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7章 遇龍則生了因果
秦忘舒大叫一聲,身子就向深潭沉去,在目暏雲天輕化爲雲煙的一刹那間,全身熱血立時冰冷,心中絕望之極。他忽然間感受到了黑衣人的心情。
原來一個人心灰意冷,當真是生不如死。既然雲天輕死了,那活在世上還有什麽意義!
但在絕望悲傷的同時,秦忘舒心中疑惑更深,以天輕之智,何以貿然赴死,想起雲天輕剛才言笑晏晏,誓言誅殺魇龍,卻又何以這般不智,莫非這又是雲天輕的計策。
而瞧見秦忘舒向水潭落去,儒門三修皆是一聲驚奇,但三修皆被龍訣所阻,自身尚且難保,若想騰出手來去救秦忘舒,那可是癡心妄想了。
就在這時,極弱水中沖出一道身影來,那身影極是靈活,避開縱橫交織的無影絲,竟然不可思議的從縫隙之中沖天而起,随手将秦忘舒托了起來。
秦忘舒在被此人救下的刹那間,心中已然清明,體内真玄流轉,複又立在空中。那救人者乃是一具木偶,開口便道:“儒聖有言相告,天輕多智,秦兄拭目以待。”
秦忘舒點了點頭,不由深感羞愧,按理知天輕者,非自己莫屬,但會心情切,竟是身不由己,卻讓墨聖操心了。
那高冠修士一爪打碎雲天輕,不但不喜,反而大皺眉頭,或因龍族天生感應敏銳,在他擊碎雲天輕肉身的刹那間,心中立生不詳之兆。
而從常理說來,雲天輕肉身既碎,自然零落成泥,又怎會化爲雲煙?
此時莫說魇龍,便是立在遠處,不敢深涉戰局的阿修奇,也感受到水潭之上氣氛極爲古怪,似乎有一件驚天動地之事即将發生,諸修心中既是期待,又是不安。
黃衫修士與高冠修士同時焦燥起來,隻因随着時間流逝,二人心中更加不安,二人同時預感到谷中将會出現一面強大的對手,若想保住性命,非得立時掃清面前對手,方能竭力一戰。
但此刻場中卻多了一名木偶,谷底戰局也因之發生了變化。而木偶既然能從水底沖天而起,說明儒墨二聖也有極大的可能脫困而出。
這具木偶,不過是做了個開路先鋒,一試千絲網的破綻罷了,此刻魇龍兩大分身被對手纏住,水中二聖無人壓制,如今又試出千絲網的破綻來,魇龍心中焦急之情可想而知。
黃衫修士與高冠修士不約而同,同時發出龍吟之聲,随着龍吟之聲響徹谷底,黃衫修士頭頂沖出一道金光,一條金龍怒吼着沖了出來。
而與此同時,高冠修士腦後亦生黑光一道,一具黑龍搖頭擺尾,亦在扶搖直下。
這兩道龍影雖隻是魇龍分身法相,但兩大法相一出,谷底法則大變,諸修同時覺得體内真玄轉動不靈,竟然無法駕禦遁風,就向極弱水沉去。
秦忘舒剛剛在水面上立穩身形,就再次沉向水面,而這次落水與剛才又絕不相同,剛才是心灰意冷,法力懶施,這次是四周法則大變,身子沉重如山,任他百般施法,那體内真玄都是毫無反應。
世間萬法,法則最強,真龍之所以強大無匹,就是因爲可以随時改變法則,創造法則,若想與這樣的對手相抗,唯有深谙法則之妙,能夠創造出比真龍更強的法則來。
但這世間除了世尊,天外老雕,九淵大帝等屈指可數的數人外,又有幾人的法則之力能強過真龍?
秦忘舒忽然發現,自己一直以來都小瞧了魇龍。當初在莽荒海中,隻因有了個許負心,才令魇龍一身法力無從施展。若無許負心這樣的真龍化身,莽荒海一戰,自己勢難逃生。
此刻魇龍現出法相,金龍黑龍鎮住當場,凡間修士隻能束手待斃了。
而在秦忘舒再度落水時,他的鼻端忽然嗅着一股奇特的清香。
這清香的味道無可比拟,隻知世間絕無這樣的香氣,那香氣非蘭非麝,像是從人的心底裏發出,又像是來自天外混沌,其香不可捉摸,其滋味難描很劃。
此香一出,人人心中皆是一靜,哪怕天崩地裂,身遭萬劫,隻要鼻端嗅到此香,心中就會立時沉靜下來,哪怕面前是刀山火海,血雨飄搖,也覺得是身在幽谷靜庭,伴月獨坐。那種心底無限安靜滿足的感受,今生怕是再難有第二回了。
極弱水中,此時有白光點點,那白光出現之處,恰是雲天輕身化雲煙之後,沉落于水面的所在,而那奇特的清香,便是伴着這白光而生。
秦忘舒感覺自己的身子落得極緩, 他索性抛開所有顧慮,去瞧那水面上的白光,原來所謂白光,不過是片片白色花瓣罷了,若是細細數來,那花瓣恰是一十三朵。
白光一閃之後,十三朵花瓣緩緩飛起,而諸修沉落的速度也更加緩慢了,人人都覺得身下好似被人托住了一般,再無沉進深淵之虞。
子思道:“難道是……”
曾參道:“除此之外,絕無他人。”
二人相視而笑,能瞧見仙界白蓮在人間重現,可不是莫大的福緣?這其中雖有種種疑惑,但隻要天輕一出,自然便可一一解答。
就見那十三片蓮瓣迅速合攏,高冠修士大喝一聲,兩道龍影法相同時探爪,向那蓮瓣擊去,想來是不肯讓這蓮瓣合攏了,諸修雖是大急,但體内法力難施,也隻能眼睜睜地瞧兩龍施法了。
但當兩大法相探到蓮瓣之時,一道紫電激射而出,将一金一黑兩大法相的龍爪打得粉碎,這蓮瓣瞧來柔弱之極,輕風可欺,哪知便是真龍之爪,也難以欺近其體。
但魇龍雖見法相受損,面上神情卻并不吃驚。那白蓮本是世間奇種,當年元極神火化三大神光,已是油盡燈枯。幸被世尊收進白蓮之中,這才有元極仙子重現于世。世上常将元極仙子視爲白蓮,其實那白蓮卻是元極仙子重生之地,白蓮與元極仙子雖是密不可分,卻是二體。
而白蓮既被世尊認可,視爲元極仙子養魂之所,則這白蓮防禦力之強,自然是天下無雙,莫說兩大法相,就算是真龍在此,欲想破這白蓮,也是枉然。
而魇龍以法相相試,不過是探其真僞罷了,此刻探明果然是仙庭白蓮,魇龍的心情可想而知。
十三片蓮瓣迅速合攏,那白蓮這才算是重現于世。而在白蓮合攏數息之後,那十三朵蓮瓣又次第張開,蓮中射出白光萬道,谷中諸修皆是睜不開眼睛。
那白光柔和之極,又強大之極,就連強如魇龍者,在這白光照耀之下,也是難以瞧見身外三寸之物,但這白光雖是極其強大,卻不損目力,不傷肉身。正所謂至強者莫過于白蓮,而至和者也莫過于白蓮了。
片刻後白光散盡,那白蓮之中立着一名青衫女子,瞧其絕代風姿,笑意盈盈,不是雲天輕又是誰?瞧其秀眉高挑,目蘊殺機,不是雲天輕又是誰?
而瞧見雲天輕重現于白蓮之中,在座諸修無人驚訝,或因在那雲天輕身化雲煙之時,諸修已是隐隐覺察,此刻不過是證實了諸修心中所想罷了。
但瞧見雲天輕目中殺機,諸修反倒愕然。
原以爲雲天輕重誕于白蓮之中,好比是那元極仙子重生故事,那蓮中仙子自然是慈悲無極,當爲天下人楷模,哪知蓮中仙子重現于世,心中卻隻想着殺人。
魇龍長歎道:“白蓮,原來你是借我之手,重生于世,嘿嘿,當年因果種下,果然萬劫難逃。”
雲天輕道:“當初我被黑龍打碎蓮瓣,心中殺機難抑,誓要誅殺黑龍,以報此仇。還是元極仙子百般勸解,這才令我暫抑殺心,許我以魇龍相替。那黑龍固然殺不得,但你既是黑龍惡息,留在世間又有什麽好處,不如就做個好事,替那黑龍死一回。”
魇龍道:“若非是我,你也難以重生,怎地卻反要殺我?”
雲天輕笑道:“我之所以重生,是因元極仙子去世尊那裏讨來一道生字靈符,那靈符遇龍則啓。你剛才若不殺我,我自然絕無重生之可能,隻可惜你心存僥幸,殺心不息,偏要再惹殺劫。”
魇龍叫道:“分明是你主動撞來,我不過是本能出手反抗罷了,卻又如何怨得我。”
雲天輕冷笑道:“你若是心存愧疚,自然再三避讓,難道我以地仙境界就能傷到你不成?說來說去,皆是你兇悍成性,不肯給别人機會,那自己自然也沒了機會了。”
魇龍聽到這話,方才悔恨不已。說來這亦是元極仙子試人的手段了,自己沒有識破元極仙子的玄機,隻顧逞性妄爲,這才沒能通過考驗。
那黃衫修士喝道:“白蓮,你就算是仙庭異種,不過是草木之屬,用來養魂保性倒也罷了,難道也會殺人的手段。”
雲天輕道:“這位道友,勸你莫要相試,你雖是魇龍一分,卻與黑龍無涉,你我之間原無仇怨,但你若敢向我動手,莫怪我出手無情。”
黃衫修士喝道:“虛言恫吓,分明色厲内荏。”雙手同施龍訣一道,空中雙刀如剪,就向雲天輕并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