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5章 大言炎炎不堪信
以那玄焰性情,本是天下地下,唯我獨尊。也就是近千年來受元極教誨,略有長進,知道些進退尊卑,但畢竟是本性難易。因此聽到林天棄是伏皇弟子,定然會受約束。而秦忘舒法天師地,自家一家,豈不是可以逍遙自在?
無參佛祖洞窺人心,那玄焰怎是對手?
隻不過雖是中了無參所算,說來也是小事一樁。那慈航又反複交待,叮囑玄焰下界之後事事小心,這才駕着一道金光去了。
玄焰直到慈航道人去得遠了,方才長長舒了一口氣,猛然想到此身再無人監管,不由得雀躍起來,叫道:“秦忘舒,本老人家來也。”
卻說那秦忘舒辭了鳳九之後,便來蒼南抵禦兇獸。正如慈航道人所言,兇獸雲集之處,便是秦忘舒所在。
如今那蒼南諸修依照三省秦忘時守城之法,散之于蒼南諸地,率衆守禦城池。這其中自然是有勝有負。若是那修士禦衆有術,百姓肯聽吩咐,自然可穩住腳跟,但若是修士禦衆無方,百姓不知齊心協敵,那往往就是大敗虧輸。
那秦忘舒領着盜幽,沈天鑰,如今正在原大楚國一座城池之中,率城中數萬百姓,抵禦城外三十萬獸衆,初時那百姓心中恐懼,不肯聽從吩咐,好在經過多日耐心教誨,那城池守禦也漸漸地有了氣象。
這日兇獸再次攻城,卻被那盜幽領着兩萬百姓輕松擊敗,盜幽心中得意,意猶未盡,便道:“秦兄,我瞧那群獸之中,也無大能,你我何不沖将出去,大殺一場?”
秦忘舒笑道:“誅獸容易,教化民衆卻是千難萬難?如今楚地各處,皆派人來我城中修習四字真言,這裏不光是禦獸前線,亦是教習之所,真要擊退了獸衆,卻到哪裏再尋這個真言道場?”
盜幽這才明白秦忘舒心思,歎道:“此處雖是穩如泰山,聽說楚地其他地域,那兇獸卻是長驅直入,楚地已有大半被兇獸占去了。”
秦忘舒道:“這場浩劫又豈是立時能改變戰局?隻要我凡界修士執心不變,步步爲營,也不需蒼穹億萬民衆皆得教化,隻需有數百萬民衆修成四字真言,此戰必勝無疑。”
盜幽道:“秦兄言之有理,此事的确是急不得的。我等與那兇獸魔修耗上個三年五載,還怕殺不敗對手。”
盜幽話音未落,就聽空中有人叫道:“沒出息啊,沒出息,竟要耗上三年五載,若是本老人家出手,也就三五個月,定然大獲全勝。”
秦盜二人聽這口氣不小,皆是驚訝,循聲瞧去,隻見空中有一團青光,青光之上,立着一位少年。瞧來雖是生得年輕,卻是一臉的老氣橫秋,大有睥睨天下,目空一切的氣度。
盜幽以爲是哪家門宗弟子,初出山門,不知天高地厚的,便喝道:“小哥哥,也不怕大話閃了舌頭,那兇獸有千萬之衆,豈是容易對付的?”
空中少年白了他一眼,懶洋洋地道:“你這人境界太低,不配與我說話。”轉向秦忘舒瞧了瞧,又搖頭歎道:“太低,太低還是太低。”
秦忘舒閱曆比盜幽多了數倍,且修成強大禅識,自非盜幽可比,他冷眼瞧去,那少年足下青光,絕非尋常遁雲,而是玄機暗藏,瞧來像是一團雲,其實卻是一道火,心中不由暗暗稱奇。
他恭身揖手道:“小兄既出大言,必有手段,卻不知有何良策,能破千萬兇獸。”
少年歎道:“你境界雖是恨低,說話倒也中聽,罷了,本老人家也隻好勉爲其難,教你學個乖。正所謂蛇無頭不行,若想擊敗兇獸,隻需将那極荒山中九王一尊盡數打發了,還怕兇獸不退?”
盜幽聽到這裏,忍不住哈哈大笑道:“小兄弟說的倒是輕巧,那九王一尊等閑面都見不着,又怎去誅殺?便是去那極荒山中見着了,九王一尊身邊部衆百萬,你又該如何動手?”
少年也不理他,隻将一雙灼灼目光瞧向秦忘舒,道:“道友,若我果有辦法令你與九王一尊相遇,你可有膽量與其鬥法厮殺。”
秦忘舒初時覺得這少年要麽是性情狂妄,要麽是專來調笑的,但細探這少年修爲,卻是捉摸不定,高深莫測,不免就沉心靜氣,緩緩道:“若小兄弟果有本事令我與九王一尊狹路相逢,忘舒不才,甯願這性命不要,也定要竭力而爲,哪怕能拼了一個,也算替我蒼生解憂。”
少年笑道:“有本老人家在此,天下何事不爲?隻不過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噐,你平日用何法寶,皆取出來給我瞧瞧來?”
秦忘舒暗道:“這少年莫非是要窺我法寶?”他手中的量天尺天赤凰刀皆算是世間無雙,這少年又是突兀而來,形迹可疑,心中自然狐疑。
那盜幽喝道:“哪裏來的狂徒,莫非是來逛寶?”
少年冷笑道:“這世間法寶,能被我瞧上的,怕是數不上三件,今日不賣弄手段,怎顯我的本事?”用手向地上一指,那地上原是有百姓攜來的菜刀一把,也不知怎地就被棄于地上。那少年取刀來手,雙手一拍,将那菜刀拍得粉碎。
沈天鑰在旁邊瞧見了,不由失笑道:“這本事我也會。”
少年嘿嘿一笑,掌中生出一團火來,将那空中碎鐵裹進火中,隻燒得那碎鐵茲然作響,卻見一道濁氣離焰而去,火中碎鐵金光奪奪,忽然靈氣大現。
那盜幽與沈天鑰不知制噐之術倒也罷了,秦忘舒卻是認貨的。要知修士所用法寶,又怎是凡鐵打造,必要選那靈氣充沛的五金之菁,經過千錘百煉,無數手段,方能煉成一件法寶。否則那破銅爛鐵,又怎能摧山開嶽?
但少年手中碎鐵,分明是凡鐵一塊,哪知被這火焰煉來,竟然在片刻間靈氣大盛,這少年的手段委實驚世駭俗了。
心中正在盤恒,隻見那少年用手一指,掌中金光飛上天空,好似金龍在天,等那金光散盡,就從空中落下一柄短刀來,那短刀光華萬丈,照得滿城皆亮。一時間引城中百姓皆湧來此處,要瞧個熱鬧。
盜幽與沈天鑰再無閱曆,也知道少年這一手段世間無雙,那修士所用法寶,哪一件不是千方百計,耗盡心血,方能制成?而一塊玄銀,玄金,往往就是價值連城。 若這少年果有化凡鐵爲法寶的本事,世間修士豈不是趨之若骛?
秦忘舒見城中百姓擁來,忙道:“大修,此處說話不便,還請移往僻靜之地,再說端詳。”
少年洋洋得意地道:“如今你可信了我。”
秦忘舒已是敬佩的五體投地,道:“大修手段,天下無雙。”他此刻心中雪亮,這少年掌中火焰,實具造化之能,而論其化腐朽爲神奇的手段,便是墨聖也要甘拜下風,墨聖雖修金锃紫焰,但限于境界,也不過能做到去蕪存菁,極大加強物事屬性罷了,但這少年神火,卻可無中生有,頓改噐物屬性,因此這少年手段,高于墨聖百倍,哪怕放眼天下,隻論這煉噐手段,這少年也算得上天下第一。
秦忘舒大袖一拂,城中飛沙走石,黒雲壓城,趁着百姓目不能視物,秦忘舒暗将正氣堂祭起,已引着少年來到正氣堂中。那少年步入這座空間法寶,卻是滿面的不屑之色,這件儒門至寶,竟是不入這少年的法眼。
秦忘舒便請少年于堂中坐了,道:“忘舒有眼不識高手,不敢動問,道友高姓大名,果肯助我與九王一尊正面鬥法厮殺?”
少年眼珠一轉,嘻嘻笑道:“本老人家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單姓一個本字,名叫老人家。”
盜幽叫道:“豈有此理,世間哪有這個名字?”
少年道:“大能之士,自然與衆不同,若瞧來是奇名怪姓,那就隻怨你等閱曆不足。我這名姓,其實大有玄機。”
沈天鑰笑道:“本大修,這名字有何玄機?”隻因這名字拗口,明明是稱呼少年,卻像是自稱自大,覺得說不出的古怪。
少年道:“那個本字,便是萬物之源,說的是我的來曆。這個老字,是說我神通廣大,天下第一。中間這個人字,位在其中,不偏不倚,是說我心有蒼生,大慈大悲,那是我的德行。至于這個家字嘛?”一時間湊不出來,隻好擡起頭來,雙目亂翻。
秦忘舒知他不肯顯露真名,隻是一味的胡吹大氣,倒也有趣,便笑道:“以在下猜來,這個家字,是暗示道友地位尊崇,是爲大家,名家之意,這世間唯有那集大成者,方能稱爲大家名家是也。”
少年拍手笑道:“對極,對極,你這人境界雖低,也算有些靈慧。”
盜幽與沈天鑰皆是相視一笑,二人也是曆經世情的,怎會說破,當下就以本大修相稱,雖是拗口,想來多說幾次,也是習以爲常了。
秦忘舒道:“本大修既要瞧我法寶,在下隻好勉爲其難,呈現一二,隻是難入大修法眼。”就将所用法寶,盡量取将出來。
少年逐一翻看,任他赤凰刀也好,量天尺也罷,又哪裏會瞧第二眼,隻到瞧到秦忘舒的軒轅弓,方才微微點頭。
秦忘舒心中大奇,他再不識寶,也知赤凰刀與量天尺遠勝軒轅弓了,這少年難道制噐雖精,卻不識貨?想來是絕無可能。
不由問道:“本大修,此弓有何妙處,還請指教。”
少年執弓在手,懶洋洋地道:“此弓低劣之極,也就比廢鋼爛鐵強上少許,不過既有本老人家在此,此弓定能大放異彩,千裏奪命,萬裏追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