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0章 多情未必真君子
管蔔子叫道:“神君莫非是失心瘋了,竟不知分辯敵我,隻管殺來?”
恭時越道:“我就怕那神君不由自主,已被人所控,那可是糟糕之極。”
管蔔子道:“莫非是許仙子已然搶先下手?”
恭時越瞧了秦忘舒一眼,神色存疑。秦忘舒斬釘截鐵地道:“許負心若想動手,怎會等到此時,她雖不曾對我明言,我卻明白她的心意,隻要神君俯首稱臣,絕對會留他性命。”
但見面前水族雖多,卻不見飛龍,那飛龍才是中極海神君真正的主力,一條飛龍,足以抵得過千萬水族,若中極海神君果然傾力來攻,那飛龍怎會遲遲不出?
唯一可擔心的,就是魔使無處不在,若趁着中極海神君心亂如麻之時,将中極海神君控制,想到這裏,秦忘舒喝道:“諸修助我,待我前去瞧個明白。”
恭時越等人齊聲道:“願助秦道友一臂之力。”
秦忘舒雙手向兩邊一分,諸修會意。就見恭時越與管蔔子各引一隊修士,一隊向東,一隊向西,便将面前水族引開了去,秦忘舒所在的中路,水族勢力就薄弱了起來。
秦忘舒早就遁出法相,足踏青蓮,瞧見面前略空,當即施展淩虛步法,猛然一步跨去。
就見面前法寶撲面而來,齊齊撞在慶雲之上,秦忘舒也不理會,隻管向前沖去。有一瞬間極其難熬,隻因那無數法寶撞在一處,靈壓強大,殺氣逼人,所幸頭頂慶雲以及身上的渾樸金光強橫無匹,總算能抵擋得住。
而熬過這個瞬間之後,秦忘舒面前豁然開朗,面前海波稍平,已無多少水族攔路了。
秦忘舒放目去瞧,隻見海底深處暗流湧動,有十餘條飛龍正與人盤旋厮殺。水面上不見浪花,水下卻已是暗潮湧動,海底山倒林折,已然攪成一團混水。
秦忘舒暗道:“不知飛龍是與何人厮殺。”
他施展禦水之術,已然沉進水中,水中雖是混濁不堪,好在秦忘舒禅識強大,尚能分辯明白,透過那重重濁水,總算瞧清被飛龍圍住的那人,卻讓秦忘舒大吃一驚。
原來那水中伏着一頭巨龜,正揮舞四足與飛龍纏鬥,别瞧這巨龜行動緩慢,但每次揮足,必是法力雄渾,激得身邊暗潮奔湧,使那飛龍無法向前。
就算偶有飛龍突破防禦,捉到巨龜身上,那巨龜仗着全身甲厚,也是渾若不覺。
但飛龍數目衆多,激鬥之下,巨龜四足已上已是傷痕累累了。
秦忘舒暗道:“久聞中極海神君是巨龜出身,其後修成妙術,這才化龍化人,莫非這巨龜便是他的本相?這樣瞧來,局勢大爲不妙了。”
那獸禽縱想修成人形,但若遇危機時,仍會顯出本相禦敵。就算閑暇時,也常會不知不覺之中現出本相,方才覺得逍遙自在。
中極海神君今日現出本像,可見形勢極危了。而令秦忘舒驚訝的是,那飛龍本是中極海神君的家人,血脈相關,怎地就齊齊背叛了?
秦忘舒叫道:“神君莫慌,秦忘舒來也。”
左手玉尺祭起,壓向一條飛龍,右手赤凰刀便出,亦打向一條飛龍。
那巨龜叫道:“秦道友,莫要傷了他們。”聽其聲音,果然是中極海神君。
秦忘舒見中極海神君到此地步,仍求自己手下留情,雖是不解,卻也隻好收回赤凰刀,那玉尺打人,可輕可重,赤凰刀上神光一現,可就是無救了,隻好将這法寶收起。
這時那飛龍分出一半來戰秦忘舒,秦忘舒頓覺壓力如山,那飛龍修爲個個不俗,自己若是隻守不攻,怕是難以支撐。
秦忘舒叫道:“神君,飛龍本是你的子孫,好比三省一般,又怎會叛你?”
巨龜歎道:“他等受了魔使的誘惑,說什麽可以化成真龍,這才心性大亂,被魔使所控。”
世人皆有欲望,而飛龍最大的願望就是化爲真龍,然而心中既有了癡心妄想,便極易被魔使所誘了。
秦忘舒道:“神君,飛龍既被魔使所誘,那便是你的對手了,你縱是對他們有情,飛龍卻恨不得生食了你。若隻管手下留情,到頭來隻苦了自己。”
巨龜流淚道:“秦道友,在你瞧來,那飛龍不過是尋常水族,在我瞧來,卻分明是子孫弟子,親近家人,好比那三省罵我打我,我心中再恨,又豈舍得殺她?”
秦忘舒嘿然無語,不想堂堂中極海神君,竟是這般多情,忽地也明白了神君爲何不肯向許負心俯首,隻因中極海神君在位之時,或可庇護子孫,一旦失去權柄,家人地位盡失,威風不在,可不是受盡欺淩?
隻可惜神君雖是多情,家人弟子遇到那極大的誘惑,仍然是翻臉無情,卻讓神君情何以堪。
他也忽地明白過來,自己之所以覺得與許負心漸行漸遠,也是因爲自己與神君一般,忒也多情,隻盼将身邊所有親朋好友保護周全,卻也因此混淆了私情公義了。
而許負心卻是真正做到了大公無私,自己與其怨她決絕,不如檢讨自己。想來當初林天棄本是無罪,但家父若是不曾重生轉世,自己卻是始終無法原諒林天棄了。
這時飛龍攻勢更急,秦忘舒一時措手不及,手臂竟被一條飛龍抓到,臂上法袍被扯了去,臂上留下了數道血絲,也就是渾樸金光強大,否則這一爪手臂怕就保不住了。
秦忘舒叫道:“神君速下決斷,若是再猶豫下去,你我皆要死在這裏。”
那巨龜也知這樣下去,必将害人害已,隻好将雙目一閉,叫道:“秦道友,你莫要管我,若殺便殺,隻是我卻萬萬下不得手了。”
秦忘舒暗道:“若真要殺了這些飛龍,神君必定郁郁終身,隻可惜倉促之間,也難想個辦法,讓這些飛龍醒悟過來。隻好保着神君突破重圍再說。”
便将赤凰刀祭在身邊,隻見那赤凰刀暗光流動,瞧來好不驚心,但飛龍知怎此刀厲害,便有一條飛龍張牙舞爪,再次向秦忘舒面門撲來。
秦忘舒暗道:“不給你們一點教訓,你等怎知厲害。”身子急急一偏,放那飛龍過去,那飛龍身子就在面前飛竄而過了。
秦忘舒手起刀落,就向那飛龍背上斬去,隻不過仍是手下留情,刀到中途稍稍一偏,隻斬向那飛龍的一隻側翼。
那飛龍本是靈龜所化,所謂羽翼,便是當年龜甲了,本是堅固異常,但世間萬物,若遇暗物神光總是無用,隻聽一聲脆響,那側翼就被斬若此下來。飛龍見這法刀犀利,這才知赤凰刀厲害,紛紛閃避不疊,這才讓秦忘舒沖開一條生路,沖到巨龜面前。
秦忘舒用手一拍龜背,道:“神君,既是衆叛親離,家人不肯顧你,隻顧着自己前程,你又何必再戀棧權位,不如一走了之。”
巨龜歎道:“天下雖大,哪裏是我容身之處?”
秦忘舒本是爲難,就算中極海神君離開此處,卻離不開七海,七海既歸許負心所有,神君又能去哪裏容身?
這時飛龍仍是在身邊飛舞,不依不饒。隻因忌憚赤凰刀厲害,這才不敢撲得過近罷了。
秦忘舒見這些飛龍個個赤目鱗張,神情猙獰,顯然本性已失,便道:“神君,這些飛龍爲何不肯放過你?”
巨龜大恸道:“隻因唯有食了我的血肉,方能化龍,就算我逃到天邊去,他們也是不肯放過我了。”
秦忘舒歎道:“饒是如此,神君也不忍向他們動手嗎?”
那巨龜嘿然無語,隻是搖頭。
秦忘舒知道巨龜終究難以向飛龍下手,那父母待子女,總是一往情深,縱是子女萬般不孝,未必就能人人狠下心來,能與子女一刀兩斷,中極海神君一生隻爲家人,就算到了此刻,也盼着飛龍有朝一日能頓悟前非,竟是怎樣也下不去手了。
巨龜既不肯動手,隻好苦了秦忘舒一人,他雖将玉尺赤凰刀祭在身側,但飛龍行動迅猛,前去如風,自己真想将這些飛龍誅殺,卻也是極難辦到了。
那飛龍輪番撲來,或虛或實,分明是想以多敵少,耗盡秦忘舒的法力,秦忘舒已修成靈體,倒不怕法力耗盡,但飛龍極是難纏,若想沖出重圍卻是極難了。
且那神君已是心灰意冷,大有求死之意,原來神君甯願自己去死,也不肯傷害家人,秦忘舒還要分心護他,自然是左支右拙。
此刻唯盼着恭時越管蔔子等人前來相救,否則單憑秦忘舒一人,那是絕無可能護着神君殺出重圍了。
便在這時,空中忽地落下一道青光,這青光沉到水底,轟然裂開,卻化成符文一道,那飛龍被這符文加持,個個鬥志昂揚,更加奮力撲來,秦忘舒雖能摭攔得住,但巨龜已是四足鮮血淋漓。
秦忘舒暗暗叫苦,自己獨自殺将出去,或許不難,但放着神君不管,卻有違他作人宗旨。偏偏外圍水族重重,也不知恭時越等人何時才能沖到這裏來。
正在進退兩難之際,秦忘舒忽地想起一事來,于是大叫道:“龍象救我,龍象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