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0章 君子不噐術難測
秦忘舒一直無法接近對手,也知其中大大不妥,聞聽許負心斷喝之聲,急忙轉換成淩虛步法,這步法跨域隻當尋常,用來突破對手的法則之力,也算是恰爲其用。
此步跨去,身子果然一輕,就此擺脫對手法則之力,于此同時,秦忘舒才發現自己是圍着對手打轉了。
看來小禹步法實難在這少年面前施展了,既然這步法難施,那麽近身殺伐之術自然也是行不通了。
但與這少年鬥法,近身殺伐本是唯一的手段,若與對手大鬥法寶法訣,豈有得勝之理。
奈何形勢若此,也隻有勉力爲之。
在秦許二人聯手與少年鬥法之時,另兩名魔域二老卻是渾若無事,雲淡風輕,隻當此事與自家無關。但二老雖是不動,其意卻明,那是在監視儒聖與神農了,若二聖出手,二老必然上前迎擊。
正立此故,儒聖與神農實不敢輕動,唯有先觀秦許二人之戰的後果,方能決定下一步的行止了。
但儒聖心中明白,就算秦許二人竭盡全力,也絕無可能壓制少年,此戰最好的結果,不過是秦許二人全身而退罷了,縱是稍有傷損,也在情理之中。
唯有等到禹皇伏皇布成河圖妙陣,集凡界千修之力,或可令三老知難而退。
兩名錦衣修士負手觀戰之餘,目光并不曾向遠處張望,似乎對禹皇伏皇的舉動毫無興趣。但這也隻是一種欺敵的手段罷了,很難說二老是否暗中施展手段,阻止妙陣布成。
儒聖一生經曆大小戰鬥無數,唯獨對此戰的走向難以判斷。儒聖心中明白,此戰最終的結果,完全取決于三老的心情,或戰或和,其主動權在彼不在已。人生至艱之戰,莫過于斯。
儒聖想到這裏,本來已是沮喪之極,但瞧向秦忘舒時,心中略微起了變化。秦忘舒此刻修爲,連儒聖也難以判斷,而考慮到秦忘舒前世身份,那麽秦忘舒究竟有多強的玄承,這些玄承算成修爲之戰,又有多強的威能,恐怕就算元極仙子在此,也難推算明白。
這就給這場必輸的鬥法帶來一絲變化了,既有變化,那麽也就意味着一絲希望。
秦忘舒施展淩虛步法,一步擺脫少年的法則之力後,少年神情微訝,口中似乎“咦”了一聲,許負心擺脫自家的法則之力倒也不奇,但秦忘舒不過是凡修一名,卻也修成這高明道術,實令少年刮目相看了。
少年略抑狂傲之色,微微點頭道:“看來倒是有些道行。”手中法劍祭起,緩緩升到空中去,那法劍慢慢放出一道青色光芒,向秦忘舒無聲襲來。
這道青色光芒雖來的緩慢,卻籠罩了數十裏的方圓,秦忘舒若想逃遁不難,但一旦離開戰場,便等于是棄戰而逃。放着許負心在此,秦忘舒豈能後退半步。
身子急急一晃,足下青蓮已生,頭頂慶雲同出,那青光照到慶雲之下,發出雷鳴之聲,這朵慶雲劇烈的抖動起來,大有不勝支荷之狀。秦忘舒急忙一聲大喝,三道法相齊出。
再瞧秦忘舒此刻三道法相,已與往日不同,那仙童魔童禅童皆不複當年少年之貌,而是身材挺拔,意氣風發,卻有各具風彩。
那位魔童虎背猿腰,神色陰沉,雙目之中,蘊藏殺機無限,而仙童長身玉立,面色從容,雙目亮如星光,令人見而便生歡喜之情。至于那位禅童,雖與仙魔童仙童相貌無二,卻多了三份慈悲,七分沉穩。
三童之中,魔童最是性急,見慶雲難以支撐,此童将手一拍。隻見那海天微微一震,又有一道青光自空中垂落,恰向那法劍奔去。看來魔童是想出手毀了此寶,以絕後患了。
少年擡頭瞧去,見那道青光竟比自己的法寶神光猶勝半籌,不由的大爲驚訝。口中喝道:“好一道青毫神光。”
按理修士境界高明,其所施展的法術自然便高一籌,但當修士境界到達某種極強境界後,憑自身法力施展的法術,便有個極限了。這時若想再進一步,就需動用天地諸般神通。
如三大神光,四大神火,以及紫羅心法等等,皆算是天地神通,這些神通本身的威能是絕無止境的,端看修士的行修罷了。但有一點可以肯定,這種天地神通,那是怎樣也強過修士自身法力的。
這少年境界雖是深厚之極,但所用法劍不過是自家法力罷了,并不曾調動天地之力,因此弱于青毫神光,絲毫不奇。
少年既知青毫神光厲害,隻好搖了搖頭,将那法劍收起,青毫神光轟然垂落,自是落了個空,但秦忘舒的第一場考驗,就此就算是安然通過了。
神農瞧得又驚又喜,忍不住道:“不想忘舒潛力無窮,夫子,你瞧他三具法相,可不是令人羨煞。也不知他怎生修來。”
儒聖道:“忘舒因被鳳血點染而踏仙修之路,其後轉修無相魔訣,遁入魔道,好在因婆羅經而修禅道,這才不曾迷失。如此便集仙修魔修禅修于一體了,君子不噐,妙哉,妙哉。”
神農道:“慢來,慢來,夫子說話,總是讓人雲裏霧裏,那君子不噐又是什麽名堂。”
儒聖笑道:“我也隻是突發奇想,用此話來形容忘舒修爲罷了。形而上者謂之道,形而下者謂之噐。噐者,形也,那等閑世人,好比是個杯子,既然形狀已定,其成就也就可想而知,等那杯滿水溢,此生也就再難進步了。而世間君子,豈能拘泥形式,自然能修萬法,不滿不溢。”
神農道:“夫子這樣說來,我也勉強明白三分,忘舒修法相三道,果然是君子不噐,我本以爲此戰毫無把握,如今瞧來,似乎卻有一分勝機了。”
儒聖笑道:“何止一分,我瞧來竟有三分。”
二聖在此談論,其意甚明,不過想以此擾亂少年心境罷了。雖然以這少年境界,豈能三言兩語所能影響的,但至少也可令這少年心中疑慮,潛移默化之下,說不定就會發生微妙的變化。
少年聽到這話,不過一聲冷笑罷了,但剛才法劍祭出,卻拿不下秦忘舒,反被青毫神光逼得收中法劍,少年難免覺得面上無光,雖然袖中法寶多有,也未必就有成算。
那少年目光一轉,便瞧見了空中懸停着的寒罔了。
少年瞧見寒罔,面上生出一絲微笑來,既有這強大法寶在此,何必再費手腳,此刻那寒罔因被天地間千萬道寒氣聯結,動彈不得,但以少年手段禦使此寶,卻也是輕而易舉之事。
于是少年左手起了一道手印,向寒罔輕輕一壓,那寒罔便緩緩轉動起來,寒罔四周清風已生,向秦忘舒飄了過去。
秦忘舒知道這法寶厲害之極,此刻又是少年親自禦使,就算故技重施,也不知能否化解。正想再施無字真言,面色綠影閃動,靈息湧來,正是許負心擺動龍軀,攔在秦忘舒面前。
先前許負心因一時大意,被這寒罔凍結,但很快就自我化解,并不曾勞動秦忘舒動手,這說明許負心已悟出應對此寶的辦法來了,否則也不會強自出頭來。
但許負心此舉深意遠不止此,就在龍軀閃現,擋住清風之時,一道物事向秦忘舒緩緩飛來,秦忘舒忙伸手接過了,耳中聽到許負心傳音道:“此爲饕餮之寶,我已探得明白,忘舒,你可速修禦寶之法,助我一臂之力。”
秦忘舒向手中瞧去,原來是當初在饕餮腹中得來的七寶之一,七寶之中,嗜血刀,聚雲幡,無音鈴,獨镝已知其用,但另有土方,錦盒,一柄法劍,卻尚不知其威能。
此刻秦忘舒手中之寶,正是那塊土方。此土形狀不整,左高右低,上窄下寬,持在手中亦是古怪,竟是左重右輕。秦忘舒當初用禅識探了半天,也瞧不出這法寶的玄妙來。隻好一古腦先交給許負心收藏再說。
現在許負心既然探出這法寶的用途,秦忘舒自是歡喜,擡頭瞧去,隻見那寒罔四周的清風被龍軀所阻,果然前進不得,想來就算少年再有手段,許負心也能支撐片刻,于是且靜下心來,先修了這法寶的禦使之法再說。
那土方之上,新覆着一道靈符,秦忘舒伸手将靈符拍碎,符中千萬符文就此入腦,這法寶的來曆威能也就一目了然了。
原來這土方叫做青壤,與息壤齊名。此土與息壤原是一處的,息壤其性最純,沉于萬土之下,禹皇掘而用之,以鎮天下大水。而這青壤其性駁雜,若祭将出去,往往東邊是土,西邊是石,往往壓垮河基,着實是無法動用了。這才被禹皇棄而不用。
不想卻被饕餮不分好歹,一并擄了去,雖是被饕餮收去,此獸也不曾善用此寶,甚至得手之後,未必就瞧過第二眼了,饕餮貪心若此,也的确該遭覆滅之劫。
許負心得了這土方之後,動用真龍玄承,百般探察,這才知這土方來曆。原來許負心見那少年法則之力極強,任誰也難以欺近,這才想起這塊青壤來。
若将這青壤祭出,則這方圓千裏,立時化成千山萬峰,汪洋大海頓成大地厚土了。如此一來,綠龍便可借厚土之威,發揮其造化之能,秦忘舒的土行術也可大發異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