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1章 縱使見面亦不識
慈航道:“那時青龍黑龍正在仙庭厮殺,那人便有面子,龍族也無空閑,他到底從哪裏請來真龍?”
普賢道:“我當被魔衆逼視,卻也隻好硬着頭皮慷慨陳辭,悻悻作态,大不了被那人戲耍了,我與魔衆再厮殺了三十年罷了。于是我沖着五龍鎮魔山拜了九拜,不想我拜畢之後,那五龍鎮魔山上,果然出現一頭百丈真龍。”
慈航道人道:“這真龍竟身達百丈,看來威力絕倫,卻不知生得什麽模樣?”
普賢道:“此龍周身灰黑,身上龍鱗如山峰疊嶂,五爪鐵鈎,摭天敝地。我不知那真龍來曆,但我魔域萬衆卻已拜伏下去,齊聲稱頌,隻因那巨龍一聲龍吟,便震開魔域萬丈魔霧,魔域方才一清,若非真龍,又豈有這樣的神通。”
慈航道人沉思半晌,忽地道:“我明白了,那巨龍乃是混沌真龍。”
普賢失聲道:“那混沌真龍未曾分開混沌,便被混沌所壓,隻剩下一隻龍目罷了,其後那龍目被冰魇所得,這才成就了冰魇,那時混沌真龍本體早就不存,怎會來我魔域?”
慈航道:“那人既有絕大神通,喚來混沌真龍又有何難?”
普賢道:“那人便是有混沌第一的神通,若是混沌真龍不存,豈非也是無從着手?”
慈航歎道:“那混沌真龍其實是從過去而來。”
普賢道:“什麽叫從過去而來?”
慈航道:“那混沌真龍雖死于混沌未開之時,但若有人見過混沌真龍,又修成絕大神通,就可将那混沌真龍移時換域,邀來五龍鎮魔山。如此瞧來,那人已然洞悉時間奧妙,否則怎樣也無法将混沌真龍邀來。”
普賢猛然一顫,道:“莫非那人便是時獸化身?若論那時獸來曆,亦是天地一奇,便是此刻,也是無人知曉的。”
慈航道:“那時獸雖掌握時空奧妙,但除此之外,并無其他神通,又怎能移魂換元,令千萬枯骨重生。因此這人的神通遠在時獸之上,且洞悉天地大道,時空萬法。”
普賢道:“此言倒也有理,看來此人絕非時獸了。”
慈航道:“魔衆既見真龍,自然對你誠心歎服,說來那魁神之位,可是這人贈送給你的,你可問清了他的姓名來曆?”
普賢道:“我當時接受魔衆朝拜,但一雙眼睛卻始終盯着他,隻等朝賀之後,便去問他,那知心中卻傳來此人聲音,囑咐我忘卻此事,更不可對他人提起。除非天地毀滅,乾坤重換,否則絕不能提及。”
慈航聽到這裏,輕輕舒了口氣,道:“幸好五界已崩蒼穹重建,你此時提及此事,倒也不算違誓了。好險,好險,若是你在蒼穹未建之時得了此夢,對我提起,豈不是替自己招來大禍。”
普賢道:“以姐姐瞧來,此人究竟是何來曆,既立下如此大功,爲何卻不肯對人提及。說來也好奇,我當時答應他之後,果然就将此事忘卻,若非昨日得夢,這樁偉業仍是無人知曉了。”
慈航道:“那人既能移時換域,自過去将混沌真龍邀來,此人自然是混沌中人,其資曆猶在世尊老雕之前,除此之外,我對此人亦是一無所知了。而你昨日得夢,亦是蹊跷,爲何早不得,晚不得,偏在此時方得。”說到這裏,沉吟不語。
若論普賢昔日的性情,早就會追根問底了,但她在佛域清修千年,自然也将這性情略加收斂,見慈航意态沉吟,又知此事關系重大,牽涉創世諸修,自然不敢追問,若是洩了天機,那後果誰能承擔。
慈航心中揣摩良久,暗道:“難不成普賢昨日得夢,竟與那人有關?此人不肯邀功,雖是他的好處,但天地至公,終不肯埋沒功臣。說不得,隻好先去會他一會。”
就囑咐普賢,莫對他人輕易說起此事,普賢自然應允,慈航這才離了普賢,去見秦忘舒。
那秦忘舒修真之地,離佛殿不遠,慈航也不必行功施法,隻是信步走去,沿途觀那佛域風景,果然是風景奇秀,難描難畫。
正行間,隻聽有人朗朗念道:“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念罷複又長歎數聲。
慈航道人聽他念的是《道德經》,心中甚是驚訝,那《道德經》是凡間典籍,但書中實蘊萬法,慈航閑來讀過數次,受惠實多,但不知何故,這樣一卷道盡天機,蘊藏萬法的典籍,卻是傳誦者少。
若以慈航道人瞧來,那《道德經》雖非仙修心法,但卻是玄而有玄,論理應在仙修萬法之上,那是形而上大法,實爲天地總綱。
隻可惜世人隻知修仙修萬法,卻不肯去看一眼《道德經》,可不是本末倒置?這可真是小術易傳,大道蒙塵了。
循聲走去,隻見那路邊石上坐着一人,慈航卻也認得,此人乃是佛域弟子,名叫尹喜。
尹喜瞧見慈航真人,慌忙起身見禮,慈航笑道:“尹喜,我佛域諸修,極少見人讀這《道德經》,你怎地卻來讀這書?”
尹喜道:“實不相瞞,此書與我實有重大關涉,便是世人不肯讀他,弟子每日也要誦讀三遍的,隻恨弟子愚魯,至今不解其意罷了。”
慈航道人動用慧目一瞧,已知尹喜因果,原來那尹喜是因這《道德經》之故,方才得登佛域,享萬世逍遙。雖知因果,卻還是問道:“尹喜,此經與你有何關涉?”
尹喜道:“當年我是函谷關值守,卻有一日,有名叫李耳者騎青牛而來,我早就聽過他的名字,見他出關雲遊,甚是可惜,隻因那李耳才學絕世,此番遁世出關,可不是就此埋沒了?就對他道,先生若想出關,務必留下數言,以惠世人。”
慈航道人喜道:“尹喜,隻因你這心念一動,我世間便多了一卷天書典籍,卻也留難得好。”
尹喜道:“那先生欣然應允,這才留下五千字來,我一一記在心中,複書于紙上,這便是《道德經》來,原隻是可惜那李先生的學問,不喜卻因此事得登佛域,說來亦是慚愧之極。”
慈航道:“你立此大功,正該佛域得享清平,若連你也心中慚愧,卻該置我等于何地?那《道德經》的好處,世人尚未盡知,但其後必将流芳百世,後人得其惠者,定有億萬萬之衆了。”
尹喜道:“若果然如此,方才心滿意足。”
慈航道:“那李耳是何模樣,你可曾記得?”
尹喜道:“自然記得清清楚楚。”
慈航笑道:“你且随我來。”
尹喜雖不明所以,但既是慈航吩咐,怎敢不依,便随慈航而行。
原來慈航道人最具慧心,她領了佛祖法旨,去見秦忘舒,不想便于路邊先遇普賢,得聞魔域秘事,又遇尹喜,獲悉李耳出關留經。兩件事撞在一起,豈能無因?
于是心中暗道:“那混沌大修不肯留名,那李耳也隻是留下《道德經》一卷,莫非那李耳便是混沌大修化身之一,是了,此人在魔域之時,也是化身萬千,普賢也說不出他的面目來,此人竟是神龍見首不見尾了。”
那慈航因此留心,就喚尹喜同行,是想暗中瞧一瞧秦忘舒,是否就與李耳相像,雖知那大修行事,非常人可測,但也是存了一份僥幸之心。
卻說那慈航日後普渡衆生,亦學得這化身千萬之法,卻不知慈航是從那混沌大修行事之中,學得此法罷了。
片刻之後,已來到菩提樹下,隻見樹下四修正在那裏争辯不休,個個掙得面紅耳赤。
慈航知道了然半殘是受佛祖所托,來助秦忘舒補全顧氏分魂心法,一時不敢打擾,便在遠處靜聽。
補全顧氏分魂心法,說來怎會容易,好在了然半殘跟随五越多年,深悟佛理,此番傾心來助秦忘舒,自然竭盡所能。但因樹下四修,皆是玄承深厚之士,又各有立場,自然就争得不可開加。
不過以四人靈慧,自然明白那集思廣益,求同存異的道理,争辯的越是厲害,離那真正的大道也就越發的近了。
不知不覺之中,那四人竟在樹下辯了九日,而顧氏分魂之法,也因此漸漸修補完整。忽聽了然撫掌大笑道:“我等四人争辯有日,卻也總算不負佛祖所托,補完此經,秦道友此來,可謂我佛域盛事矣。”
秦忘舒道:“原來皆是佛祖安排,勞兩位大師辛苦,忘舒心中何安。”
了殘笑道:“我等也就罷了,卻讓慈航真人久候,卻不是失禮了。”
慈航道人聽到這裏,這才拂開佛光,含笑上前,道:“貿然不敢相見,實怕誤了諸位談玄論道。”
隻因分開了佛光,尹喜這才瞧見樹下四人,慈航暗中向秦忘舒一指,傳音道:“尹喜,你瞧瞧樹下那人,可有似曾相識之感?”
君喜果然探目去瞧,哪知瞧了半晌之後,卻搖頭道:“師叔,那人是誰?在下并不識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