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0章 油盡燈枯蘊奇變
那神農亦不理會場中局勢,隻管攜了秦忘舒前往汪洋深處。魔修奮勇趕來,無數魔寶在神農背後閃動。
神農的遁速仍是不緊不慢,那許多魔寶明明擊中,卻偏偏總是差了分毫。一時間魔修湧動,皆跟随神農而來。
神農飄飄蕩蕩向前遁去,前方禹皇伏皇含笑揖手,道:“神農皇且去歇息,此處有我等便可。”
神農笑道:“我既已将魔修帶來,河圖妙陣何在。”
那伏皇讓過神農,輕輕一拍手,隻見大海中波濤翻滾,立起無數水柱來,每根水柱上皆立着一名修士,那水柱急速上升,何止千丈萬丈,忽聽得嘩嘩聲不絕于耳,那汪洋大海竟被分成兩半,一半在地,一半在天,無數魔修便被困在兩道大海之間。
這時禹皇手持黃旗一面,口中念念有詞,就見兩座大海之中水浪激射而出,何止萬道,但被那水浪擊中者,或翻身墜浪,或是粉身碎骨。
若隻是如此倒也罷了,更有許多凡修之士禦浪在陣中沖突,那魔修若與其鬥法,往往鬥不上三招兩式,便被打進汪洋之中。
神農奇道:“伏皇,諸修禦浪向前,大占優勢,這是什麽道理。”
伏皇笑道:“此陣之要,利于水而不利金木火土,但凡禦水浪而行者,必增十分修爲,若動用金木火土四行者,則是法訣難施,魔寶不靈了,如此一來,魔修豈是對手。”
神農道:“想那魔修之中,也不乏禦水者,卻該如之奈何?”
伏皇道:“河圖妙陣之中,那水勢隻爲我所爲,魔修豈能禦他,如今我座河圖妙陣,可擋百萬魔修,那魔修入得陣來,便是個死。隻盼經此一戰,大挫魔修銳氣,或可令魔修一蹶不振,還我凡界百年清平。”
神農點頭道:“隻盼如此才好。”
忽見一名青衣童子從神農大袖之中跳将出來,嚷道:“主人,大事不好。”
伏皇認得這是這神農的侍童,名叫百草童子,忙道:“百草,哪裏不好了?”
百草童子道:“先前那忘舒倒也安穩,不想此刻卻是氣息散亂,心神不甯,一會兒面目猙獰,一面兒怒氣沖天,這可如何是好?”
神農慌忙向袖中一瞧,已知端倪,忙道:“果然是不好了。”
伏皇道:“神農皇,你本是天地草木之主,靈丹盡有,難道也治不好他?”
神農道:“伏皇,忘舒此次受傷,非同一般,那魔域三老何等修爲,忘舒與他鬥法,可不是要落個油盡燈枯的下場,你等也該明白,修士法力用到七成,那就是十分危險了,若用至九成,便是生死難關。我瞧忘舒此刻,已然是丹藥無救了。”
伏皇失色道:“難道忘舒此戰,竟用至九成法力?”
神農神色凝重,緩緩道:“以我瞧來,怕是不止,那道佛光要抵禦大同殘火,該是何等艱難,忘舒本身境界又不如他,我瞧忘舒此刻體内,也就剩下半成法力了。”
禹皇變色道:“若隻存半成法力,如何壓制心魔?忘舒進境之快,本已是前往未有,想來其根基并不穩固,如今又失了法力,可是糟糕之極。”
神農道:“原來以爲有七海神君在此,以其造化之功,起死回生倒也不難,哪知龍族又起争端,那七海神君亦是去向不明,如今忘舒之症,天下竟無人可救了。”
禹皇道:“說不得,隻好勞神農去一趟混沌碎域,他人便無手段,老雕何等修爲,定能救他。”
神農搖頭道:“此去混沌碎域,路途遙遠,就怕忘舒耽擱不起。”
禹皇沉吟道:“我雖無造化手段,起死回生之術,但我當年治水時,倒也得了無數奇珍。”說到這裏,大喝道:“丹胡生何在!”
話音未落,就見空中奇光一閃,一名矮小老者分開界力而來,向禹皇恭身一禮,道:“老仆在此,禹皇有何吩咐。”
伏皇雖與禹皇相交多年,卻不曾見過這位老者,凝目瞧見,見這老者似深是草木之精修成的性靈,心中暗暗稱奇。
禹皇道:“此處有位修士油盡燈格,你速速前去探他,看看有何法子相救。”
那矮小老者應了一聲,神農忙将大袖抖開,放老者入内。
神農喜道:“原來是位草木性靈,若有他在此,忘舒或許有救。嘿嘿,我雖爲天地草木之主,卻也無緣得此草木性靈。”
禹皇道:“你既是天地草木之主,那草木性靈怎敢近你?實不相瞞,這丹胡生當年也是爲你避你,這才投了我,名義上雖是我的靈侍,平日也不敢十分用他,隻因他當年拜我時,曾有言在先,隻替我做三件事,如今他已替我做了兩件事,這次若是得手,我與他主侍之緣便是盡了。”
神農道:“難怪往日不曾聽你提起,此老今日若能救了忘舒,也算立了不世奇功,放他遠去,也是應該。”
禹皇道:“隻盼他果然能救忘舒才好。”
便在這時,那矮小老者竄出神農大袖,來到禹皇面前道:“禹皇,這修士怎地就變成這般情形,便是老仆也是束手了。”
禹皇動容道:“連你也救不得?”
那老者歎道:“此修心魔百出,就好比體内處處失火,偏其法力又是衰微,如何救得?那世間靈丹再好,究其原理,也不過是調動陰陽水火,其實還是要靠本體潛力活命,除非是真龍造化之術,或可起死回生。”
禹皇道:“若是綠龍在此,何必喚你,罷了,你且去吧。”
那老者逡巡着不肯離開,其神情變幻萬千,也不知打得的怎樣的主意,忽見那老者擡起左手來,再用右掌一切,便将一隻左手齊齊整整地切下了。
禹皇大驚道:“丹胡生,何苦如此?”
那老者慘笑道:“老仆當年性高氣傲,不肯服人,便拜禹皇爲主,也是不甘不願,但這千餘年來,老仆見禹皇操心費力,理事千萬,卻半點私心,世間聖賢也不過如此。老仆雖是草木,豈能無情。禹皇可将此臂煉成一丹,讓那修士服下,就算難以起生回生,也能保他三日性命。”
神農道:“若能有三日性命,我便走遍天下,好歹也能救回忘舒性命了。”
那禹皇雖是唏嚅不已,此刻卻來不及感歎,急忙親自動用體内真玄之火來煉此丹,神農亦在旁加持,隻見那老者的斷手在丹火中翻滾片刻,便凝聚爲丹。
神農轉向丹胡生道:“敢問道友,此丹何名?”
丹胡生道:“老仆此身,聚天地之靈,修不垢之身,此爲無垢丹,若那修士服了,可保元魂不被心魔所染,我見這修士心境極堅,隻要清明不失,任那百魔侵體,想來也可撐上三日了。”
神農大喜道:“好個無垢丹,非得此丹,也難救忘舒性命。”
那神農接過丹藥,就令百草童子去強秦忘舒服下,此刻秦忘舒神志昏沉,卻是牙關緊咬,百草童子費盡手段,強将此丹納進秦忘舒口中。
雖是隔了一副大袖,隻因那袖中本是神農的自我之域,域中之事,神農一目了然,隻見那秦忘舒服了無垢丹後,果然已能勉強坐起,神農心中略安,又令百草童子速取了七種丹藥,皆是保命養性之寶,平時輕易不可授人的,此刻卻當成米面一般,讓那秦忘舒服用。
先前秦忘舒百魔叢生,丹藥不進,便是神農也無可奈何,如今得了這無垢丹,方才保住一絲清明,神農的諸般靈丹總算可以發揮用處了。
秦忘舒此刻神智既清,知道自家是法力耗盡之故,倒也不慌,口中道:“我修成無字真言,便是法力耗盡,想來也是無礙。”
緩緩掐成法訣來,便來施展無上道術,哪知體内真玄着實是消耗得厲害了,便無字真言本是極高深的道術,要想施展此術,亦需強大法力推動,而秦忘舒此刻法力十不存一,哪裏能施展此術,忙了片刻,也是無功。
神農道:“忘舒,你此刻情形非比尋常,若是勉強動用法術,好比是三歲童子玩耍千斤重噐,哪裏能耍得動他?但請忘舒放心,隻要有我神農在此,便是上天入地,也要救你性命。”
秦忘舒勉強笑道:“不過是法力耗盡罷了,最多成爲一具凡軀,又有何妨,大不了從頭修來,也就是了。”
神農道:“若能從頭修來,倒也無妨,怕隻怕此症兇險之極。依我之見,忘舒莫要再胡思亂想,隻管靜養爲上。”
秦忘舒忽地變色喝道:“休得胡言亂語,我自家身子,難道卻要聽你的擺布!”
此言一出,伏皇禹皇神色大變,隻因二聖明白,那秦忘舒性情大變,實因是心魔百出之兆,莫說口出不遜,便是那秦忘舒舉手殺人,也是此症應有之狀。
神農瞧秦忘舒性情變化如此,忍不住一聲歎息,想那秦忘舒驅退魔域三老,立下不世奇功,哪知卻要受這法力耗盡之苦,想到傷心處,竟落下淚來。
卻見那秦忘舒複又沉睡過去,神農稍感放心,卻不知秦忘舒體内卻生奇變,一場大禍即刻将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