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0章 一将功成萬骨枯
慈航聲色不動,緩緩道:“你且慢慢講來。”
普賢道:“昨日我安然入夢,卻是身在五龍鎮魔山下,就見四周屍骨累累,殺聲震天。當時我正将一名魔修殺退,自家也是身受重傷,但四周對手,卻有千萬,不知殺到何時才能罷休。因此心中沮喪之極,且又覺得身子疲累萬分,恨不得就此倒下,任那千萬魔修将我殺了才好。”
慈航道:“卻不知五龍鎮魔山中,那時可有五龍所布的旗幟?”
普賢道:“當時山中并無五龍鎮魔旗。”
慈航暗道:“既無五龍鎮魔旗,普賢此番夢景倒像是魔域創立之初的情景,普賢本是魔域魁神分魂之一,有此夢境,倒也不奇了。”
慈航便道:“說來魔域初建時的情景,我此刻想來也是百思不得其解。那魁神當時并未得天地認可,未修無相魔訣,亦不曾修太陰魔火,更無五龍鎮壓魔息,因此魔域之中大能如雲,那魁神有何本事,竟能殺退千萬魔修,脫穎而出?”
普賢道:“此事本是魔域最大玄機,我雖是魁神分魂之一,亦是不明所以,甚至連那魔域初創,千萬魔修混戰的情景,也不曾留下半絲玄承記憶來,就好似魁神故意忘卻,更好似有人刻意将其抹去一般,唯因昨日一夢,方知其中原由。”
慈航道:“願聞,願聞。”
普賢笑道:“姐姐莫要情急,容我細細道來,隻因這夢中情景,千奇百怪,定要細細講來,方能理得清的。”
慈航道:“你說到魁神力竭心灰,但對方仍是高手如雲,卻不知魁神又是怎樣撐下去的。”
普賢道:“我當時心灰意冷,隻想着就此放手,哪知就在這時,從屍骨之中立起一個人來,我當時雖是吃驚,但因心中有了求死之心,也就不曾理會,隻盼他走過來将我殺了,也好解我疲累,哪知那人卻說道,魔域紛争,已近三十年,死傷億萬,魔友,你可知三十年前與做你對手者,如今還有幾人?”
慈航咋舌道:“原來魔域這場紛争,竟是三十年之久,且積屍億萬,可謂慘絕人寰,你等倒是怎樣撐過來的?”
普賢道:“無非是殺盡身邊人,隻圖苟活罷了。”
慈航道:“那人倒像是親身經曆了這三十年殺伐,卻不知你如何答他。”
普賢道:“我當時答道,本座殺人無算,哪管他是何人?若問我當時對手,既然我還活着,那對手自然是被我殺得幹幹淨淨了。”
慈航嘿嘿笑道:“魔域魁神,果然豪氣沖天。”
普賢笑道:“姐姐莫要取笑,那時魔域億萬之衆,爲了争這魁神之位,可不是隻知殺人,隻可惜殺來殺去,也未曾殺出個魁神來。那人又道,當年對手,盡被誅殺,魔友也是好手段,大決心了,但如此殺來殺去,卻是毫無結果,可知一味殺伐,毫無意義,就算最後争出一個魁神來,試問魔域還有幾人?
“我見他雖是滿身血污,形容古怪,但卻是言之有理。明明已是身軀殘破,是具死屍罷了,卻偏偏口吐人言,因此知道其中必有蹊跷,便道,若依着你,該當如何?
“那人道,若依着我,與其胡亂厮殺,不如立下個名目來,一來可鎮衆魔之心,二來可決魁神之位,豈不是妙極。”
慈航道:“這人有何名目可立?我竟是想他不着了。”
普賢道:“我也是這樣問來,那人道,說來若立魁神,你等私自殺伐又有何用,若無天地認可,那魔衆怎樣也不會服氣,不如聚衆商議,就以這荒山爲證,若誰能請下仙庭真龍,便立誰爲魁神,豈不是大妙?”
慈航道:“這法子固然是好,但魔域厮殺争位,仙庭諸修避不之吉,怎會來趟渾水?那真龍更是不入濁惡之地,又怎會擅入魔域?”
普賢道:“我也是這般說來,又惱他信口胡言,随手一刀,就将他殺了。”
慈航不由驚呆,道:“這人說話雖是荒唐,但既是口出大言,必有緣故,你怎地就将他殺了?”
普賢笑道:“那時我未聞禅修妙道,不知天高地厚,隻因聽得氣悶,自然就将他殺了。在那魔域殺人,難道還要三推六問,擺出個大道理來。”
慈航道:“我算此人是殺不得的。”
普賢歎道:“果然是殺不得,我一刀将他殺了,就覺得手臂疼痛之極,正在懊惱,卻見屍骨中又立起一具枯骨來,也不知死去多少年了,那枯骨開口就道,好端端地,怎地就要殺人?
慈航道:“呀,這人神通廣大,移魂換元,若你真正惹惱了他,隻怕就要被他殺了。”
普賢道:“我那時哪知厲害,見那枯骨說話腔調語氣,正是剛才那人,不免又驚又怒,揮手一刀,又将那枯骨斬得粉碎。”
慈航暗暗搖頭,那魔域修士,的确是好殺成性,着實是說不得道理的,也幸虧後世出了個索蘇倫,教化有方,調度有法,那魔修方才勉強知些禮數,懂些道理。
曾賢又道:“我斬了那枯骨,後背亦傳來劇痛,正在那裏驚惱,哪知屍骨中這次立起七八具來,我不等那那屍骨開口,奮力向前斬殺,這才将那屍骨殺得盡絕,但四周嘩啦啦作響,那屍骨竟是盡數立了起來。”
慈航笑道:“這下總該知道此人厲害才是。”
普賢道:“我當時心中驚恐,無以複加,全身上下無一不痛,那手中刀變得沉重之極,想來是全身沒有一絲力氣了。正想棄刀躺下,等那四周魔修殺來,卻見那無數屍骨向前,替我擋住了千萬魔修,這情景可不是令我目瞪口呆。”
慈航道:“我明白了,你雖是得罪了他,但他心中慈悲無極,隻想着助你成就魁神大業,也好盡早結束魔域紛争。你斬他一刀,便失了一分力氣,卻不是他刻意與你作對,不過是想讓你法力盡失,也好與他靜心說話罷了。”
普賢道:“那時我也漸漸明白那人深意,隻是剛才斬他十餘刀,深深得罪了他,心中難免惶恐,若有姐姐這般慧心,也不會白白痛上一回了。”
想來當時那全身劇痛滋味記憶憂新,此刻說來,普賢亦是全身一顫。
慈航道:“如今你全身法力盡失,自然隻好聽他言論了。”
普賢道:“無數屍骨雖是向前,卻有一名少年魔衆緩緩向我走來,那少年不過是七八歲年紀,若是生在凡世,可不是父母掌上明珠,可不幸淪落魔域,竟做了我刀下之鬼。我見那少年身子瘦弱,形容憔悴,不由心中一軟,發出一聲歎息。此刻莫說全無法力,便是精神完足,也不肯再斬他一刀。”
慈航道:“萬劫爲佛,一念成魔,隻因你這慈心一動,這世間終于出了一位魁神。”
普賢道:“那少年上前來,朗聲道,魔友,你曆經三十年紛争厮殺而不死,本是魔域奇才,剛才慈心一動,更是難得,我遊曆魔域三十年,唯見魔友如此罷了。既是如此,我怎能不助你?你若肯聚衆議事,我自有辦法替你請下仙庭真龍。”
慈航聽到這裏,自是聳然動容,道:“這人究竟是何來曆,竟敢誇口請來真龍?若論當時情景,不光魔域紛争不休,那仙庭之中,亦是戰禍連連,且那黑龍正領着龍族與世尊作對,便是世尊,也不敢誇口說在那時能請來真龍。”
普賢道:“我心中雖是不信,但此人一心助我息争止紛,還我魔域安甯,卻是不争之辯。且他明明舉手可将我誅殺,卻甯願被我連斬十餘刀,以減弱我法力,這樣的大賢大德,大慈大悲,可不是當世無雙?說來我也隻好姑且一試了。”
慈航道:“不錯,就算那人請不來真龍,不過是重回紛争戰亂,于魔域并無損害,于你也無關緊要,若果然能請來真龍,豈不是可震懾億萬魔衆,成就魁神大業。”
普賢道:“我當時便是這樣想來,便點了點頭,隻是如何召集魔衆,言明此事,卻是個大大的難題。隻因我魔域萬衆,那時個個凜然自危,不将身邊人殺盡,是絕不敢停手的。我便是開口說話,又有幾人肯聽?”
慈航笑道:“此人神通廣大,何事不能爲,他勸你半日,隻求你一諾罷了,隻需你一點頭,想來他必有妙法。”
普賢誠心贊道:“姐姐不愧爲我三大佛祖座下第一人,這樣的慧心,也就元極仙子可爲颉抗了。”
慈航啐道:“我哪裏就比得了元極了,你莫要誇壞了我。将其後之事速速道來。”
普賢一笑,道:“我正在煩惱,哪知四周刀兵之聲卻漸漸止住了,隻見千萬魔修人人住手,個個沉思。忽地不約而同,就向我這邊望來。”
慈航歎道:“此人神通廣大,難以言述,若非是天地法則盡在我手,又豈能一念傳遍千萬蒼生。”
普賢點頭道:“此人的确是在刹那之間,讓人人明白禱天邀龍,以定魁神之議。就聽千萬魔修齊聲朝我喝道,你果然能請來仙庭真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