重禮,秦商卻之不恭。”二人不由相視大笑,儒墨之争在愛女面前,卻又算得什麽?
秦忘舒更是歡喜,小妹若果能兼祧儒墨兩大學派,方配得上萬王之母的身份。隻因妹子生得美貌,若無才學,那美貌反倒成了禍事。隻因美貌若無才德相配,便是淫亂之源,禍國之根。
十分的美貌,就得有十分的才學壓住了,方能端莊自持。便是天下無雙之貌,也令人生不出淫邪之感來,這就是才學的好處了。
隻是三省與墨矩各有所贈,且份量不輕,自己身爲兄長,若無像樣的寶物相贈,可不是讓人笑話了。
奈何他雖有奇寶在身,又修得世間許多無雙絕技,此刻卻是用不着了。正在犯愁時,室外撲啦啦一響,秦忘舒知道妹子多災多難,本就全身戒備,既聽異響,立時沖到屋外去。
不想卻是精衛翩然飛來,原來那精衛與趙光靈在儒門養傷,探到秦忘舒來探妹子,自然好奇,便也趕了過來。
秦忘舒見到精衛,大喜道:“精衛,你來的正好,我有一件差事,正好用到你。”
精衛道:“主人所有吩咐,無有不從。”
秦忘舒道:“便是想請在此護衛十六年,你意下如何?”
精衛聽到這話,心中一驚,雖知是秦忘舒愛妹之情,卻也難舍主人,幸好隻有十六年之約,想來熬一熬也就過去了,便道:“主人法旨既出,精衛不得不從。”
秦忘舒笑道:“等從魔域回來,我也要擇地修行,我又能去哪裏?少不得還是要時常見面的。你隻不過錯過一場魔域之行罷了。”
精衛聽出秦忘舒他日要在這近處修行,這才歡喜,忙點頭道:“精衛自當竭盡全力,護住小姐周全。”
秦忘舒知道精衛自修鳳篆之後,修爲一日千裏,他日成就不可限量,便是以今日修爲,也可敵得住等閑修士了,有精衛在此相伴,可不是省去許多擔心。
他沉吟道:“我新近學了幾字鳳篆,正好也傳了你。”
原來他前日沖玄晉境之時,有火鳳神念來賀,爲保紫龍施法,施出鳳篆數道,秦忘舒已然牢牢記在心中,今日正好傳予精衛。
這幾道鳳篆原是護住諸修,擋住紫龍親施的紫雷,自是非同小可。而秦忘舒略試之下,方知那是鳳篆中的至禦之術,避雷而擋五行之術,可謂無所不禦。
這鳳篆共有四道,一篆爲山,乃借山嶽之靈護住身子。雖是借物摭體,但鳳篆之妙,卻不同于尋常法訣。
一篆爲動,此篆靈動萬方,任你千刀萬箭施來,一動則避,總是無功。
一篆爲如,此篆大有講究,如者同也。若遇極強法術,避不及避,擋不能擋,不如與法術合和交融,兩道法訣性質相同,自然不必交戰。此篆已含法則深意。
一篆爲不,此篆更是絕妙。那火鳳是仙界無雙大能,性情驕傲,手段卓絕,便是世尊當前,也敢直撄其鋒。因此仙界大能之中,唯有火鳳敢于藏否萬物,視天下法術爲非。這個“不”字,便是火鳳性情的極緻表現。世間萬法,在我火鳳眼中,也不過如此。
這四篆合在一處,便是“不動如山”,諸篆分别施展,各有妙處,若是四篆同施,更有不可思議之功。
秦忘舒傳了精衛四篆,因精衛身子之在,不便入屋,就令精衛在院中候着,來到屋中之後,對秦商道:“我有侍将一名,本是神農之女,因故殒落,轉世之後,化爲靈禽,伴我多年,也修得一些道術。如今就令她守在這裏,等令愛長大十六歲,這侍禽方可離去。”
秦商大喜道:“秦兄美意,在下千歡萬喜,隻好拜受了。”
他雖在儒門之中,若遇大敵,自然有人相助,但日常守護,卻是乏人,如今有墨矩所贈木偶,秦忘舒又派侍禽看護,這才算是萬無一失。
那秦忘舒戀戀不舍,不肯離開秦宅,足足在秦宅呆了半日,又見了小妹數回。直到天色将晚,這才無奈辭别。
回到儒門之中,卻又逢着一件喜事,原來那古無疚已拜了曾參爲師。等到秦忘舒回來時,雙方已完成禮數,正式結爲師徒了。
秦忘舒便來向二人賀喜,曾參笑道:“無疚諸經皆習,他昔日雖非我儒門弟子,但若論經學之道,其實已不亞于我了。我也隻傳他些儒門仙術道了。”
古無疚汗顔之極,道:“老師莫要誇壞了我。”
曾參道:“無疚,你這對天生的陰陽眼,卻是與衆不同,能見諸修所未見。天地賜你這項絕技,豈能無因。你細細想來,怎地就修了這項異術?”
古無疚苦笑道:“我六七歲時,尚不曾修得此術,哪知到了七歲,雙目就瞧見了許多他人瞧不見的物事,若論來由,卻是怎樣也想不起來了。倒是有一日在夢中見到一名古怪男子,說了幾句古怪言語,倒也記得牢牢,隻可惜卻一直不明其意。”
曾參與秦忘舒皆是大奇,就讓古無疚說來,古無疚果然說了幾句,曾參與秦忘舒聽了,皆是不解。
若論二修玄承,本來已是出類拔萃,今日合到一處,未必就亞于儒聖了,難而古無疚所說的古怪言語,竟是一字不解。想來是某種神秘符文。想來天下符文極多,便是儒聖也難盡知。二人面面相觑,也隻好罷了。
因明日就要破域劃界而去,秦忘舒就替了子路的名額,仍是四人同行。此番破域而去,也不知會落在魔域何處所在,說不定就有一番大戰。因此諸修不敢打擾,秦忘舒四人也各回靜室宅邸靜心養氣,以待來日。
秦忘舒運功行遍三十六周天,卻是心潮湧動,難以入定。
此番進入魔域,是要助儒聖追殺魔使魇龍,可謂事關重大。但此行雖是極險,想到極有可能在魔域之中遇到雲天輕,秦忘舒這顆心又怎能靜得下來?
幸好先前與曲止水分别之時,已将銀狐帶在身邊,此去魔域,必有大用。心中想了一回,卻見正氣堂外,天光已然大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