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2章 隔世重相見
諸修聽罷,皆是感慨萬千。秦忘舒強忍心中悲痛,謝過曾參,問起公孫龍下落。曾參忙道:“公孫先生已暫被我送回自宅安置,秦兄可自去尋他。”
秦忘舒便來到公孫龍宅院,二人見了面,不免皆是感歎。秦忘舒道:“當初蒙先生提點,忘舒因早有謀算,不敢輕洩。還望先生海涵。”
公孫龍卻大哭道:“若非我執意闖廳問罪,那子路先生也不至于死,因我一道執念,卻害了位真正的君子。”
秦忘舒忙勸公孫龍節哀,公孫龍大哭不止,久久方得平息。
秦忘舒問起公孫龍自家來曆,公孫龍愕然道:“秦兄怎會問起此事?”
秦忘舒道:“我奉冥王囑托,來尋昊天仙族葉氏後人,若公孫先生果然是葉氏弟子,隻需一言。若先生不是,亦需一言。”
公孫龍道:“實不相瞞,我本是葉氏子孫,隻因家貧難以自給,隻好送給公孫氏做了義子。若說證據,卻是實無,隻因葉氏宗族衰微不堪,隻剩下我一人。”
秦忘舒道:“公孫先生爲大義舍身捐軀,實爲坦蕩君子,忘舒怎敢不信?那冥王令我試探,如今卻是用不着了。我有葉氏族學在此,唯盼先生勤修苦學,也免得斷了葉氏的傳承。”
公孫龍剛剛收斂了心情,聽到這話,不由又是大悲,想當初葉氏何等顯赫榮耀,如今隻剩下他孤苦零丁一個人罷了。幸有葉驚海主持冥界,血脈尚存,否則葉氏族學真要斷送了。
急忙跪伏于地,感激秦忘舒傳經之德,秦忘舒慌忙道:“不過是舉手之勞,哪裏就要先生感謝。”
他心中記挂小妹,也不肯在公孫龍宅院久留,寒喧數句之後,便離了公孫宅,來到儒門之中。
那儒門上下雖是悲戚,卻因子由等諸位大修遠行在即,子路葬禮更要籌辦,衆人已是忙得不可開交。
原來儒門有厚葬之俗,禮數甚繁。就因這一節,屢受墨氏譏諷。亦是兩派争論的焦點所在。
墨矩師徒二人瞧見儒門上下忙忙碌碌,要厚葬子路,墨矩老成持重,也就罷了,墨雷卻與三省争辯起來。
墨雷道:“三省,這話我也隻能對你說罷了。厚葬之風實不可長,勞民傷财,有百弊而無一利。”
三省冷笑道:“你小小年紀,又懂得什麽?夫子曰,孝悌也者,爲人之本與?世人先知孝,其後知仁,這才會事死如生,事亡如存。那厚葬先賢,好比是樹了面大旗,讓人瞧個明白,知道孝道的好處,唯有人人重孝,方能将這個仁字傳予四方。”
墨雷道:“此言雖是有理,但也難除其弊,你想來,就算是中等人家,辦了這葬禮之後,往往就是傾家蕩産,更有孝子守墓三年之說,更是愚不可及。那孝子三年中不事生産,隻知哀哀痛苦,傷了身子不說,更是會令田地荒疏,弄得窮困不堪,卻又何苦來哉。”
三省道:“父母生你養你,至少二八春秋,你隻守了三年,就覺得辛苦了?再者說,孝子守墓三年,飲食自有族人供養,那田地也自然有人耕種,卻不勞你費心。”
墨雷道:“一家有事,卻要去勞煩他人,可不是自私?”
三省冷笑道:“這又是愚見了。那族中出了個孝子,人人都會歡喜,大夥兒齊心協力,去幫助一人,可不是會令家族和睦,兄弟族人親近了許多?這樣的好處,你怎地就瞧不見了?若連本族都是各人自掃門前雪,休管他人瓦上霜,又怎能指望他人守望相助?”
那三省日常與儒聖身邊小童争辯問難,最是口舌便給,墨雷怎是她的對手,竟被說的啞口無言。
三省見墨雷張口結舌,不由洋洋得意起來,那墨矩瞧見了,心中便有些不耐。秦忘舒見不是頭,儒墨之争絕無盡頭,這要是連墨矩争辯起來,到時儒門諸修豈能袖手。到時可不是吵成一鍋粥了。
他忙對三省道:“三省,子思門主今日是去不得魔域了,趁着這半日,我領你有見我家小妹可好?”
三省奇道:“秦大哥,你不是晉國将軍嗎,怎地卻有小妹在此處?”
那墨雷好不容易等到機會,怎能錯過,忙道:“三省,原來你也有不知道的事體。秦大哥小妹本是夭折了,想來是得了冥王的恩典,這才轉世重生。秦大哥,莫非令妹轉世,竟落在了此處?”
秦忘舒點頭道:“正是落在儒門秦商家中。”
聽罷這話,連墨矩也是大喜,秦忘舒來到廳中,見了秦商,細細說了此事,秦商愕然之餘,更是歡喜。
那秦忘舒是何等人物,便是儒聖也敬他三分,如今小女竟是秦忘舒親妹轉世,這樣的機緣卻到哪裏尋去?
等到他聽聞小女日後将許配晉國太子,蒼穹一統之後,便是萬王之母,更是驚訝之極。
他道:“這世間雖有陰陽算術,禅修之士亦有小天課,更不必說那元極仙子擅長天課神算了。但便是天課神算,也不敢妄洩天機,小女的前程後世,怎地就能算得出來?便是算得出來,又怎會傳得沸沸揚揚,連極荒山兇獸也知道了。”
他此刻方知,原來小女百日之時,冰魇親自前來施法,竟是這個緣故了。
秦忘舒道:“這傳言從何而來,忘舒亦是不知,但這話諸位大能皆曾親口對我明言,看來是不會錯了。”
秦商歎道:“如此說來,我這責任可就是重如泰山了。”
當下領着秦忘舒回到宅中,那納福童子仍在空中守候,見了秦忘舒,忙招他上空中說話,秦忘舒含笑揖手道:“有勞仙童加持多日,幸喜冰魇退去,嬰孩無恙,此皆是仙童之功。”
納福童子笑道:“既然風平浪靜,那就是大喜事,我在這凡間也呆了多日,也該回去了。”
秦忘舒道:“仙童回去之後,還請替我問一問三位福神,小妹前程後世傳言,究竟是源自何處?隻因這道傳言,卻是害苦了不少人。”
納福童子道:“不錯,若無這傳言,也無今日之事。且令妹此生此世,都要被那極荒山兇獸視爲眼中釘,肉中刺。秦道友可要小心了。”
秦忘舒也是愁眉不展,冰魇雖是暫時退去了,豈知會不會卷土重來,而極荒山兇獸既知小妹子孫會掃平極荒山,又怎會善罷甘休?果如納福童子所言,小妹這一生,竟是永無甯日了。
納福童子答了秦忘舒,要替他去打探傳言來由,這才辭了秦忘舒,急急去了。
秦忘舒來到秦家院中,隻聽到三省在屋中笑道:“好個漂亮的孩兒,瞧來就像是我嫡親的妹子一般。”
墨雷道:“三省,你雖也是生得好皮囊,但與這孩兒一比,卻是略遜一籌。”
三省卻不以爲忤,道:“既是我的嫡親妹子,生得比我好看也是當然,隻是有一樁,她卻是比我不過。”
墨雷道:“這孩童生在儒門,又有秦大哥照拂,哪裏就比不過你了?”
三省笑道:“我有這樣一個好妹子,試問誰能比得過,她雖有一個好姐姐,卻總是要差上一籌。”
諸修初時不甚明白,回味片刻,方才大笑。秦家院中,自是其樂融融。
秦忘舒聽到這裏,歡喜之餘,亦是情急,舉步跨進大門,不想那門檻甚高,竟被他一腳踏平了,隻是秦忘舒卻不自知。慌忙來到室中,隻見三省懷中抱着一個嬰兒,生得玉雪可愛,實有十分相貌。正在沉沉睡去,顯得更是乖巧。
秦忘舒隻瞧了一眼,不由滴下眼淚來,三省懷中嬰兒,果然與小妹前世生得一般,此番轉世重生,竟是不改皮囊,可見冥王用心。
三省見他淚落,忙将孩兒遞給秦忘舒,道:“秦大哥,你快來抱抱,隻是務必仔細些,若是吵醒了她,又是一番吵鬧了。”
三省身邊一名婦人道:“這孩兒最是認生,除了母親,誰也不肯親近,便是父親抱她,也是要啼哭不止的。”其辭若有憾焉,其實深乃喜之。想來天下母親,皆是這般。
秦忘舒将那嬰兒抱起,雖是輕若一羽,卻覺得重如泰山一般。秦家至此,已是父喪母亡,隻剩下他與小妹相依爲命了。而想起小妹日後劫難重重,卻讓他如何能放心得下。
那嬰兒本來酣睡,不想剛被秦忘舒抱在懷中,竟然就醒來了。那嬰兒瞪着一雙懵懂秀目,直直地瞧着秦忘舒,秦忘舒心中暗道:“莫非她竟認得我,這倒是奇了。”
便對那嬰兒微微一笑,那嬰兒居然也綻開笑容,微微笑了起來。秦忘舒點了點頭,那嬰兒亦是眨了眨眼睛。
那婦人瞧見嬰兒歡笑,又驚又喜,道:“這孩兒委實與秦兄有緣,竟是不哭不鬧。”
秦忘舒此刻再無疑問,原來妹子果然是認得他了,隻恨嬰兒無法開口,自己想聽她叫一聲大哥,卻不知要等到何時了。
一時悲從中來,不可斷絕,不知淚水再度流将下來。不想那嬰兒伸出小手,似有意似無意,就摸到秦忘舒的臉上,将秦忘舒的一滴淚水輕輕拭了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