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4章 臨陣傳道又何妨
哪知那獨镝雖射進浩然正氣數尺,其速卻是立時大大減緩,其後每進一寸,皆是千難萬難,到最後竟是停滞不前了,而獨镝離儒聖的身子,仍有數丈之遙。
少年心中又忖道:“看來此法終究不靈。”
便在這時,忽見儒聖一聲大喝,其左袖猛然鼓漲起來,隻聽轟然一聲巨響傳來,那大袖便被震得粉碎,一名金甲神将就從袖中跳将出來,手中持一柄三丈長槍,淩空向儒聖分心刺來。
這金甲神将赫然便是剛才被儒聖收去的分魂,此刻那分魂頭戴摭天冠,身披乾坤甲,手中長槍上銘忘閃耀,乃是“定蒼穹”三字。
原來玉童一身披挂,竟被這分魂借用了。
便借這三寶之能,那分魂打碎儒聖大袖,持槍直逼儒聖身前。
而就在分魂碎袖遁出之時,浩然正氣中的獨镝猛然加速,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向儒聖分心射去。
剛才明明還是儒聖大占優勢,轉眼之間,已是風雲突破,攻守易勢了。
好在儒聖雖是形勢極危,卻仍是不慌不忙,其身稍稍退後半步,那道浩然正氣原地重生,再将獨镝與長槍擋在身前,隻是左袖支離破碎,卻是挽不回來了。
秦忘舒趁勢抱拳道:“夫子承讓了。”
儒聖連連搖頭,卻也無力辯駁,他的法袍大袖本是他的一項神通,既被分魂震碎,又退後半步,自然就算是輸了,此戰又非生死之争,勝負之論卻也沒必要過于苛刻。
儒聖垂頭喪氣,道:“不想數百年修爲,竟敗于忘舒之手。”
神農道:“莫若說我凡界人才輩出,可喜可賀。”
儒聖哈哈大笑道:“神農皇此言,倒也大慰吾懷。”
那少年此刻已露出不耐煩的神色來,秦忘舒側目瞧見,心中甚是驚訝,按理以這少年修爲,莫說稍等了片刻,便是等上數月半載,也應該心如止水才是。
細細想來,倒也恍然,這少年所修九轉神功正值最關鍵的時刻,好比修士沖玄之時,也必然心魔叢生,難以抑制。
而觀這魔域三老近期行事,實有種種不可解之處,光是這執意破界應戰,逆天而行,便大大不合三老的身份了。再綜合這少年此刻不耐的神情,或可認爲,三老一切反常行止,皆和這少年的九轉神功修行有關。
秦忘舒心中明白,修士修行不順時,其心情難免焦燥不安,行動反常,此爲心魔,亦是心劫,若是這心魔難消,心劫不渡,輕則走火入魔,重則魂散魂消。
匹夫一怒,不過流血五步,天子一怒,流血漂橹。若是大能修士一怒,那可是天地傾危,蒼生受苦了。
既然這少年的心境難以平順,那麽此戰的結果,也就是無法預測了,若指望這少年臨陣省悟,及時收手,已然是絕不可能。秦忘舒唯有竭力一戰,以待轉機。至于勝敗利鈍,實非秦忘舒可以預測。
既見儒聖與秦忘舒勝負已分,少年努力按下心中無名怒火,淡淡地道:“秦忘舒,恭喜你技壓二聖,可以上前受死了。”
見這少年狂傲如此,便是鐵石人也不免要生萬丈無名,好在秦忘舒深知此戰非同小可,禅功運轉之下,自然不動如山。緩緩揖手道:“晚輩不才,鬥膽領教前輩高明。”
少年指着秦忘舒,對身後魔域二老道:“本座清修千萬年,難得破界而來,那天地卻替我選來這樣的對手,天地輕我若此,令人好生惱怒。”
白眉修士道:“這位秦道友雖隻是數十年道行,但福德在彼,天地皆佑,着實不可小瞧了。還請大兄勉力爲之,及早了結紅塵殺孽,早歸清修樂土。”
少年歎道:“也隻好如此了,我自離開混沌,來魔域清修,實不曾誅殺一人,不想今日卻要再染殺劫。反倒是兩位兄弟,不染紅塵殺劫,福德勝我十倍。”
中年錦衣修士道:“我三人同行同止,今日這場殺劫,雖是由大兄動手,難道我等卻能逃得開?唯請大兄務必小心,不可堕了我輩千載威名。”
少年神色稍緩,這才擡手向秦忘舒還了個半禮,算是真正将秦忘舒視爲對手了,二聖見他手掌微擡,忍不住就是一陣心驚肉跳,以此修手段,翻手處可覆天地,彈指間蒼生蒙劫。試問秦忘舒有何手段,可立于不敗之地。
秦忘舒深知這少年自重身份,絕不會搶先動手,于是将量天尺祭到空中,喝道:“前輩小心了。”
那量天尺初時隻有三尺之長,其後迅速長大,變成十丈巨尺,玉尺淩空處,有青光照耀百丈,千百道符文齊出。此尺壓将下去,實有百嶽之力,無上神通。
那少年瞧也不瞧,伸指向玉尺遙遙點出,喝道:“莫來!”也不知他施展了怎樣神通,那玉尺果然聽話,就此停在空中不動,神農與儒聖相視一眼,皆瞧出對方的驚惶之色。
連量天尺這樣的重寶,在這少年眼中,也不過是一粒塵埃罷了。
少年一指點停了玉尺,伸手再在面前一劃,此指自上而下劃來,嗤然有聲,指尖到處,那空中生出一線金線來,這金線倒也不算如何整齊,但這金線究竟是何神通,便是儒聖也是茫然。
金線既生,少年手掌一揮,那金線便向秦忘舒緩緩行去,金線過處,發出铮然聲響,又時有雷電茲然之聲,而若是凝神瞧去,或可瞧出金線四周生出無數裂紋來。
儒聖暗叫道:“不好,這金線連界力卻能劃得破,忘舒如何抵禦。”
那金線去得雖緩,但場中諸修人人能瞧得明白,這道金線必是無堅不摧,修士肉身若觸此線,必是立時碎裂無疑。
幸好這金線雖具無上神通,卻是去勢甚緩,想來閃避不難。
那秦忘舒果然輕輕一閃,避開這道金線,不想面前金光一閃,第二道金線已然推了過來。
這條金線仍與剛才一般,瞧來歪歪斜斜,好似出自童子的塗鴉一般,但這畫空凝線的絕學,卻是在場凡修前所未見,而瞧現在這情景,少年随手劃來,便是一道金線,若劃出個千百道來,秦忘舒身周金線必然是密密麻麻,試問秦忘舒如何閃避。
儒聖與神農雖不在場中,卻也在替秦忘舒急急思忖應對之策,至少也能替秦忘舒弄明白這金線的來曆,也免得秦忘舒無從下手。
那神農搶先道:“夫子,這畫空凝線的手段,老朽竟是首次瞧見,以老朽瞧來,這金線之威,不亞于青毫紫微了,卻不知金線從何而來,有何玄機。”
儒聖道:“青毫紫微雖稱至強,但也隻是在離界稱世罷了,我隻知那滅界之中,蘊藏億萬道術,我離界萬法,也隻是其萬分之一罷了。”
神農動容道:“這麽說來,這金線竟是滅界法術了,當年世尊有言,滅界之術,不可修不可用,難道真有人大膽,竟敢冒天下之大韪擔修滅界之術。”
此話說畢,卻換來少年的一聲冷笑。
按理二聖在場外如此議論,實有偏心取巧之嫌,但魔域三老身份極高,更是自負之極,自然不予理會。二聖明知此舉不妥,卻仍是厚顔行事,實因秦忘舒在這等絕學面前,實瞧不出半點取勝之機。二聖也是被逼得急了。
這時秦忘舒頭頂那位魔童雙手急揚,于空中引來一道青毫神光來,向那第二道金線一撞,這金線立時就被青毫神光斬成兩截,但仍然不曾在空中消失,隻是秦忘舒身邊閃耀浮動罷了。
見這金線能被青毫神光斬斷,固然是一喜,但金線由一根變成兩根,卻更令人心中生惱。隻因人人皆能瞧得出來,這金線的威能,實不曾完全顯現,等到秦忘舒身邊金線多達十餘根,甚至數十根指,那少年隻需一彈指,數十道金線齊齊擁至,該問秦忘舒如何抵禦。
此刻情景,就好比那少年煮了一鍋開水,秦忘舒便是鍋中的遊魚,此刻水冷不沸,尚可悠遊,一旦鍋開水沸,秦忘舒必死無疑了。
這時白眉修士忽地道:“儒聖,神農,這金線妙術,實爲大兄獨創,而絕非滅界之術。”
少年将雙目一橫,喝道:“你等竟敢相助他人?”
白眉修士道:“大兄,觀二聖之意,無非是想事先埋下伏筆,等到大兄了結此事,他等便以滅界之術誣我,大兄雖是不懼天下人的口舌,卻也不勝其擾。”
少年道:“天下毀譽,其奈我何。”
白眉修士道:“雖是不懼,卻忙不必無端遭此猜忌。”
少年聽到這裏,這才默默無言。
神農道:“前輩,你說這金線并非滅界之術,卻是有何憑據?”
這話倒也極難答複,隻因那世間法術,皆源自滅界,滅界之術與凡界之術,又有何區别?而若白眉修士答不出,便極難洗脫這嫌疑了。
而在二修争辯之時,場中金線已有七道了,那金線或短或長,或曲或直,隻在秦忘舒身邊遊走浮動,此景不問可知,秦忘舒若不知這金線的化解之術,隻需少年稍稍禦使金線逼來,秦忘舒絕無幸理。
白眉修士笑道:“神農,你想知這金線來曆,倒也不難,我此刻便可傳你,你修成之後,自然便知這金線有何玄妙,來自何方了。”
神農不由一愕,道:“你竟可傳我此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