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5章 欲擒故縱伏妙手
在秦忘舒看來,天倫閣就是一具龐大嚴密卻又陳舊之極的機關,雖然擁有最強大的力量,但卻是人心離散,運轉不靈。也許有識之士早就瞧出其中的弊端,但卻無力整頓。
秦忘舒起意建造靈霄寶殿之時,也許并沒有想過要将這座龐大的寶殿交予天倫閣。隻是因在與魔修的戰鬥之時,意識到建造一座這樣的指揮中樞刻不容緩。事實上,之所以要建造靈霄寶殿,正是因爲這許多年來,天倫閣幾乎已失去他的原有作用。
而墨聖一口答應秦忘舒的請求時,也許也是同樣忽略了天倫閣的存在,畢竟自正元仙子飛升之後,天倫閣的威望就在急速的堕落之中。
天倫閣無法運轉,而禦劫之事迫在眉睫,靈霄寶殿也就應運而生。隻是在得到龍象的提醒之前,秦忘舒才意識到,如果就此另立中樞,将天倫閣龐大的力量和資源就此放棄,那着實是可惜之極。
而天倫閣顯然也無法坐視靈霄寶殿的存在,到時雙方發生激烈的沖突也是在所難免。龍象之慮,亦是老成持重。
但就此将靈霄寶殿交予天倫閣,秦忘舒也着實不情不願。如果天倫閣連原有的力量也難以發揮,多了一座靈霄寶殿又有何用?
不過秦忘舒很快發現,靈霄寶殿的存在,可以促使天倫閣産生激烈的變革。既然天倫閣内部已是腐朽不堪,也唯有借助外界強大的力量,促使他蘇醒過來了。
而莞公主雖已主撐天倫閣,但莞公主畢竟資曆不足,境界低微,在天倫閣中,更是勢單力薄,若想以一已之力整頓閣務,那幾乎是絕無可能了。
而這次恭時越管蔔子的請求,卻像是一塊巨石,擊起了天倫閣這一潭死水。莞公主借外界的強大壓力,終于可以一展才華,将所有擋在她面前的力量統統摧毀。
禦劫之事,乃是天下唯大之事,所有與之背離的力量,都必将不得人心。莞公主等待這個時機,也許已經很久了。
曾閣老被推上祈罪台一事,立刻在天倫閣内部産生了巨大的沖擊,消息所到之處,到謂一片嘩然。
秦忘舒這道神念高懸于天倫閣空中,可謂閱盡諸修百态。在面前魔修即将破域這個重大的危機前,天倫閣仍是按部就班,不緊不慢,以至于毫無作爲,但在曾閣老面臨天劫之時,天倫閣諸多機構卻立時加速運轉起來,說來亦是一奇。
若是換成數十年前,秦忘舒也許根本無法理解這個現象,但此刻他曆經世道滄桑,自然深谙其理。那魔修破域也好,兇獸肆虐也罷,其實并無法沖擊到天倫閣的存在,但曾閣老被推上祈罪台後,卻使待人人凜然自危,這時極快的行動起來,不過是自保的本能罷了。
就在曾閣老走出閣主居所,前往祈罪台時,秦忘舒很快就注意到,有兩位修士急匆匆來到通天樓中,秦忘舒認出這兩位修士皆是天倫閣老,一位是林正樞,另一位修士亦是閣老之一,隻是秦忘舒尚不知其名姓。
按理天倫閣主持天下事務,八大閣老自然也該是蒼穹界的風雲之物,隻可惜除了了元崇雪聲名在外之後,其他閣老竟是默默無聞,由此可知,那天倫閣這些年來,不過是人浮于事,毫無進取之心,因此竟連八位閣老的大名,也難以爲天下人所知。
通天樓中見兩位閣老忽然光降,面上不露絲毫驚訝之色,急忙迎進二老,恭身聆訓。
林正樞道:“樓主,曾閣老一事已不必多說,如今曾閣老既将祈罪禱天,若他所言之事果然通達仙界,你我隻怕都脫不了幹系。”
另一位閣老道:“此事非同小可,不可輕忽,我瞧那閣主之意,是要借曾閣老祈罪禱天,将我等一網打盡了,而若想一挫其鋒,唯有樓主鼎力相助不可。”
通天樓主笑道:“卻不知要卑職如何運作,卑職雖無大能,卻也有辦法令曾閣老所言之事一字不達仙界。”
林正樞如釋重負,亦笑道:“樓主果然好手段,隻是我平時事務繁忙,也極少來此,那祈罪禱天,百靈百驗,卻不知樓主有何手段阻他?”
秦忘舒聽到這話,不由搖頭,那林家世代領天倫閣大權,卻連那通天樓中事務也是不知,可見平時又是怎樣的荒于事務了。
通天樓主道:“我這樓主,設有登聞鼓十六面,以應蒼穹四面八方,但有人動用禱天之法,以達天聽,那登聞鼓聞音而震,方能将禱天之言傳予仙界,若是鼓聲不震不響,任你有如何手段,那仙界也是難以聽到了。”
林正樞喜道:“竟有此事?不知用何手段,能使登聞鼓不響?”
通天樓便請兩位閣老移步,來到樓中鼓閣之中,隻見那鼓閣之中,果然置放十六面通天登聞鼓,那登聞鼓雖是無人照應,卻是自震發音,原來十六面登聞鼓上,皆懸通天聆地槌一根,八方禱天祈事,此槌立生發應,就此敲擊鼓面,以達天聽。
通天樓主道:“這登聞鼓雖是無人照應,但若有修士禱天施法,此都自然響震,因此百靈百驗。”
林正樞道:“原來如此。”
通天樓主來到正東那面登聞鼓前,道:“我天倫閣所設的祈罪台,正應着這面登聞鼓,隻需将那通天聆地槌動用手段封印,曾閣老祈天之時,此鼓不震,卻又怎會有天劫降下?”
林正樞大笑道:“若曾閣老自陳七罪之後,天劫遲遲不至,卻不知閣主又是怎樣的神色了。”
另一位閣老笑道:“閣主雖是花容月貌,那一刻神色必是難看之極,不忍卒暏了。”言罷三人皆是大笑,卻将秦忘舒氣的怒氣塞胸,這道神念差點難以維持。
幸有龍象坐于秦忘舒肉身之側,見那肉身動搖,秦忘舒身上青光四射,忙将一隻手搭在秦忘舒天靈之位,方令秦忘舒心境平穩起來。
林正樞走上前去,便去取那通天聆地槌,那槌不過三尺長短,然而林正樞握住此槌時,卻覺得那槌竟有百嶽之重,搖晃之下,那梃紋絲不動。
林正樞道:“好生古怪。”當下施展平生絕學,力撼此槌,想來就算是百嶽之重,自己施法之下,也定能撼動了,哪知他這邊法力增加,那邊鼓槌亦是同時增加份量。仍如蜻蜒撼石柱一般,鼓槌不晃不搖。
通天樓主笑道:“閣老,此槌乃仙界大能親制之寶,遇力加力,最重可達千嶽。遇法變化,世間法則統統無用。”
林正樞道:“這鼓槌沉重之極,樓主有何妙法取下他來?”
通天樓主道:“卑職家族世代鎮守此鼓,因蒙上代閣老所托,苦思冥想,皓首窮經,經三代樓主推敲明悟,總算修成一訣,名叫移槌訣。但施此訣,可移槌三尺,三炷香後,那鼓槌方能回到原位。”
林正樞點頭道:“幸有前代閣老明見萬裏,否則曾閣老怎逃此劫。”
這時另位閣老動用靈識探去,道:“曾閣老已然就位,眼瞧着就要祈罪禱天,還請樓主速施移槌妙法,以救曾閣老逃肺血光之災。”
通天樓主道:“兩位閣老隻管放心,在下這就立時施法。”
三人進入鼓閣之時,早就屏退閑雜,如今偌大的鼓閣之中,唯有三人罷了,便來在這登聞樓上做手腳,也是無人可知。雖是如此,那林正樞仍是不敢大意,盤膝坐在登聞樓下,将一道靈識籠罩通天樓四周,若有人欺近此樓,自然逃不過他的強大靈識。
便是秦忘舒,見林正樞施法探查,也是倍加小心,不敢洩露了行迹,同時心中也疑惑起來,就算莞公主明知有人在此作鬼,又該如何當場拿住?
想來想去,莞公主唯有事先在這鼓閣之中暗作手腳,方能得到罪證了。想來這裏,那神念便向樓中諸處瞧去,忽覺樓頂大梁之下,有清風一道,在那裏兀自盤旋。
這道清風唯在此處,卻一直不向他處拂去,秦忘舒不由一笑,看來莞公主果然是早有準備了。秦忘舒暗道:“莞公主那裏,必有一場好戲,神念離了鼓閣,再往莞公主那裏遁去。
與此同時,莞公主清修之處又來了一名修士,那修士氣宇軒昂,不怒自威,不是元崇雪又是誰?秦忘舒神念來到院中,恰好瞧見,那身在瀛台島上的本體,不由微微一笑。
元崇雪來到院中,自是百般不耐,沉聲道:“閣主喚我前來,究竟爲了何事?”
屋中莞公主親自出迎,将元閣老請到房中,元崇雪四下瞧去,那屋中甚是寒素,與十餘年前相比,竟是變化無多,唯見那案上多了兩名銅鏡罷了。
元崇雪不由道:“閣主雖不慕奢華,但身爲天倫之主,若是一味就簡,反失了我天倫閣氣象。”
莞公主笑道:“元閣老所言,田莞字字在心。”
元崇雪道:“不知閣主喚我前來所爲何事?”
莞公主道:“隻因靈霄寶殿即将建成,然而那件八音震天鼓卻因故拖延,除非有龍骨做槌,方能制成。”
元崇雪冷笑道:“那龍骨元某的确有一根,莫非莞公主要向我讨要此物?”
隻要那莞公主一旦開口讨要,自然就坐實了以大欺小,以勢壓人的罪名,到時還怕扳不倒她?
那莞公主微微一笑,竟不說話了,忽将素手指向兩面銅鏡,隻聽得铮地一聲,兩面銅鏡同時生出變化來。
元崇雪向兩面銅鏡瞧去,不由得大吃一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