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2章 畢竟天規不容情
秦忘舒見無參佛祖出手,果然非同凡響,心中激蕩之餘,卻也不免耿耿于懷,若是無參佛祖早些現身出手,又何必犧牲萬千性命?
常說在大能面前,世間蒼生皆是蝼蟻,難不成以佛祖慈悲,也不能免俗嗎?
無參佛祖飄飄向前,立在許負心與大鵬中間,大鵬也是認得佛祖的,心中雖是懼怕,但今日與水族萬衆厮殺,顯夠了威風,大鵬心中也是志得意滿,私下想來,定是這千年來自己修爲大進,方有今日成就,那佛祖再強,也未必是他對手了。何況事已至此,怎能回頭?
于是大鵬強抑胸中不安,喝道:“佛祖,你不在西域修行,何必來管凡間俗事,若弄得灰頭土臉,如何面對西域諸佛。”
無參佛祖笑道:“好一個大鵬,今日得意忘形,那天下人皆不在你眼中了,你死期已至,何必多言。”
六翼大鵬暗道:“左右也要厮殺,難道能逃得過去?這無參佛祖盛名大外,隻怕名不符實,我且去撲他一下,看他究竟有多大神通。”
那六翼大鵬便将六翼齊振,面前佛光金橋就此粉碎,大鵬心中大喜,六翼合攏了來,就向佛祖身上一撲。
隻這一撲,那佛祖倒也無事,卻将海中水族吹了個盡散,也不知是落在水中去了,還是被吹到千裏之遙。
那許負心見六翼狂風卷來,也是暗暗戒備,連用了三道龍訣,隻盼能站穩根基,不被那狂風所撼。
哪三道龍訣?乃是定風訣,金身訣,萬嶽加身訣,有此三訣,就算是被半個蒼穹沖擊,那綠龍也能立得牢牢。
不想三道龍訣同施,卻是白忙一場,原來面前微風不起,尺浪不興。想來是無參佛祖在前,已替他擋住六翼狂風。
無參佛祖道:“大鵬,你有何本事,今日隻管施展,也要讓你輸個心服口服。”
大鵬見六翼狂風吹不動佛祖,心中也是惶惶不安,忖道:“莫非這佛祖身上藏了佛寶,這才克制了我的六翼狂風?看來佛祖是有備而來,今日隻好竭力施爲。”
那大鵬雖與無參佛祖爲敵,卻在心中也不敢失了尊敬。當下探爪來抓佛祖,口中則道:“得罪了。”
這巨爪此番探來,卻與剛才針對秦忘舒時不同,秦忘舒遠遠瞧去,那鵬爪之上,有六道光華并閃齊現,光華之中,更有千道符文錯落有緻,或隐或現。而觀那光華中的符文,九成皆是斧文槍文刀文,約有一成則是劍文。
奇的是秦忘舒于四斫文早就了然于心,卻對這大鵬所用符文卻是大半不識。
想來老雕修爲玄承,自創符文也是不難,不過所謂天地四斫文,原就包含了老雕的一份心血,又何必圖那虛名,另起爐竈?因此大鵬所施展的法訣,定是老雕于四斫文中别出新抒,再傳弟子。秦忘舒大半不識,也就不足爲奇了。
若是這巨爪向秦忘舒探來,一來法力不如他,二來更不知如何應對,秦忘舒除了一個“逃”字,再難有他想了。
隻是在佛祖面前,萬法瞧來總是一般,難道能越過無邊佛法去?那佛祖微微點頭,左手食中二指并起,就在面前輕輕一滑。卻見他指尖之中如生氲氤,又似玄金化屑。紛紛揚揚,飄飄蕩蕩。
就被這陣煙雲拂過,鵬爪上的符文大半零落黯淡,清失于無形,唯有數道劍文,勉強與這佛法相持,隻可惜終也未能支撐多久,還是散去了。
那巨爪失去四斫文加持,好似将軍不着片甲,卻要迎擊萬箭齊發,卻又怎能幸免?隻見那巨爪猛然一縮,爪上裂紋頓現,竟滴下數滴鮮血來。
秦忘舒暗道:“果然是佛法無邊,這大鵬縱是天生地長,修成偌大神通,但在佛法面前,總是無用。”
無參佛祖随手破了大鵬巨爪之擊,那大鵬已是怯意滿懷了。
自己剛才食盡百姓,敗遍水族,隻當自己已是無敵于天下了,哪知遇到佛祖,卻是束手束腳,平生最得意的手段,在無邊佛法面前,總是無用。
這大鵬強抑心中怯意,大叫道:“今日隻好與你拼命,卻是無退路了。”
當他第一口将那農夫吞進口中時,便知此去有進無退,既然開戒吃了人,老雕便是戀舊,也難護他,佛祖前來誅殺,也是名正言順。
于是大鵬強自向前,奮起颠倒乾坤之力,張開巨口,要将佛祖一口吞進去。
佛祖笑道:“正怕你不張口,那滿城百姓,皆是那麽容易被你食了去。”
袖中飛出一道紅繩來,就向大鵬利喙飛去,那大鵬怎能避這紅繩,就被這紅繩纏住上下兩道利喙。也不知這紅繩怎樣個纏法,大鵬隻能張開大口,欲合不能。
佛祖用手向六翼大鵬一指,口中念道:“菩提子,此事不顯神通,更待何時。”
六翼大鵬聽到這話,猛覺得肚中一沉,腹中疼痛難忍,那腹中好似多了一座山峰,實有萬嶽之重,墜得他六翼難振,直往海中堕去。
佛祖道:“卻不能讓你攪了這水底世界。”縱身上了鵬背,雙足立在鵬頸上,一手扯住紅繩,叫道:“菩提子,速領那三苗,窮奇出腹。”
大鵬正大驚疑,隻見一位童子脖子上挂着串菩提佛珠,大步走出鵬腹,向那大鵬笑道:“大鵬,你可認得我?”
大鵬哪裏認得,隻好搖頭罷了。
童子笑道:“我便是被你第一個吃進肚中的農夫,我原是佛祖手中一顆菩提,今日卻也晦氣,竟去你那污穢之地走了一遭。”
佛祖笑道:“哪裏來這許多言語,趁早引了三苗,窮奇出來。”
童子忙陪了笑臉,果然用那菩提佛珠牽着,從大鵬腹中引出一個人來,正是三苗。原來那大鵬腹中自成界域,若不是這童子保着,一時三刻,這三苗就要化爲血水了。
便是此刻大鵬張開巨中,三苗也是難以出腹,非得用這菩提佛珠分開界力,方能掙紮出逃。
那童子乃是佛祖常用菩提佛珠首席,早就修成性靈,這邊引出三苗,再将佛珠抛去,又将窮奇也引了來。
三苗和窮奇出了鵬腹,忙向佛祖參拜。窮奇便道:“佛祖,聽說這大鵬食人,怎地肚子裏卻是空無一物?”
那佛祖笑道:“我怎能讓他真個兒食人?不過是将一串佛珠丢在那裏,這大鵬識不清這佛珠變化,隻當是滿城百姓,取來便食。如今他雖然不曾真正食人,既然起了這兇心,也是他的罪過。”
三苗道:“就算他隻是食了佛珠,我與窮奇,卻是的的确确被他所食。”
童子道:“你等不曉得,我見你二人被大鵬食下,生怕他一口将你等咬碎了,這才用這佛珠抵住了,好讓你二人囫囵進腹來,否則這大鵬腹中,乃是第一兇險之地,哪裏就能僥幸活命的。”
三苗與窮奇這才恍然大悟,道:“果然是佛祖慈悲。”
秦忘舒聽到這話,心中好生慚愧,畢佛是自己佛心不堅,竟去懷疑佛祖慈悲心腸。可見世人遇事則迷,最易被雙目所見迷惑。卻不知那佛祖行事,萬世執一,那是永恒不變的。所變者,隻是世人之心罷了。
而那佛祖又擅用萬千手段試人,大鵬未能禁住誘惑也就罷了,秦忘舒對佛祖生疑,也算是經不住考驗了,可見秦忘舒實與佛域無緣。
大鵬直到此刻,方領教到佛祖神通,隻可惜後悔已是太遲,又因被紅繩系住利喙,想開口也是不能了。
佛祖道:“諸修且閃開了,這大鵬不守天規,一心行惡,今日定要斬他。”
大鵬開口不得,急忙傳音求饒,佛祖哪裏肯理他,取過那佛珠來,化爲法刀一口,那法刀緩緩一沉,就将鵬首斬去。童子卻在那鵬首下接住了,以防這鵬首墜海,又取那玉盞一隻,來接這鵬血。
要知道如大鵬這樣的天地性靈,身上一片羽,一滴血也是不能胡亂丢棄了,但失一羽,便落地生根,另生性靈,說不定就遺下無窮禍患來。
童子捧着玉盞承那鵬血,不想隻承了一滴,那血已流得盡了,不由大奇道:“佛祖,這鵬山一樣的身子,怎地卻隻流下一滴血來?”
佛祖笑道:“你有所不知,這大鵬共有三條性命,否則哪裏修成六翼?我斬去他一條性命,他仍是不死,除非再斬兩刀,方能真正滅此大禍。”
正說着話,大鵬脖腔處沖出一道青光,青光之中赫然又是一具鵬首,童子叫道:“佛祖說的不錯,這大鵬果然不曾誅殺盡了,佛祖速速施法。”
佛祖正要施法,大鵬急忙開口求饒道:“佛祖慈悲,饒我性命一條,大鵬今日方悔,以後再也不敢了。”
佛祖搖頭道:“你今日罪過犯得頭大,怎能饒得了你。”
口中默念法訣,法刀再次斬來。大鵬剛才被紅繩系住雙喙,也束縛了全身神通,此刻新換一首,再無束縛,急忙暗運神通,要抵禦法刀斬來。
隻見他頸部羽毛齊齊立起,好似箭山一般,就發出萬道青光,來擋法刀。
佛祖笑道:“垂死掙紮,總是徒勞。”
大鵬叫道:“佛祖,你若是真殺了我,那蒼穹萬衆,至少死去大半。”
佛祖聽到這話時,卻已太遲,那法刀急落如電,又将鵬首斬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