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6章 姻緣天定意如何
二人便來到泰山腳下,中極海神君見四下無人,仍是猶猶豫豫,不知如何開口,秦忘舒道:“神君,縱是十分爲難之事,以你我交情,也大可商量,神君但說無妨。”
中極海神君像是鼓足了勇氣一般,道:“此事原不該我提起,我若對你說了,三省怕一輩子都不肯理我,但我若是不說,三省也絕不會提,那豈不是,豈不是遺憾終身。我身爲人父,自然要爲兒女着想,便是她一輩子怨我,若能瞧見她心願得逞,我心中也是歡喜。若你今日能應承下來,我那裏還有四座府庫,少不得便是你……”
秦忘舒聽他說話吞吞吐吐,颠三倒四,正不知該如何回答,忽見那三省從浩然正氣堂沖了出來,怒氣沖沖地叫道:“爹爹,你在這裏要說什麽?”瞧來又羞又急。
中極海神君瞧見三省現身,吓得面無人色,叫道:“你怎會在這裏?”
三省道:“我當然在這裏,要不然剛才怎能助你人前顯擺?”
中極海神君更是慌張,道:“你好端端地,爲何要藏在秦道友處。”
三省道:“他人也就罷了,若是被黃閣老瞧見我,豈不是心中生疑,我原本就不該活在世上才是。爹爹,你就讓我省些心吧。”說到這裏,不由得觸動心事,淚水流将下來。
秦忘舒心中隐隐有些明白,三省對自己向來關切,瞧來已涉男女私情,自己并非鐵石心腸,怎能不知。但如今浩劫當前,自己怎有心思理會這等事,且天輕,負心,莞公主已讓秦忘舒難以選擇,若再多出一個三省來,那日子怕是過不得了。
三省明知自己性情心思,又兼害羞,那是絕不會吐露半字,不想知女莫若父,卻被中極海神君瞧了出來。秦忘舒心中一陣大亂,若中極海神君果然向自己開口提親,此事可頭痛之極。
便在這時,遠處海面中竄起一條飛龍來,昂首嘶鳴了一聲,中極神海君面色一變,叫道:“不好,果然還是來了。”擡手向秦忘舒一揖道:“秦道友,我家中有事,先走一步。”竟是一躍入海,随着那飛龍匆匆去了。
那三省面色紅一陣白一陣,好半天方才恢複平靜,卻又皺起眉頭,道:“忘舒哥哥,你可知爹爹這般匆匆去了,卻爲着何事?”
秦忘舒道:“着實不知。”
三省眉頭皺得更緊,忽地長歎道:“罷了,我還是不說的好,免得忘舒哥哥爲難。”
秦忘舒暗道:“中極海神君雖與天倫閣不睦,但浩劫當前,想來天倫閣也不至于與他做對,且天倫閣有莞兒坐鎮,也不至于難爲他,是了,莫非是……”袖中掐指算來,不由的愁眉緊鎖。
他初窺靈台之後,已修成小天課,大小諸事,皆可推算,此刻推了一課,果然應着海中兵事,原來是許負心傳檄七海,要令七海萬族附首稱臣,唯有中極海神君不肯,雙方大戰一觸即發。
此事對秦忘舒而言,的确是好生爲難。許負心誓将一統七海,本是龍族的主意,且若七海一統,對抵禦魔修亦有極大的好處。但中極海神君統禦中極海千萬年,不肯丢棄祖宗基業也是當然。
以公心而論,秦忘舒自然盼着許負心統一七海,到時海陸一心,還怕魔修猖獗?便是以私人而論,亦是偏向許負心多些,但三省與中極海神君,卻顯然不會那般想來。
那三省與秦忘舒默默相對,一時無言,二人本來是親密無間,無話不說,但此刻卻無端地生分起來。若是一個人從熟悉變成陌生,那滋味委實難熬,偏偏明知三省離自己越來越遠,自己卻是無力挽回。
那三備勉強一笑,道:“忘舒哥哥,我此刻尚算是大晉士兵,正該去晉君那裏繳令才是,這便辭了哥哥回到晉軍之中,哥哥有何話要對晉君說,我自會替你帶到。”
秦忘舒道:“那晉君有蘇先生輔佐,又有許多儒門弟子在側,想來行事絕無偏差,你若是回到軍中,不妨将忘時也帶了去。那晉君對忘時定會妥善照顧,原也不必我多說。”
三省道:“不錯,忘時與太子是天賜的姻緣,那是誰也阻擋不了的,不過忘舒哥哥可曾想過,太子是肉身凡軀,并無仙基,數十年之後,忘時便落了個孤家寡人。忘舒哥哥,若到了那時,忘時又該如何是好。”
秦忘舒道:“那太子果然修不得仙術嗎?”
三省道:“我暗中探他多次,這是不會錯的,若他能修仙家妙術,放着許多儒門弟子在軍中,太子怎會不修?另外,太子雖然尚未娶妻,卻已是姬親成群,忘舒哥哥果然舍得将忘時托付給他嗎?”
秦忘時心亂如麻,對三省的問題,竟是一個字也答不出了。
這樁天賜姻緣瞧來皆大歡喜,但深究下去,卻是弊端重重,有許多事情,隻是秦忘舒不敢去深想罷了。
而之所以不敢去深想,便是因爲秦忘舒心中明白,此事對忘時來說,并非公平。這樁姻緣,不過是仙界要将凡俗權力牢牢掌控罷了,不想卻選中了忘時。
而對秦忘舒而言,世間最要緊之事,便是禦劫功成,蒼生有救,這其中便是犧牲許多,在秦忘舒瞧來也是值得的。哪怕此事涉及忘時,秦忘舒心中亦是肯于割舍的。
隻是爲了天下蒼生,自己縱可犧牲一切,難道亦有權力,令他人有所犧牲,此事忘舒已不能答。
他沉思半晌,道:“此事成敗,端看忘時心意,她若允便是允,若是不允,誰也勉強她不得。”
三省歎道:“未見太子之前,忘時必是不肯的,但她見了太子之後,便是不肯也會肯了。”
秦忘舒動容道:“這是何意?”
三省冷笑道:“那天地無所不能,隻需讓忘時瞧見三省,自然有辦法讓忘時心生歡喜,念念不忘。隻不過在我瞧來,那天地的行徑,卻是卑劣得很。”
秦忘舒見她指責天地,不免驚訝之極,自古以來,指天罵地者絕無好下場,便是在森羅殿中,亦有怨天由地一條罪過,他忙道:“三省,此話不可輕出。”
三省慌忙掩口,假裝害怕,卻又格格笑了起來,道:“忘舒哥哥,别人怕那天地,我卻不怕,我本就死過了一回,大不了再死一次,又有什麽打緊。”說到這裏,眼圈兒又是紅了,卻是拼命忍住罷了,不肯掉下淚來。
忽見人影閃動,卻是秦忘時尋了過來,秦忘時道:“原來你們在這裏說話,讓我好找。三省姐姐,你的眼圈兒怎麽紅了,莫非是哥哥欺負你?”
三省笑道:“不錯,正是你大哥欺負我,忘時,不妨你我聯手,好好打他一頓出氣。”
秦忘時不由笑道:“隻有姐姐欺負大哥,大哥怎會欺負你。”
三省道:“你說的不錯,向來隻有我欺負他,他大人大量,怎會與我計較,隻是我日後怕是再沒機會欺負他了。”說到這裏,将秦忘舒一隻手拉過,縱身便起。
秦忘時叫道:“你卻帶我去哪裏?”
三省道:“自然是帶你去見心中想見的那個人,隻不過這個人好沒來由,忽地就到了你的心裏,嘿嘿,天地妙法,誰能抗拒。”竟拉着秦忘時一路去了。
秦忘舒立在那裏,半晌不動,三省的話字字錐心,說得他全身千瘡百孔一般,心中之痛,着實難述。奈何此事已成定局,自己縱想管來,也是無處着手。
唯一讓秦忘舒梢覺安慰的是,本來既是天定姻緣正,就算忘時心中不願,也是無法挽回,幸好天地倒也不至于那般刻薄無情,竟讓忘時與太子情投意合。
至于那從心底自發而來的情懷,與天地強施于人的歡喜,究竟有何區别,已非秦忘舒所能解答。
淩霄寶殿既是開工建造,秦忘舒自然是事務纏身,片刻也無空閑了,而他最要緊之事,是取飛升殿碎石另加煉制,以合淩霄寶殿格局所需,此番煉制,他人實難插手。
需知那飛升殿碎石最是通靈,秦忘舒若将其恢複原貌,倒也不難,但飛升殿原隻是令人暫時歇腳,以供修士修成氣力,再度飛升,以規模而論,并不算如何宏偉。
而此番建造淩霄寶殿,不光是天地禦劫中樞,亦是日後仙界佛域大能之士駐陛之地,那規模卻不能小了。以墨聖算來,至少也是當年飛升殿十倍的規模。因此秦忘舒非得重煉飛升殿不可。
要将飛升殿擴大十倍,隻好動用五形轉化之法,但在秦忘舒煉制飛升殿三日之後,諸修卻叫起苦了。
原來飛升殿所耗靈氣極多,這邊煉殿之時,那時天鏈煉制就隻好停工,蒼穹鏡,震天鼓的煉制打造,亦受到不小的影響了。
秦忘時無奈,便與墨聖商議,墨聖道:“海外靈氣充沛,秦小友可移殿入海,十八島任選一處便可。”
秦忘舒道:“這也是無可奈何之事。”便收了天地洪爐與飛升殿碎石,自有恭時越等諸修相陪,便離岸入海。
恭時越道:“若論十八島靈氣充沛之地,以蓬萊,方丈,瀛台爲勝,蓬萊方丈修士衆多,行事不變,依我之見,當去瀛台。”
秦忘舒道:“那瀛台有何好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