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1章 緣隔千年記猶新
卻說那無盡虛空之中,原有無盡世界,卻也不知何域,不知何年。唯知有座碎域藏在虛空極深之地,無人得知。
那碎域之中,不知經多少年萬年,方育出清池一潭,又不知過了多少歲月,那清池之中開出一朵白蓮來。
忽有一日,一縷元魂飄飄蕩蕩,來到此域清池之畔。見到那白蓮之後,心中生歡喜,暗道:“原來我本體竟被移至此處,此處千萬年無人知曉,極淨無垢,果然是養心靜修之地。”
那元魂便留在此處,伴那白蓮修行,千年之後,修成人身,自然是蓮體玉心,姿容絕世,不可方物。
但此域雖是清修之地,無垢之域,但那女子卻是郁郁寡歡。那女子思來想去,甚覺古怪,忖道:“我在此沐清風,浴蓮香,天地性靈,誰有我這般造化,爲何我心中總有一絲不快,到底是什麽緣故?”
細細想來,那心中不快其實并非全然令人悲苦,其中隐隐藏有一絲甜蜜之意,令人心旌蕩漾,不能自持。那仙子便因此故,生怕誤了修行,等閑不敢細思此事。但偏偏忍耐不得,隔上數日,便來品味其中滋味,不免将三寸芳心動蕩不休。
卻有一日,那秘域之中忽地卷起一道怪風來,女子甚是驚訝,便手掐法訣,以禦不測。哪知向那怪風中一瞧,卻笑将起來,朗聲道:“好個時獸,你逛我來此也就罷了,千年來也不曾顧我,卻是好狠的心。”
那狂風之中步出一頭青牛來,青牛背上,坐着一名中年修士,手中托着玉塔一座。女子隻認識青牛,不識這修士,向那修士瞧了瞧,面容倒也熟悉,偏偏怎樣也想不起來了。
中年修士揖手道:“雲仙子,可曾認得我嗎?”
雲仙子搖了搖頭,又點了點頭,中年修士不由笑道:“仙子搖頭何意?點頭何意?”
雲仙子道:“我前生此生經曆何事,早就忘卻,在這世間,唯記得時獸一人罷了,故而道友動問,在下隻有搖頭。但道友分明認得在下,我亦覺道友有緣,既是有緣,自然就算相識。看來今日道友前來,必能啓我玄承,開我靈慧。”
中年修士用手在青牛背上一拍,道:“老牛,雲仙子雖失去了往日記憶,但若論這靈慧,世間仍是無人可及。”
青牛也不開口,隻是微微點頭一點。
中年修士道:“雲仙子,我非别人,名叫恭時越,原是時獸三道元魂之一,卻怕是最沒用的了。隻因時獸主魂被冰魇被困,我又是渾渾噩噩,不知其事,可憐那逆天大修,虛空時獸,隻剩下這頭老牛來回奔波,卻也是有心無力。”
雲仙子喜道:“道友既然前來,可見時獸主魂已至,三魂合一,指日可待,可喜可賀。”
恭時越笑道:“果然世間萬事,皆瞞不過仙子,如今那時獸主魂,便在這玉塔之中,唯借此域一方寶地,修逆天之法,三魂合一。”
雲仙子道:“此處雖是荒蕪,卻因有這清池一座,靈氣不絕,又有這白蓮花開千年,香氣四溢,最爲定魂安心,道友隻管在此修行,在下定可護法。”
恭時越笑道:“也不需許多時日,七日便可。”
那恭時越便将玉塔祭起,塔中一道奇光射出,将那恭時越與青牛罩住了,雲仙子雖清修千年,有無窮手段,卻也難辯其中虛實。唯隐隐瞧中光芒之中,似有明珠一顆。圍着那恭時越與青牛盤旋不休。
如此便是七日,忽見光芒頓斂,便不見了青牛,唯有那恭時越立在原處,神情肅然。
雲仙子上前揖手道:“恭喜時獸三魂合一,這項生死大劫,已曆千萬年,今日方算安然渡過。”
卻見那恭時越雖與七日前相貌無噩,卻多了幾分莊嚴慈悲,當下還禮道:“若非仙子以千年時光造就這極清無垢之地,此番三魂合一,哪裏如此容易。仙子造化之德,天地永銘。”
雲仙子道:“當初是你救我,我才免于魂消魄散,那白蓮移于此處,亦是道友的安排,在下哪裏來的半點功勞。”
恭時越笑道:“你也不必謙遜,千年枯守此地,豈是容易的事,若換了别人,早就靜極思動,不知去何處逍遙去了。”
雲仙子道:“此心早如死灰,天下之大,唯此方是我安身立命之地,若離了這裏,卻能去哪裏?”
恭時越道:“仙子在此千年,當年不曾憶起一星半點往事?”
雲仙子道:“前世今生之事,早就不存半點,唯存那道術玄承,正好借修行以消永日罷了。”
恭時越點頭道:“仙子,你不記得前世今生,卻也是有個緣故的。”
雲仙子道:“有何緣故?”
恭時越道:“當初仙子芳魂無依,要擇地修行,我便指點了這處所在,但仙子卻來求我一事,以仙子靈慧不妨一猜,所求卻是何事?”
雲仙子眨了眨眼睛,道:“莫非當初我求道友,要封印我諸般人事經曆?”
恭時越歎道:“仙子靈慧無雙,天下何人可及?當初仙子求我便是這件事了,隻因仙子前世今生,有段刻骨銘心之曆,若不能封印此事,哪裏能夠清修,此事是由仙子自家提起,我也隻是順水推舟罷了,今日仙子修成玉心蓮體,大道已成,我也可将這記憶還給你了。”
雲仙子聽到這裏,心中突突亂跳起來,原來自己一直郁郁寡歡,竟是這般緣故,說來那段記憶雖被封印了,但心中尚存絲絲縷縷,這便是自己一直不快之故了,如此看來,這記憶着實刻骨銘心,便是以時獸手段,也難以完全封印。
她既是急不可待,又覺得甚是驚惶,既是期待,又怕到頭來心中失望,忙道:“時獸,你且稍等,且讓我定心養性數日再說。”
時獸道:“還是早些憶起的好,隻因你若憶不起他來,他便無法來此相會,若他無法來此,其元魂便是無處皈依。”
雲仙子面色一紅,道:“誰是他,他是誰?”
時獸取出書卷一冊,往雲仙子手中一推,道:“你自己細看便是了。”
雲仙子接卷在手,免不得心中一顫,将那書卷翻開,卻不敢睜目去瞧,好不容易鼓起勇氣,偷偷睜開星眸一線,向手中書卷窺去,原來書中是畫卷一冊。
隻見那第一頁上,畫着一座荒山,一朵白蓮,卻有一名男子滴血濯蓮,白蓮本是奄奄一息,得了那鮮血澆灌,這才漸複生機。
雲仙子瞧見這畫,心中隐有所思,但終究不置可否,便再去翻開第二頁。
此頁之上,卻有一名稚齡女子卧于洞府之中,另有一名年青男子大步闖進洞府。那畫卷上的人物山水,雖隻是廖廖數筆,卻也是惟妙惟肖。
雲仙子瞧見這畫卷,腦中猛然生出一道青氣來,啊地叫了一聲,将手中畫卷一合,叫道:“忘舒,忘舒。”兩行清淚就流将下來。
恭時越瞧向雲仙子,目光又是憐憫,又是感歎,道:“仙子總算想起來了。”
原來這女子便是雲天輕了,自在滅界之中被魔我誅殺,因得時獸之助,一魂元魂不散,隻因此魂極尊極貴,天地無處安放,便被時獸施法,引來這處虛空碎域之中。
那虛域之中,早就被時獸提前安排,移了雲天輕的本體白蓮在此,唯有此蓮,可助雲天輕修成道體。
雲天輕急聲道:“忘舒卻在何處,是否安好?”
恭時越道:“忘舒本已修成小重天境界,隻因魔域三老逞強好勝,破域而來,逼那忘舒與三老鬥法,那忘舒倒也了得,修出萬道佛光,擋住魔域三老的大同殘光,但也因此油盡燈枯,難以于蒼穹存身了。”
雲天輕厲聲道:“忘舒立下這樣大的功勞,放着天地許多大能,難道竟無人救他?”
恭時越道:“雖可救得其身,難救其心。”
雲天輕道:“此話何解?”
恭時越道:“自仙子殒落之後,那秦忘舒實有棄世之意,之所以努力求存,也是因浩劫難平,蒼生有難罷了,等他擊退魔域三铑,蒼穹大事已定,又遭如此大變,試問他如何肯去求生。”
雲天輕顫聲道:“他怎地就不肯求生,忘舒向來精明過人,怎地卻這般糊塗起來?”
恭時越道:“我隻問你,你若不曾封存了記憶,可否能在此清修千年?”
雲天輕面色一紅道:“但能修成道體,這所在怕是一刻也呆不下去了。”
恭時越道:“忘舒此心,自然也是一般。他能撐到擊退魔域三老,這才放手,也算是極難得了。”
雲天輕道:“如今那忘舒,卻是怎麽樣了?”
恭時越道:“他死志既生,當初修成的一道分魂便蠢蠢欲動,要來奪軀占體,于是我便問那忘舒,此事如何處置。”
雲天輕急聲道:“自然将那分魂驅散,難道還有第二個法子?”
恭時越道:“你可知道,你所在這界域,與蒼穹隔了千年。若忘舒身在蒼穹,便無法與你相會了。”
雲天輕不由愕然,道:“千年,竟是隔了千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