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5章 隻手摭天任我行
既見戾目鴉王在鏡中現身,玄焰立時定其方位,伸手在空中一抹。空中再現雲屏一面,雲屏之中,已現出戾目鴉王猙獰面目。玄窯大喝道:“秦道友射來!”
玄焰這萬裏追魂箭術的定位之法妙不可言,那射手隻需将對手面目記得牢牢,箭枝離弦絕無偏差,或是記得清晰明白,越是不差分毫。這其實也算是動用靈識鎖定對手,對射手的靈識算是一大考驗。
秦忘舒的禅識之強,已遠趁同樣境界的修士,隻需将目光在那戾目鴉王面上一掃,這張面孔就深刻于心,何況那鴉王一雙戾目,瞧來令人心驚膽戰,意冷心灰,想将這張面孔忘卻,其實也不大容易。
秦忘舒萬事倶備,隻欠手指一松,耳中聽到玄焰催促,目光觑定雲屏中的戾目鴉王,那箭便離弦而去,穿過雲屏,瞬間就去了萬裏。
卻見此箭暗喑無聲,唯見箭羽之上兩道毫光一閃罷了,正如玄焰所言,同樣是八寶乾坤箭,卻因對手不同,所用奇珍有别,那箭枝的神通也是大相徑庭。
卻說那戾目鴉王好不容易轉搏萬裏,穿界破域,吃了許多辛苦,方從九淵地宙之中掙紮而出,剛剛在極荒山中現身,尚來不及長舒一口氣,便覺得背肩一痛,一枝二尺烏箭透而過,心中便是一涼。
那箭枝不偏不倚,從後背射入,正透其心。戾目鴉王隻來得及叫道:“好痛!”就從空中跌了下去,将半座山峰也壓得塌了。
朱厭正在洞府之中等候戾目鴉王歸來,但到了約定時間,卻是左等不至,右等不來,朱厭隻覺得心中亂跳,忽聽得身後“撲”地一聲,原來又有一盞本命燈滅了。
那朱厭向來多情,不覺與冰魇伉俪情深,便是對其屬于,也是剖心問膽,許多同生同死。也因此故,極荒山一衆部屬才對其死心塌地,此刻瞧見鴉王的本命燈滅了,朱厭大叫一聲,身子倒在地上。
諸多獸王禽王正在外室靜候,忽聽得靜室異響,慌忙來瞧去,隻見那朱厭雙目緊閉,淚水長流,朱頂鶴王急忙轉頭瞧向燈台,大叫道:“不好,鴉王也被射殺了。”
這邊諸多獸王禽王慌忙跪拜于地,懇請朱厭切莫傷懷,那朱厭過了良久,方才緩緩坐起,摧胸歎道:“青獅之死,已傷我心,鴉王又殒,本座肝膽皆碎矣。”
朱頂鶴王咬牙道:“尊上,我極荒山何時受過這樣的欺辱,無論那對手是誰,我等都要追到天涯海角,将其碎屍萬段,打碎其魂,令其永世不能翻身。”
朱厭淚下如雨,道:“鶴王,那對手分明是想殺盡我極荒山大能,你等務必小心,先前因青獅王被殺,我本是處處留心,哪知此番對手卻是于無聲處,将那鴉王射殺,這樣的手段,可不是防不勝防。”
正在這時,有靈禽來報,說是已發現戾目鴉王的屍身,朱厭下令不可輕動,親自領着諸多部屬,來探鴉王屍首,隻盼能瞧出一點端倪來。
卻見那鴉僵仆于地,體内的血幾乎流得盡了,再尋那傷人的利噐,不過是二尺長的一枝短箭罷了,朱頂鶴王持箭在手,道:“這是怎樣的法寶,竟是這般厲害?先前射青獅王那枝是聲動天地,這箭卻是悄無聲息。這對手的制箭手段,可不是天下第一?”
就有牛魔王道:“若論那凡間制噐第一高手,非墨聖莫屬,得聽聞墨聖率衆攻進凡界,怎能分身制箭射我極荒山?”
那虎贲王便道:“以在下瞧來,便是以墨聖手段,也制不出這樣的箭來。何況那秦忘舒背後之人,仙界冥界皆替他摭掩,墨聖怕也沒這麽大的勢力。”
朱頂鶴王道:“若不是墨聖,便是儒聖了,那儒聖獨得世尊垂青,自然天地皆佑。但那儒聖雖是玄承萬有,卻也不曾聽說他擅制法寶。”
衆王議論不一,莫衷一是。
卻說那朱厭瞧見這箭枝神奇,心中隐隐猜到一人身上去,隻因那人身份獨殊,雖是猜得到,卻再也不敢說出口來,甚至連深想一回,都覺得膽戰心驚。
他心中忖道:“除非是,除非……那位公子,方才有這奪天地之工的制噐妙法,他人便算是有這樣的手段,也沒那麽大的勢力,原以爲隻是仙界冥界有人護着他,不想便早九淵地宙,也有人助他。”
需知便是仙界大能,也不敢插手九淵地宙之事,鴉王剛剛出了九淵地宙,就立時被人誅殺,若是九淵之中無人盯着鴉王,那是萬萬不能。可見秦忘舒背後這位主謀,端得是一手摭天,仙界冥界九淵,皆是左右逢源。
朱厭越是想來,越是心跳得厲害,饒是千萬年修行,心中想到此人時,心境竟也難平。
這時諸王說到惱處,皆在那裏喊打喊殺起來,朱厭本來也是一腔熱血,誓要爲兩王報仇雪恨,但因心中想到那人,氣焰不由矮了三分,一時間甚是沮喪。
忽聽那虎贲王道:“那秦忘舒背後的主謀雖是難測,但秦忘舒必是兇手之一,隻需抓住了秦忘舒,還怕逼問不出他背後的主謀來?在下不才,情願出界去将那秦忘舒擒來,好讓尊上問個明白。”
牛魔王喝道:“虎王,你這話說的不正經。”
虎贲王正沒好氣,吼道:“老牛,我怎地就不正經了。”
牛魔王道:“若果能擒住秦忘舒,何必扭送他回來,隻需探他靈識,便知端底。何必再巴巴地生擒回來。”
虎贲王連連點頭道:“這話說是極是,我此番出界若是瞧見他,便将他的脖子喀嚓一聲,扭成七八截便罷了,再搜他的靈識,定叫他永世不能超生。”
諸王說到這裏,皆瞧向朱厭,隻因如今兩界之力因被世尊加持過了,比以往更加堅固,若想送虎贲王這樣的大能出界,非得朱厭親自施法不可。
朱厭暗道:“便是得罪不起那人,此番爲了部屬,也好咬牙了,否則又怎能服衆?就算虎贲王得了确信,我令他不可聲張,也就是了。”
就将那虎贲叫到一邊,反複叮咛,虎贲王自然是連連點頭。
先前鴉王前往九淵地宙,是因極荒山與九淵地宙原就有暗道相連,來往反倒容易些,畢竟極荒山許多靈禽,皆是九淵異獸異禽的徒子徒孫。若無暗道,極荒山斷無這般繁盛。
如今要去凡界,卻是千難萬難,唯以憑朱厭強橫手段,硬生生拆開界力,方容那大能出界,卻也維持不了多久,且出界之後,若想回界,也同樣要大費周章。
朱厭道:“既要出界擒那秦忘舒,需容我養足氣力,方能與那界力撕扯,我等縱想報仇,也需忍耐。”
兩王既殒,又給朱厭留下難道,隻因兩王原先的部屬,若是分給諸王,就怕兩王部屬不服,若是另立新王,諸王同樣不肯。極荒山擁立一位新王,哪能有那麽容易?不光要境界足夠,那資曆二字,也是萬般講究。
朱厭一時也無心理會此事,暫将兩王部屬歸自己親轄,如此方免了一番風波。
且說那玄焰在雲屏之中瞧見鴉王被一箭射殺,這才大大地舒了一口氣,鴉王既死,好歹替自己緩了一口氣,又可在這凡界多玩耍幾時了。
卻說殺人這種事,卻是極易上瘾的,那玄焰剛剛逃過一劫,不免又心中大動起來,隻因瞧見鴉王死于自己箭下時,心中那種歡喜,他處再也尋不到去。
那玄焰雖是世尊之子,卻因身份獨殊,世尊元極又是那至公無私,待己極苛的,因此對玄焰的管束着實嚴厲。玄養這千年來除了在無量山中修行,竟不曾出山半步,以他唯恐天下不亂的性子,這千年潛行極是難熬。
他生爲世尊之子,固然是極幸,卻也是極大不幸,不管立下怎樣的大功,那世人有意無意之間,都會推到世尊元極身上,但有這樣的父母,自然是無往而不利。因此那玄焰想得到别人的認同,竟是千難萬難。
此番憑自己一人之力,射殺二王,難道還是世尊元極的功勞?更妙的是,此番射殺極荒山二王,也是師出有名,替凡界平浩劫這樣的大借口,任誰也難與他分辯。
隻是玄焰雖是躍躍欲試,隻盼再現身手,卻恨那秦忘舒行事謹慎,一時間之未必就肯放這第三箭了。看來隻好暫且忍耐,等尋到一個良機,再來說動秦忘舒不遲。
此時殿中仍是無人,玄焰正與那秦忘舒田莞口講指劃,誇贊自家神通,卻有一人悄無聲息來到殿中,那人瞧着玄焰,面上又是歡喜,又是激動。隻聽得那人身上格格作響,好似那金鐵之噐撞到一處。
玄焰猛地回頭,驚得倒退數步,叫道:“你,你,你!”
那人見到玄焰,心中極是歡喜,但面上卻擠不出半絲笑容來,冷冷地道:“我便是我了,你來凡界,卻不知來尋我,玄焰,我心中着實恨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