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7章 試借君心答我疑
曾參将手中極沉木一拍,已是三寸大小,這才交到阿修奇手中,阿修奇面色通紅,擺手道:“曾先生,這可如何使得。”
曾參道:“先收了再說,此刻不是說話之地。”
阿修奇推卻不過,急忙收了此木,秦忘舒再施土行之術,向地底深處遁去。
諸修用靈識探去,隻見頭頂諸處,皆有塵障魔蟲逼來,那暗河中的遊魚雖是魔蟲的克星,但暗河又有多大,勢難擋住塵障魔蟲。
秦忘舒暗道:“也不知這塵障魔蟲是何屬性,貿然動用法訣反倒糟糕。”想起在冥界捕獲的赤目瘟神來,那瘟神當日亦是領着魔蟲無數,雖不及這塵障厲害,想來卻是同源之物,或可借這赤目瘟神之力,一探那塵障的虛實。
想到這裏,就從正氣堂中調出那隻赤目,諸修不知那赤目爲何物,皆來觀瞧。
秦忘舒道:“這是我在冥界獲得的瘟神,如今我用‘清,靜’兩道禅言鎮住了,此物已養成性靈,且與塵障魔蟲同源。且在我瞧來,那塵障魔蟲尚未産生性靈,若是赤目瘟神能鎮壓塵障魔蟲,豈不是好?”
雲天輕道:“若果然如此,豈不是反客爲主,反可利用這塵障魔蟲對付魔修了,就怕這赤目瘟神雖好,卻鎮不住魔蟲。”
秦忘舒道:“隻好姑且一試,否則這樣一味避讓,卻要避到何時?”
就将一道禅識逼進這赤目之中,那赤目瘟神性情極是暴烈,原是掙紮不肯,但秦忘舒的禅識何等強大,等閑修士也是無法拒絕,何況這區區魔蟲性靈。
片刻之後,那赤目便乖巧起來,秦忘舒就留這赤目在土石之後,靜等魔蟲掩殺過來。
這赤目雖是瘟神,但是否就能調動塵障魔蟲,秦忘舒實無把握,也是姑且一試罷了,就算這赤目毀于魔蟲之口,也不算可惜。
在秦忘舒想來,那赤目與塵障魔蟲好比皆是兇獸惡物,隻不過赤目好比是惡狗首領,魔蟲卻是猛虎。按理惡狗絕非猛虎對手,但惡狗若是訓練得法,便是一隻獵犬,或可助秦忘舒這位獵人壓制猛虎。
隻過了片刻,赤目所在之地已被塵障魔蟲侵占了,那無數魔蟲圍着赤目,卻是逡巡不敢上前,似乎果有懼怕之意。
那赤目本是魔蟲性靈,已具靈慧,見到魔蟲侵來,心中也是膽怯三分,或是這赤目明白,眼前的塵障魔蟲比自己先前的部屬強大多了,若對方翻臉無情,自己必死無疑。
幸好秦忘舒已在赤目的靈識之中銘刻标識,覺察出赤目心中忐忑,立時動用心神壓制,好比那嚴師痛斥弟子一般,片刻之後,赤目總算去了膽怯之心,與那魔蟲交流起來。
這世間有禽言獸語,自然也有蟲言,隻是那其中玄奧,世人哪能得知?秦忘舒凝神探去,隻見那赤目并非發聲,而是原地打轉,好似舞蹈一般,說來也奇,那塵障魔蟲也分出一隊來,亦圍着赤目打轉,瞧來也似在舞蹈一般。
諸修亦努力動用靈識,去探那魔蟲與赤目動靜。子思道:“難道所謂蟲言,竟是這般?世間之大,果然無奇不有。”
雲天輕道:“這世間魔蟲縱能發聲,也隻是極簡單的幾個音節,若想借這聲音溝通,隻怕是極難了。正所謂情動于中而行于言,言之不足,手之舞之,足之蹈之。那手足舞蹈本來就是要補語言之不足。魔蟲言語不足,想來也隻好手足舞動了。”
子思大贊其言,道:“雲姬之言極是矣,卻不知那赤目與這魔蟲說了些什麽。”
正所謂一言提醒夢中人,赤目此刻與魔蟲交流,秦忘舒不便打擾探問,但他自青暝子處學來禦蟲之術,雖因時間倉促不便深究,但有關蟲言秘奧,必在青暝子的玄承之中,此刻何不細細探來。
稍稍凝神明悟,就從青暝子的玄承之中,得知蟲言之法,然而一探之下,卻是大失所望。
原來那世間蟲族數目最多,竟有千萬之數,而每種蟲族皆有獨特的蟲言,便是以青暝子之能,也隻是略知數十種罷了。那靈蟲之間因言語不通,一旦相遇便會厮殺。而蟲族之間的厮殺,遠比仙魔之争慘烈多了。
至見這世間無數争端,其實是源于恐懼與溝通不足,蟲族如此,人魔也是這般。
青暝子雖禦諸蟲,略知蟲言,也隻能調合數十種靈蟲罷了,那靈蟲之間,仍是免不了大動幹戈。因此青暝子的主要精力,竟是用來分割靈蟲,不令靈蟲混在一處。
唯一可喜的是,瘟神與塵障魔蟲果然系出同源,這才能彼此溝通,否則瘟神早被塵障魔蟲殺了。
這時赤目身周的魔蟲越聚越多,諸修雖隔了百丈,瞧那魔蟲陣勢之大,也是膽戰心驚。須知這塵障魔蟲因極其細小,便是水火也是擋不的,這世間法術,在這塵障魔蟲面前,幾乎統統失靈。這才是塵障魔蟲最恐懼之處。
秦忘舒正在着急,忽聽赤目傳來音訊,秦忘舒既是赤目的主人,赤目是可以完全領會秦忘舒的心思的,但赤目傳遞回來的訊息,卻因赤目表達能力有限,因此頗爲費解。
那赤目不知人言,也隻能表達恐懼,歡喜,悲哀等幾種簡單的情緒罷了,而秦忘舒所能感受到了,則是赤目心中的不安之心。
既是不安,可見赤目仍無把握壓制魔蟲,但雙方溝通順暢則是無庸多言。既是可以溝通,那麽就仍有極大的可能收服魔蟲。
秦忘舒暗施禅言數道,替那赤目加持,片刻之後,赤目再度傳來音訊,卻比剛才鎮定多了。
雲天輕道:“哥哥,瞧那赤目與魔蟲似乎溝通順暢,分明是同族同源了,哥哥可曾去探問,那塵障魔蟲究竟有何來曆,爲何不見載于典籍。”
秦忘舒點了點頭,将雲天輕的原話傳予赤目。又過了片刻,秦忘舒腦海之中多了許多雜亂的信息,這些信息極是難解,有些是符文,有些是零碎的畫面,更多的,還是一些極其古怪的奇聲異響。
那奇聲異響聽來像是蟲鳴之聲,但細細聽來,卻又井然有序,似乎是某種成熟發達的語言。但秦忘舒精通禽言獸語,卻着實猜不出這些異聲的意思。
秦忘舒搖了搖頭,再去試着理解赤目傳來的符文,不想一探之下,卻是大吃一驚,原來那符文雖是殘缺不全,但赫然有幾分與劍文厮像。難不成這魔蟲竟與劍文有關?
以秦忘舒的玄承,唯知劍文是最古老的人類符文,四斫文中,劍文爲最,在秦忘舒看來,那劍文自然是世尊所創了。
但劍文分明包含了天地間絕大的秘密,世尊也不過是學而用之罷了,這樣看來,劍文之誕,實在世尊之前。或許可以說,在混沌未開之時,那劍文就深藏于混沌之中,隻不過是被世尊發現而利罷了。
而這世間的種種法訣,也皆是從劍文分劃而來,劍文其實就是這世間的真言之源。
而四斫文中,所謂的斧文,槍文,刀文。其實可以視爲對劍文的解釋與衍化,也可以視爲世尊在不同的境界階段,對劍文做出的理解。
那塵障魔蟲聞名于世,也不過千八百年罷了,怎地就與劍文扯上關系,難道那魔蟲亦是出自混沌時期不成?
若塵障魔蟲出自混沌,爲何在五界之時,卻不曾被人發現?正如雲天輕所問的,若塵障魔蟲源遠流長,何以不載于典籍?
赤目傳來的訊息越來越多,也更加零散不堪,而觀赤目與魔蟲交流的情形,也是更加熱鬧了,先前隻有極少數魔蟲圍着赤目盤旋飛舞,此刻那魔蟲大軍,竟有小半圍着赤目舞蹈起來。
或因魔蟲皆來參與溝通,赤目所得的訊息自然就龐雜起來,但每隻魔蟲傳來的隻言片語,卻是語不成句,卻讓秦忘舒如何去理解。
眼前的景象,好似一人誤入桃花源中,那桃花源中的父老鄉親瞧見同族,自然前來問話,自然是七嘴八舌,讓人無從答起了。
秦忘舒的腦海之中刹那間接受了無數信息,頓覺腦脹如鼓,忍不住抱着腦袋,低呼好痛。但赤目傳來的訊息仍是源源不斷,秦忘舒若是在此刻中斷與赤目的心神聯系,豈不是前功盡棄?
雲天輕見秦忘舒神情有異,極是關切,黑暗之中,秦忘舒手中就多了一隻溫暖的物事,正是雲天輕悄然伸出手來,與秦忘舒緊緊相握。此一握雖不能改變秦忘舒遭受信息轟擊的困境,卻可使他心中一暖。原來不管他遇到何事,這世間總有人與他分擔。
忽覺得面前一黑,腦袋之中好似生出一柄巨斧來,将整個腦袋狠狠劈成兩半,秦忘舒大叫一聲,仰面便倒。
驚呼聲中,雲天輕不顧旁人在側,将秦忘舒緊緊摟在懷中,急聲叫道:“忘舒,忘舒。”
但秦忘舒此刻哪裏還能聽到雲天輕的叫喚,他隻感到面前極黑極暗,實不知身在何處。
也不知過了多久,于極暗黑之中,忽地現出一道光明來,那光明離秦忘舒極遠,至少也是萬裏之遙,因此在秦忘舒瞧來,那光明也就好似一點星火罷了,隻因四周極暗,那光明好不醒目,這才能第一時間注意到。
而在星火般的光明之中,赫然出現一名黑衣人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