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1章 萬裏之域頃刻成
兩名錦衣修士瞧見此寶時,中年修士神色迷茫,顯然并未認出此寶,那白眉修士卻将白眉微挑,或許已瞧出些微端倪,就在秦忘舒沉浸在符文之中,推敲其運用之法時,白眉修士已然出手。
此老伸出手來,遙遙向秦忘舒探去,二人雖是隔了數百丈,秦忘舒手中青壤卻是猛然一搖,險些被白眉修士奪了去。
白眉修士之所以不曾得手,則緣于神農儒聖二人早就嚴陣已待,白眉修士探手之際,神農手中法杖淩空而起,橫在此老與秦忘舒中間,而儒聖手起一道法印,撲向此老的胸口。
儒聖所用,乃是儒門最常見的三省心法。此心法本就以養真爲主,與禅修之道頗有三分相似,若用來臨陣鬥法,似非其長。但今日儒聖用來,卻令人大開眼界。這心法樸實無華,大氣磅礴,令人實不敢撣以輕心,那白眉修士也隻好立掌來擋。
正因二聖同時出手,替秦忘舒減去大半靈壓,秦忘舒這才能将青壤牢牢持在手中,未曾被奪了去。
既見白眉修士來奪此寶,此寶威能可想而知,秦忘舒定要不負許負心所托,将這法寶神通施展出來。
萬千符文在腦海之中彙聚于一處,由心入手,五指自然輪轉,法訣已成。
那中年修士雖一時間未瞧出這法寶的好處,既見白眉修士出手,自然明白此寶非同小可,極可能改變戰局,便也遙遙掐動三指來阻秦文舒施法。
此修左手食指,中指,拇指輪番按來,手法奇特。而其每按一指,秦忘舒身上便多奇光一道,三指按畢,三道奇光圍定秦忘舒,秦忘舒忍不住發出痛苦的呻吟。
原來此指有個名目,叫輪回神指,被此指按來,好似身入輪回之中,自然是痛苦不堪,那是将人一生痛苦,集中于此刻此時。試想修士一生修行,不知經曆了多少劫難困苦,每每死裏逃生,隻覺待恍若隔世一般,便是事後想來,也是後怕不已。
但被這輪回神指施壓,則令人于頃刻之間,承受了一世困苦,但凡心境略有軟弱者,必是立時崩潰,隻覺生有何歡,死有何懼,倒不如一死了之。
若隻是一指便也罷了,也就是一個輪回,但三指輪番按來,便是三個輪回,三世諸般苦痛同時臨身,便是如鐵道心,到此也是化爲粉碎了。
儒聖與神農雖可阻止白眉修士,卻難再同時分身,來阻這位中年修士,魔域二老同時出手,已是儒聖與神農可以擋得住的,就怕這三指按将出去,秦忘舒心境山崩,就此成了廢人了。
儒聖瞧出這輪回神指的威能,心中着實替秦忘舒擔心不已,三世之苦同聚一刻,任誰也是難以承受了,秦忘舒就此崩潰,也是當然。
然而在聽到秦忘舒發出呻吟聲時,儒聖反倒心中一喜。
秦忘舒出聲示苦,雖令人不忍卒暏,卻也證明秦忘舒此刻神智清明,并不曾崩潰,儒聖歡喜之餘,也不禁心中疑惑,秦忘舒究竟以何手段,化解了輪回神指之功。
就在那三指加身之時,秦忘舒腦中自然而然浮現出三世諸多往事,或修行不順,身心遭劫,或陷于情缰義網,不知所措,更有種種刀兵加身,火厄水劫,林林總總,痛苦不堪。
秦忘舒當初雖返靈台,也來不及去回憶前世輪回的點點滴滴,此刻因輪回神指之故,方才首次直面三世之事。但妙的是,三世之苦聚于一刻,固然難以承受,卻也就此發現許多未曾憶起的往事。
原來自身三世輪回,固然是苦比樂多,但每經一苦,必有所得,好比修行不順,身心遭劫,固然是慘不堪言,但曆經百苦千劫之後,修爲自然大進,那種身心皆暢之感,自會讓人覺得,便是受盡百苦,也是值得了。
其他種種劫難,也大多如此。
當然更重要的是,三世千事萬事,那樂事雖隻占一成,但自省三世之曆,卻得了個“問心無愧”四字,正因爲得了這四字,那千劫萬難,又算得什麽?
于是秦忘舒痛苦呻吟之後,口中道:“三世輪回,固然極苦,問心無愧,苦中有樂。多謝道友成全。”
說到這裏,亦将妙指指點去,那妙神指也點了三點,便将三道奇光點破,于此同時,右掌中的法訣立時施展,手中青壤铮然有聲,發青光萬道,照耀天空汪洋。
隻見那青光照耀之處,浩蕩汪洋頓時向四周退卻,現出一座高山來。此山土石雜除,并無寸草,卻蘊無限生機,隻需稍加點染,這高山便可化成青山翠谷,人間又多一處勝景了。
那高山初現時,隻有數裏方圓,但随着青光照耀不絕,這山峰急速擴大,平坦處是爲荒原,高聳處是爲山嶺,也就是數息時間,就在這汪洋大海之中,開出萬裏疆域來。
禹皇伏皇二人,本在遠處施法布陣,忽見面前大海頓成土石,雙足踏去,那腳下堅實無比,二聖齊聲歡笑,撫額笑道:“妙極。”
原來河圖妙陣雖有一個河字,卻并非适合在水中布設,隻因這妙陣要動用五行,而汪洋之中,唯有一個水字罷了。故而這陣法隻可布施于海島之上,借助于島上五行之物,勉強布成陣勢。
如今青壤辟土萬裏,便多了一個土字,而五行之中,這個土字,卻是萬物之基,萬法之根,這也難怪二聖大喜了。
許負心見青壤祭出,辟地萬裏,也不由得喜道:“多謝忘舒。”那綠輪搖頭擺尾,便來散雲拔霧,其龍軀四周,生出這道雲霧來,向這萬裏疆域急速散去,而雲霧所過之處,立時綠草如茵,生機無限了。
那綠龍造化萬物,原是其天生神通,此刻化荒原爲草地,卻也是其本色當行,有甚難處。伏皇見綠龍造化此域,心中更是歡喜,其因無非是又得了一個“木”字。
需知那少年法則天成,任誰也攻不破他的法則,動搖其身,如今青壤造就萬裏之域,又經綠龍造化,除非這少年跳出這萬裏之域去,否則自身法則不免要與這萬裏之域的法則對抗,且不論兩種法則誰高誰低,至少這少年的法則之力定會被消去不少了。
至于伏皇禹皇布陣時得的好處,卻也是意外之喜。
少年若是知趣,隻需将身一退,自然誰也攔不住他了,但以這少年的身份,隻需退上半步,便等于公然認輸。又怎敢退卻半步?
就見少年雙眉軒起,甚是惱怒。喝道:“你能造這萬裏之域,難道我卻毀他不去?”
這少年将手掌平平伸出,瞧來也無異處,卻見其手掌緩緩轉動,諸修腳下這片新生的疆域,就此緩緩翻轉,而萬裏域中,更是山崩土裂,原來這少年要颠倒乾坤。
諸聖見這少年神通,無不既敬且畏,萬裏疆域何其沉重,且又與海島相連,渾然一體,實不知幾萬嶽重了,但這少年說翻便翻,其法力之強,令人歎爲觀止。
若是疆域颠倒,諸修不免要被壓在高山厚土之中,因此就有許多凡修紛紛運起,急速四散,以免身遭萬山壓身之苦。
卻見秦忘舒搖頭道:“前輩,你便有翻天覆地之能,今日隻怕難爲。”說到這裏,手中青壤緩緩升起,那秦忘舒再用手一指,此壤沉進大地之中,萬裏之域猛然一掙,就此安穩如山。
少年連施數番法訣,雖崩壞了幾處土石,但整坐疆域卻是穩若泰山,哪裏能掀得動,隻把這少年羞得滿面通紅。
這時白眉修士便道:“老兄,人力豈可勝天,這青壤祭來,就此生根,除非你有颠覆蒼穹之能,否則難覆此域了。”
少年怒道:“便是颠倒蒼穹,又有何難。”
白眉修士勸道:“若果真颠倒蒼穹,他日卻有何面目去見世尊。”
少年聽到這話,自是沉吟不語,這世間千萬人都可得罪了,但世尊創下蒼穹,耗盡心血,難道真要毀了這蒼穹不成?
這時中年修士亦道:“雖有青壤施發,形成萬裏之域,抵消老兄自身法則之力,但諒這凡修手段,又有幾何,我二誓願力助老兄,任憑兄意行事。”
少年喜道:“你等果然任我心意行事。”
白眉修士道:“今日若不能取勝,我三人顔面何存,相助老友,亦是保全自家體面罷了。”
少年道:“你二人既有此意,我心中自然歡喜,行前你二人諸多勸告,陳明利害,我豈能不知,今日我也不殺凡界諸聖,也不誅真龍,唯有一人卻是放不過的,但誅了此人,我便飄然而去,不再此間之事了。”
白眉修士道:“兄台欲斬何人。”
許負心聽到少年這番話時,忍不住一陣心驚肉跳,便因秦忘舒祭出青壤,令那少年惱羞成怒,痛下殺心。早知如此,這青壤便由自已來祭來,又怎會禍水東引,害了秦忘舒。
如今少年動了殺心,卻該如何是好?
而場外諸修目光也不約而同,瞧向了秦忘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