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4章 原來善惡皆不分
佛祖笑道:“你且道來。”
晉太子道:“我一介肉身,又有多少滴血,制成多少丹藥?唯請大修容我一寸私心,若制成丹藥,先救了我家父王,以及忘時三省這三位,若果能允我,凡生雖死無憾了。”
佛祖撫掌大笑道:“難得,難得,既有拯蒼生之志,又不忘私情,既遵孝道,又講情義,秦道友,你那妹子倒也找的好夫君。”
一句話說的晉太子面色通紅,道:“大修言重了。”說罷閉上雙目,引頸得戮,卻難得是身子不動,神色從容。
許負心忍不住開口道 :“哪裏就要犧牲性命了,佛祖最愛試人。忘舒也是,佛祖哄人,你也不出聲開解,卻讓太子受驚。太子,我隻需你幾滴鮮血,便可測其玄妙,制成靈丹,便可普救蒼生了。”
晉太子雖有舍身之志,聽到這話,才知不會捐命的,不由心中一松。此刻方知面前這修士竟是佛祖,可不是把晉太子又吓得不輕?在那裏張口結舌,說不引别來。
秦忘舒笑道:“佛祖既然試他,自然就有他的好處。若是佛祖不給他好處,忘舒怎能相饒。卻不知佛祖此番試人,可曾滿意。”
佛祖笑道:“太子義士,天下無雙。”
秦忘舒道:“既如此,我便有個不情之請,說來也有幾分徇私。”
佛祖道:“不好,我心中有個不詳之兆,忘舒若是開口,定是會令我損失慘重。”
許負心也忍笑道:“也是該,佛祖若不來吓人,忘舒又豈能漫天要價?忘舒,卻不知你要替太子求來何物?”想那太子日後是人間君王,何物不有?想來隻有福有壽了,卻也是小事一樁,不值得向佛祖開口。
晉太子慌忙道:“隻不過幾滴鮮血,哪裏就要佛祖爲難。”
佛祖笑道:“不妨的,不妨的,世人難得是舍身爲人,若有此心,定受嘉許,卻也不是爲你而人,而是要讓世人明白何事該行,何事不該爲。”
晉太子聽佛祖也這麽說,自然不敢開口了。
秦忘舒道:“唯懇請佛祖施恩,令他生就仙根,可修長生之道,若能如此,則天下幸甚,忘舒亦幸甚。”
佛祖道:“忘舒,你可是給我出了個大大的難題,我保他江山永固,福澤綿長倒也不難,若令他生成仙根,去入仙修之道,卻是極難了。你身爲仙修之士,怎能不知?”
秦忘舒聽到這裏,不由歎了口氣,也不說話,在那裏沉吟不語。
許負心笑道:“忘舒,你既是漫天要價,佛祖自己與你坐地還錢,怎地卻不說話了。”
秦忘舒道:“我細細想過,天地原就不公,佛祖也是偏心,因此不覺心寒,也就不肯求他了。”
連佛祖也是好奇,不知秦忘舒心中想到何事,便道:“我哪裏就偏心了?”
秦忘舒道:“人常言放下屠刀,立地成佛,那立地成佛,豈不是比踏入仙修之道還要艱難,哪知隻需放下屠刀,就能輕易達成。由此瞧來,這天地也好,佛祖也罷,怕的是惡人,保的也是惡人。我便勸太子一句,若想修道長生,千難萬難,若想立地成佛,倒也容易,隻需從此惡事作盡,殺人如麻,到時佛祖自然便來點化了。”
晉太子大驚道:“世間哪有這種道理,秦大修,你又怎能勸我去作惡事?”
佛祖哈哈大笑道:“說得好,說得好。其理雖是大謬,卻也是道盡世道真情。但這其中天地卻是背了冤屈,我也不得不說了。隻因世人行善,原是本分,并且早就暗得福報,又怎會鬧得沸沸揚揚。反倒是那惡人行惡,必然是天下皆知,且世間生出一惡人來,必然是傷生害命,遺禍無窮,因此止惡實爲第一等事,這也是止惡勝過勸善之理。”
秦忘舒與許負心聽到這話,皆是暗暗點頭。
佛祖正色道:“但以我瞧來,那止惡勸善皆是等量齊觀,不可偏倚了才是正理,就算先前有所側重,也該從今日起,将那止惡勸善并到一處來行。”
秦忘舒與許負心同聲道:“佛祖此言大善。”
佛祖笑道:“若論晉太子捐血之功,我也隻能保他福澤綿長,但他既有捐命之心,這卻是極難得了,雖然令他生成仙根有些棘手,我也隻好盡力而爲,以免令天下善長失望了才是。”
秦忘舒大喜道:“果然還是佛法無比。”
佛祖便将晉太子喚到面前來,道:“那成就仙根,說難是極難,卻也并非無法可施,卻要看你是否有這執心了。”
晉太子自且秦忘時,便生自慚形穢之心,隻因那秦忘時修成仙家道術,就算未必長生,至少也是千八百年壽命,但自己雖擁有天下,卻是凡俗之身,彈指數十年過去,那秦忘舒尚是青春正好,自己卻是黯然殒落了,深深想來,此情何以堪?
倒不怕自己壽限短暫,卻擔心佳人就此郁郁,從此感念傷懷,還不如不曾有過這段情緣?
奈何生就仙根,那是萬中無一之事,自己難修仙道,卻也是無計可施,如今秦忘舒在佛祖面前求懇,晉太子自然心中大動,早在心中盤算過許多回了。
此刻聽到佛祖問來,晉太子立時道:“縱是千難萬難,凡生也萬死不悔。此心已下,如同鐵石。”
佛祖道:“我有佛經三卷,中藏修身妙法,你若是每日誦讀,或十年,或數十年,便可修成仙根,就此踏我禅修之門。如今我便收你爲記名弟子,若果然他日能修成仙根,我自然會來尋你。”
晉太子喜的心花兒也綻了,急忙跪倒在地,道:“佛祖在上,凡生定能竭盡所能,明悟佛經妙法,修成仙根。若有負佛祖雅望,凡生萬死難贖其罪。”
佛祖笑道:“便是修不成,也不是多大的罪過。”
晉太子卻流淚道:“若是修不成,那實是萬死莫贖之罪,佛祖,我心中有難望,卻是難以開口,唯有秦大修心知肚明。佛祖,你隻管在西域候着我,凡生定會前去尋你。到時還請佛祖将這記名二字抹去,真正收我爲徒。”
佛祖喜道:“難得你有執心,難道我卻不滿意。我隻在西域候着你罷。”忙将晉太子扶起。
許負心便讓晉太子滴血三滴,乃以一雙龍目觀其玄妙,那許負心天生造化神通,便是無參佛祖也難望其項背了,片刻後已知其妙,便對佛祖道:“我心中已有了盤算,或可遍訪天下,尋來仙花靈草,配成一方,以抑瘟癀大陣。”
佛祖喜道:“負心造化神通,誰人可及,卻不知要等多少時日?”
許負心道:“怕是三五月不等。”
佛祖連連搖頭道:“太長,太長。”
許負心想了想,又道:“至少也需一月。”
佛祖還是搖頭道:“隻怕鎮龍使慈航那裏等不得。”
許負心道:“若依佛祖意思,多少時日爲妥?”
佛祖便伸出三個手指來,道:“三日之内,最好便有結果,隻因那九淵十一獸中,有位饕餮,原也是混沌古獸,他在九淵之中秘制一寶,若等他煉成此寶來我蒼穹,便是我等仙界大能齊至,那蒼穹至少也會損卻千萬條性命。若有不等他制成法寶,便去九淵誅他,方能免去此禍。”
許負心道:“若去九淵誅他,非鎮龍使不可了。”
佛祖道:“那九淵原是鎮龍使的出身地,仙界大能無數,又有幾人能在九淵之中如魚得水?故而此事非她不可。”
許負心道:“既是如此,我先制靈丹三顆,保了那鎮龍使無事,誅了饕餮,再作道理。”
佛祖道:“如此才能力挽狂瀾,負心也隻好受苦了。”
許負心笑道:“連佛祖鎮龍使也爲天下操心費力,負心稍盡心力,卻哪裏算是受苦。”
便道:“三滴血畢竟太少,又能制成多少丹藥?若再取血,卻又傷身,我隻好獻龍血三滴,施我造化之術,合成散瘟丹七顆,想來也足可面對當前局面了。”
晉太子忙道:“怎好讓仙子傷損了仙體,凡生身子強健,多出幾滴血來又有何妨。”
許負心道:“你道這是三滴血?隻因這三滴血,便要陪上數條九淵大能性命。那九淵大能皆是千萬年修行,難道不是天地心血精華?便因此故,你捐出三滴血來,便損了三十年壽限,你又有多大本錢,該再捐數滴?”
隻這一句話,唬得晉太子面無人色了。
秦忘舒道:“負心,此理卻是不通,那太子捐血救人,怎地也要傷損性命?”
許負心歎道:“世界生生滅滅,在天地瞧來,不過一瞬,何況那善善惡惡,在天地瞧來,又算得什麽?你算的是一筆賬,那天地又算的是一筆賬,你若想不通,便不入天地大道。負心雖也想不通,卻也隻好由他。”
秦忘舒默默無言,卻也不得不說許負心所言極是,若天地也知分辯善惡,那世間何來善惡,可見天地并不會抑惡揚善了。但卻不能就此說天地不公,隻比說大道幽微,又有幾人悟透。
許負心便留在帳中,推敲制丹之法,秦忘舒與佛祖便來到空中,佛祖正要與他大鵬說話,隻見靈霄寶殿方向殺氣沖天,諸修面前一變,難道那殿前獸禽大軍,竟敢攻進寶殿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