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6章 僣主忠臣最不饒
又見那遍地紅光之中,有兩隻巨獸正在厮殺,其中一隻巨獸身如猿猴,白首赤腳,正是朱厭本體。
那朱厭本體輕易不敢現世,一旦現世,必然是兵連禍結,災難四起。如今這浩劫已生,正因着朱厭再現人間。那修士雖有争權奪利之心,畢竟修成大道,總有一念慈悲,因此見着朱厭本體,也不免一聲歎息。
再瞧那朱厭的對手,乃是一隻體長三十丈的巨虎,全身上下毛色雪白,絕無半絲雜毛。此虎體伴罡風,白光繞體,天下萬獸威風,似有九成彙于此虎之身。便是朱厭也不敢正眼瞧他。
那修士點頭暗歎道:“果然是世尊從龍首臣,竟是這般威武,這世間也唯有朱厭,尚能與他一較了。”
那白虎在四大靈獸之中,的确算不上首位,但論其忠勇,卻是舉世無匹,正因其忠,故而執心無二,正因其勇,因此應者披糜。就算隻有九分本事,卻也能顯出十分威風來。
然而朱厭所祭這柄鐵斧,卻是件混沌異寶,集混沌百鐵之精,又經朱厭萬年煉制,着實犀利之極。此斧碎乾坤而分混沌,又因朱厭有亂世之能,故而稱之爲混世神斧。
那白虎原修六大神技,後得虎牙,遂有七大神通。這道護體神光本是萬法難破,然而遇到這柄混世神斧,卻也難以支撐。
若論這混世神斧與白虎護體神光,原也是不分軒轾,難分高下,隻因如今亂世已生,浩劫大興,這世間邪氣濁息,強過了浩然正氣,白虎的護體神光因此略遜一籌。總而言之,這是時勢弄人,非白虎神技不足。
那白虎也知此理,護體神光雖被神斧斬碎,倒也不慌。當年世尊挽狂瀾于即倒,哪一刻不是身處極危極險之境,卻終能拔開迷霧,修成大道,拯五界而創蒼穹。故而今日雖是奸佞當世,正氣難抒,但隻有一點癡心不滅,總能再見光明。
白虎一生行事,皆以世尊爲楷模,縱然轉世沉淪,那雄心也是半點不喪,何況今日隻是小挫罷了,怎會動搖其心境?
就見那白虎怒吼一聲,遍體如赤,生出一道強橫之極的赤光來,這赤光迎着那神斧便是一絞,竟将那混世神斧絞的顫抖彎曲,好似風中之葉,海中之舟。
朱厭喝道:“好一道混沌赤光。”急忙上前扶住神斧,那神斧這才不搖不晃。不過朱厭自此也不敢輕祭此斧了,隻好緊緊握持此寶,親身來與白虎厮殺。
原來白虎自重得虎牙,重修混沌赤光一道,這赤光與老雕的混沌青光齊名。混世神斧雖好,終究是一件法寶罷了,又怎能與這天地神光相提并論。
白虎舞爪來撲,既然護體神光被神斧所破,幹脆轉守爲攻,隻要攻朱厭一個應接不暇,朱厭神斧再強,也是傷不得白虎分毫。
那世尊分魂心中贊道:“好個白虎,果然是一往無前,他人若是護體法術被破,自然心生怯意,隻想逃之夭夭,偏這白虎,卻是越戰越勇了。”
那白虎伴混沌赤光而來,自然是殺意滔滔,朱厭雖是天地首名兇徒,見到這赤光兇悍,也不由得凜然生危,忙将神斧在面前連劈三下,這才斬得赤光稍散。
但就算劈開面前赤光,那混沌赤光卻是無所不在,朱厭生怕本體遭受損傷,忙将一道玉冠沖出,護住白首。
原來這朱厭出自混沌小次山,小次山白玉極多,山中多銅,這才生得白首赤腳。那玉冠便叫次山玉冠,此冠生白光萬道,有清氣郁結,濁不壓身之說。
白虎這道混沌赤光,說來便是天地殺氣,朱厭這才祭出次山玉冠,以驅兇光。
那朱厭明明是天下兇獸,卻修成這至清玉冠,白虎明明是世尊首臣,忠心義膽,卻修成這混沌赤光,清濁正邪之變,卻也是頗令人玩味了。
雖然這混沌赤光壓不住玉冠白光,白虎卻已猱身上前,隻一爪,打在那神斧之上,隻打得神斧動搖,朱厭猿身晃動不停。朱厭不敢示弱,竟是半步不退,卻換來身上法袍崩然作響,竟碎了三處。
朱厭喝道:“好厲害的虎爪,也吃我一斧。”
那神斧擊下,此時已是無摭無擋,畢竟白虎的護體神光實難再聚了。不過那白虎是有名殺星,怎會避讓,急将虎爪擡起,運起全身法力,當此一擊。
隻得一聲巨響,那神斧撞在虎爪上,好似斬到山嶽上一般,不光換來巨響連綿不絕,更将白虎一身雪白皮毛,激起根根豎起,一身虎骨,也是格格作響。
那朱厭見神斧劈得白虎全身作響,本以爲得計,哪知卻覺得手中神斧一輕,原來而斧首竟被白虎一爪打落。這件混世神斧,終不及虎爪之利。
世尊分魂瞧這二獸厮殺,卻已然是不再施展法術,而隻以本體殺伐。需知這二獸最強大的神通,便是至強本體,世間萬法,在本體面前,說來皆是無用了。
朱厭見神斧有損,心中雖是憾極,百忙之中也隻好将神斧棄了,也将猿臂探來,趁着白虎全身劇震,四爪難舒,要在那白虎身上留下印記。
若論這朱厭本身神通,亦是強大之極,此獸修成靈猿之身,自然也得了靈猿的好處,那猿臂探去,其速之快,已到了不可思議之境界。
當初這朱厭修成大道,原有萬變之身,于是忖道:“我雖有萬變之身,但總要尋個軀體,好作爲我的本體。”他雖欲集萬獸之長爲一體,可惜卻是不能,思來想去,便以這靈猿爲其身了。
隻因這靈猿之身,最近人體,且又行動如風,出手如電。實有百般的好處,唯一的弱處,就在于本身力量略遜罷了。
但以靈猿之慧,行動之速,卻可補本體力量略欠之憾了。因此那朱厭自修成猿體,便極少以法力壓人。
如今與白虎厮殺,就顯出靈猿之身的好處來,若論這世間神力靈獸,雖是在所多有,又有幾位能在白虎面前占得便宜?唯有這至巧至快之法,方能欺近白虎之身。
那白虎果然不敵朱厭之速,背上便着了一擊,被扯去虎毛一撮,朱厭收回手來,将口一吹,把那虎毛吹散,冷笑道:“原來兇星白虎,卻也不過如此。”
白虎向來不敢輕易吐露人言,隻因在白虎瞧來,那虎身又怎會比人身弱了,這世間萬獸,虎身獨秀于林。既有強力在身,又是機巧靈變。白虎因此自傲,便是當年追随世尊座下,不到萬不得已,也不會吐露人言。
那白虎一言不發,再次将雙爪撲來,朱厭仗猿身之便,輕輕閃到一邊,哪知白虎猛然一聲大吼,震得朱厭全身一頓。虎吼之威,縱是朱厭也是難以從容。
就趁着朱厭一頓之際,雙爪已然拍到,在那朱厭背上,“啪啪”打了兩記,自然是血光迸現,骨斷筋折。
白虎更不開口,唯将虎爪輕輕一抖,那朱厭之血凝于爪尖之上,緩緩滴落于無盡虛空之中。
朱厭難得在白虎身上打了一爪,卻換來背上雙擊,這現世報卻也是來得極快了,亦見那白虎剛勇猛烈,好強之極。
朱厭忍着背肩劇痛,将頭頂玉冠來搖,那白冠灑落在朱厭背上,鮮血頓止,斷骨複生。這頂次山玉冠至清至正,自然保得朱厭百傷不死。
那白虎見這玉冠威能強大,亦是大感頭痛。若不打碎了這玉冠,這朱厭就好比是千萬個身子,便是被自己打得七死八傷,卻也是轉瞬間恢複如初,豈不是青龍在世,立于不敗之地了?
這位天下兇獸首徒,果然不是泛泛沉輩。
這時世尊分身已趕到鬥場,趁着佛祖尚未趕到,這修士有心立功,便喝道:“朱厭,我來助你!”
那朱厭正因白虎兇悍,自家一時難敵。那猿身雖有百般好處,卻也有怯敵力弱之失,剛才被白虎連擊二爪,已使得朱厭心境動搖,聽到有人相助,自然心中歡喜。
忙向世尊分魂瞧去,卻是不識,朱厭道:“大修來自何處,爲何助我?”原來那戾鳳雖将這修士自千年前邀來,朱厭卻是首次瞧見。
世尊分魂笑道:“隔千年時空,方有緣一聚。”
朱厭大喜道:“原來是世尊光降。”
那朱厭戾鳳既然有心颠倒乾坤,若無名号,總難服衆。這才請來這位世尊分魂,是要假借此人名義,萬事皆可行得方便。又豈止是隻想邀人助拳?
這天下争來奪去,總歸是世尊所有,唯有将這新世尊換去舊世尊,才能令人心服口服。那世尊之位,便是朱厭戾鳳如何野心勃勃,卻也是不敢去想的。
因此朱厭與戾鳳早就說定,但邀得這修士來,隻以世尊相稱。也好哄得這修士歡喜。
白虎聽到這“世尊”二字,由不得怒氣沖天,天無二主,世尊明明就在滅界,卻是哪來的世尊。隻因朱厭這聲稱呼,激起白虎胸口殺意滔滔。
白虎本是世尊座下第一忠勇之士,而僭主忠臣,自是不共戴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