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2章 術承五界啓蒼穹
這少年做此決斷,其實倒也不出諸修所料。
魔域三老既然出面,總要得了個結果去,若是浩浩蕩蕩而來,灰淚淚而去,豈不是成了笑話一樁。
十聖是凡界柱石,一旦被誅,必然是凡界崩塌,浩劫難平,尤其儒聖是世尊親選,若儒聖有個三長兩短,說不定就會惹來世尊親自出手,到時如何收場?
而許負心身爲龍族,顯然也不便擅行誅殺,就算許負心與龍族有所不睦,但一旦許負心被殺,龍族又豈能坐視?
選來選去,唯有秦忘舒于仙界全無背景,于凡界亦少根基,就算有個人王的名份,卻也尚未坐實。不選秦忘舒動手,卻去選誰。
就見少年一指秦忘舒,斷喝道:“秦忘舒,仙魔之間積怨千萬年,個中是非不過是一團亂麻,如何能扯得清?我觀在場諸修,唯你境界最高,勉強算我對手,不如你我一戰,既定生死,也算決出個是否曲直。”
秦忘舒慨然道:“好,晚輩不才,便來領教前輩道術。”
哪知他話音未落,儒聖飄然而出,喝道:“秦忘舒,你是何人,也敢代我凡界仙修界出戰,這凡界修士千萬,哪裏就能輪到你頭上去,速速退下了。”
那儒聖雖是聲色倶厲,但諸修皆知其一片良苦用心,若秦忘舒獨鬥少年,那是絕無可能生還,到頭來定是一個死字,以儒聖慈悲之心,又豈能坐視。
但儒聖就算挺身而出,也不過是換個人死罷了,秦忘舒心思電轉,隻盼想出隻言片語,能壓倒儒聖,奈何卻因心情激蕩難平,一時間也不知該如何措辭。
正在這時,神農開口道:“夫子,平日我雖敬你三分,但若論凡修資曆,你去遠遠不及我了,當年我嘗百草之時,卻不知夫子又在何處?”
儒聖不意神農亦要出頭,心中感慨之餘,也着實有些慌忙,自己與少年一戰,雖然也是兇多吉少,但畢竟自家與世尊有些機緣,那少年瞧着世尊面上,說不定便會手下留情,但神農雖在凡界享有大名,卻與世尊無緣。
儒聖道:“神農皇,我輩修士,但以修爲論高低,豈以資曆論短長?若論資曆,誰高過了這海底泥沙,卻不見你敬那泥沙三分?你資曆雖高過我,若論境界修爲,我卻不服。”
神農惱道:“好個夫子,竟将我比成海底的泥沙。”
秦忘舒聽到這裏,忽地“撲嗤”一笑,二聖不由轉過頭來,喝道:“你怎地還不退下。”
秦忘舒此刻心中,其實感動之極,二聖爲了保全自己,毅然挺身而出,這份情誼,那是終身也難報了。但二聖爲了強行出頭,不惜貶損對方,卻也讓秦忘舒聽來心驚。
想那少年也是因知天命之人,隻因一時意氣,才鬧出這天大的事來,若是神農儒聖因此失和,也不知會種下怎樣的因果。
雖遭二聖斥責,秦忘舒卻覺得心中一暖,但爲二聖性命計,卻也隻好将心一橫,道:“夫子那句話卻也說得好,我輩修士,隻以修爲來論高低,二聖成名雖久,忘舒雖是不才,卻也勉強能勝過二聖半籌,今日之戰,非我莫屬。”
神農怒道:“好個秦忘舒,你僥幸修成小重天境界,根基尚不穩固,竟敢小瞧我與儒聖了,來來來,你我先定個輸赢再說。”
秦忘舒心中暗道:“今日若想強行出頭,也隻好将二聖得罪了。”
于是冷冷一笑道:“既然如此,那忘舒便得罪了。”
神農本是氣話,隻盼秦忘舒經此一斥,就此膽怯身退也就罷了,哪知秦忘舒竟真個兒要與自己動手,那神農本是烈火之性,哪裏忍耐得了,手中法杖一橫,就向秦忘舒當頭擊下。
秦忘舒心中明白,此番與神農動手,雖是迫不得已,但卻是非勝不可,一旦失手,便等于拱手将神農推上斷頭台。自己不過是凡修散修一名,孑然一生,了無牽挂,且自雲天輕去後,世間萬事,皆瞧得淡了。
隻是神農皇成名已久,修爲極高,若非是想留在凡界禦劫,這才強壓境界,或許數百年前就已飛升仙界了。因此那神農的境界雖隻是大羅金仙而已,但其修爲,卻着實深不可測。
見法杖擊來,秦忘舒忙将玉尺來迎,兩件法寶雖隔了數百丈,彼此卻大放神光,其間有符文隐沒不定。别瞧二人隻是一招半式,其間卻不知鬥了多少道術。
世人隻當那神農嘗百草而立大功,又因資曆極老而搏得大名,就算長生有份,但若起殺伐手段來,總不如禹皇黃帝等這些後來者。
隻因那禹皇當年總領凡界修士,鬥敗許多妖魔,黃帝亦曾與蚩尤百場厮殺,于血戰之中,修成無上大道。因此神農雖是名望甚高,卻也隻是個虛名罷了。而如颛顼帝喾等,也同樣是百戰帝君,唯有神農實不曾聽說有過怎樣的鬥法事迹。
哪知今日與秦忘舒鬥法,方現出神農真正的手段來,諸修瞧那場中符文,竟有大半不識者,便是儒聖,也隻是瞧出個八九罷了,儒聖不由得暗暗稱奇,忖道:“我與神農相交數百年,不想今日方知他真正的手段,知人之難,莫過于此了。”
卻不知那神農與蒼穹同誕,因識百草而知天地之道,所修之術獨成一派,與他人絕不相同。而之所以世人不知神農道術高妙,實因與他同輩者廖廖無幾。
儒聖細瞧神農道術,實有一股荒蠻古意,與當今凡界流傳的道術似是而非,但卻無疑是同出一源,這是确定無疑之事。儒聖心中一震,暗忖道:“莫非我蒼穹道術,大半出自神農。”
便在這時,那白眉修士道:“不想先前竟小瞧了凡界十聖,我瞧這神農道術,術承五界,道啓蒼穹,原來神農才是凡界道術之祖。”
儒聖聽到這裏,心中暗暗點頭,白眉修士這話,正與自己不謀而合。想來五界崩塌之後,道術淪失無數,幸有神農及時誕生,這才承上啓下,“術承五界”四字,非神農爾何。
而神農誕生之時,那天下修士又有多少。又是那神農默默耕耘,不立宗派,隻傳弟子,這才将仙修之術傳遍天下。“道啓蒼穹”四字,則是的評了。
等到儒聖等誕生之時,那仙修之術已然蔚爲大觀,世人隻道原本如此,卻不知若無神農,那五界道術早就失傳了。
儒聖心中慚愧不已,剛才自己的修爲資曆論雖是爲了強行出頭,刻意爲之,但着實有些過分了。
但神農雖是道術無窮,秦忘舒卻總有相應手段應對,場中諸修瞧來,也是暗暗生奇,那秦忘舒崛起太快,人人隻當他是僥天之幸,其實隻是運氣極佳罷了,哪知今日與神農一戰,方知那秦忘舒的玄承,竟是這般深厚。
以神農術承五界,道啓蒼穹之能,與秦忘舒也隻是鬥了個旗鼓相當。
那神農與秦忘舒此番鬥法,瞧來隻是杖來尺往,就算場中符文萬道,卻因雙方遙遙而立,法寶不交,因此遠遠談不上激烈,更加說不上壯觀瑰麗了。
但如儒聖這樣的大能之修,卻瞧出這場鬥法的好處了,此戰好比是高手弈棋,瞧來古井不波,平淡無奇,但雙方隻要稍有疏忽,戰句立時就會風起雲湧,生死立決。
且二人鬥法,也是存了忌憚之心,畢竟魔域三老就在身側,若是玄機用盡,讓那三老有個防備,到時無論是與少年動手,必然被動之極了。
因此這場鬥法,無論如何,也隻能是場悶戰罷了。
秦忘舒越鬥越是心驚,知道神農之術深不可測,自己便與他鬥個百日,隻怕也難有結果,那神農同樣也是又驚又喜,原以爲秦忘舒晉境過速,必然根基不穩,哪知自己施盡手段,那秦忘舒仍是遊刃有餘。
神農心中不耐,便道:“忘舒,你雖是後起之秀,畢竟不如我老道,這一戰就讓給我吧。”這是知道難以在法術上壓倒秦忘舒,隻好動之以情,曉之以理了。
哪知秦忘舒并不答話,唯将手中赤凰刀壓來,但此刀雖好,神農一柄法杖卻可敵過千萬法寶,此爲天人合一之法,便是千修萬修,神農隻憑手中法杖,就盡可擋得住了。
因此那赤凰刀逼來,卻也是同樣卷入符山文海之中,隻落了個默默無聞。
秦忘舒似乎并不甘心,猛然間手抹法訣一道,便見赤凰刀生出數道鳳火,刹那間化去許多符文,竟逼到神農身側去,神農笑道:“這等小術,豈能近我。”
法杖稍稍一動,亦化百道火焰,與那鳳火攪成一團,以鳳火之強,本是諸術難敵,但法杖中所施火焰,卻似乎與鳳火同源,這是神農的無雙玄承,卻也無幾人能比得過的。
但就在兩股火焰鬥法之時,神農忽覺心中一動,原來秦忘借火傳意,将其心思一字字傳來神農心中去了。
在魔域三老在場的情況下,秦忘舒也唯有借用此術,方能傳意達情。
神農細辯火中之意,原來秦忘舒說的是:“此戰雖無必勝之術,卻有不死之能。唯盼前輩成全。”
神農辯明其意,不由猶豫起來,就在這時,那鳳火猛然爆漲,将神農須眉燒去數根,隻聽許負心一字字道:“神農皇,你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