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2章 驚天動地此魂來
恭時越道:“隻因你是白蓮化身,若無這朵白蓮助你養氣培玄,絕難重生。而我算來算去,唯有千年後這處所在,方才無人涉足,宜于養性修真。這才事先移白蓮于此。但如此一來,你與秦忘舒便成隔世,他若想與你重逢,便要抛棄一切,方能與你相會。”
雲天輕道:“忘舒曆百劫千難,方才修成小重天境界,蒼穹諸域揚名,更登人王之位,他日若修成歸藏經,以補九經之失,便是天尊之位也是有份,道友卻要讓他盡棄一切?”
恭時越微微一笑,道:“盛名隆譽固然要緊,但若是因此孤苦終身,那真是不要也罷。”
雲天輕俏面生暈,嗔道:“大修,你也來笑我。”
恭時越道:“仙子且莫生惱,那忘舒的心思,難道你還不明白,你既替爲他捐軀舍命,他又何嘗不肯爲你抛卻盛名隆譽,大好前程。隻因世間便有一些人,别人求之不得之事,他卻視若敝履。世間種種虛名,不要也罷。”
雲天輕回嗔作戲,道:“忘舒果然這樣答來?”
恭時越笑道:“雲仙子早知答案,何必問我。”
雲天輕心中歡喜自不待言,忍不住便道:“那忘舒何時來此?我該去何處迎他?”
恭時越道:“如今他那道元魂,早就飄飄蕩蕩,離了蒼穹,向此處遁來,這道元魂要穿越千年時域,其中也着實有許多兇險。這其中,于五百年處,實有一處紅塵微劫。”
雲天輕動容道:“何謂紅塵微劫?”
恭時越道:“此事卻不能點破,以防洩露天機,亦怕傷了一個人的心,仙子若是忍耐不得,或是信不過你家忘舒,不妨持我一件法寶,卻五百年前的一處所在候着他便是。”
雲天輕立時道:“自然要去迎他,難道要讓我在此枯等不成,卻不知要去五百年前的何處候他?”
恭時越笑道:“莫急,莫急,我備下玉舟一隻,你登上此舟之後,它自然便引你去了,隻是你路上無論見着何事,切不可出手幹涉,便是見了忘舒,也不要現身,隻需在旁靜瞧罷了。”
雲天輕道:“難道他遇到了危險,我也不能出手?”
恭時越道:“他這一路行來,雖有波折,卻無性命之憂,至于能不能走完這千年之路,卻也看他本人的心思,若是他對你心意不堅,想來你也不肯見他了。”
雲天輕何等聰慧,自然明白了恭時越所言之事,她點了點頭道:“若他果然中途易志變心,我,我……”原本想說再也不肯見他了,但“不見”二字卻如千嶽之重,哪裏能說得出口。
恭時越哈哈大笑道:“仙子,那人心千變,豈能一言而決?我雖知時空之變,卻也難測人心,不過若是與人賭賽,我倒是識将全部身家押在秦忘舒身上。”
說到這裏,那身影便在雲天輕面前消失不見,唯見空中有玉舟一隻,長約三丈,寬約七尺,上銘龍紋鳳篆,四斫符文,更有千道古怪印符,一時也難以辯明。
雲天輕雖知此去五百年前,遲一刻也好,早一刻也好,原無多大區别,但卻是一息也等不得了,忙忙登上玉舟,向那玉舟拜了三拜,道:“玉舟,有勞有勞。”
那玉舟自是通靈,舟身微微一顫算是應答,忽地一縱而去,便離了這雲天輕修行千載的碎域了。
那玉舟分時跨域,橫波茫茫虛空,但在雲天輕瞧來,面前卻是妙景紛呈,難描難畫。原來身邊景物變化離奇,或是在那人煙稠集之處,或是在那荒山野嶺之中,或是蒼穹諸域,或是星海繁辰。
而觀身邊諸事,亦是可堪把玩,自是有那修士淩空鬥法,也不知争得是什麽;也有那金戈鐵馬,戰場厮殺;甚或有那女子獨居幽院小樓,思慕遠處檀郎,一樣閑愁,兩地相思。
雲天輕這一路,竟瞧見了世間萬事,無數心情。隻瞧得那雲天輕或撫掌而笑,或暗暗點頭,唯恨玉舟獨乘,身邊卻少了一位知已,若能與檀郎同登此舟,指點世情千變,那才是此生第一等賞心樂事。
那玉舟上機關無數,雲天輕登舟片刻,便已了然于胸。于是早早就舟上一座時台升起,以觀時間遠近。
這時台以雲天輕登舟時算起,向過去橫跨一載,時台上便算一刻,過去十年,便是十刻。
又見那時台上的指針進退不一,有時向前進上三刻便向後退上兩刻,但總體而言,卻是曲折向前,除非雲天輕倒拔此針,否則這玉舟總會直直向前,不會回頭來。
雲天輕見那時台已轉上四回,眼瞧着便是五回了,這便是說,離五百年前已是漸漸進了,雲天輕知道與秦忘舒重逢在即,此番雖隻能遠觀不可現身,但能遠遠地瞧上他一眼,此心已足。于是一顆芳心,不由的怦怦亂跳起來。
忽想到恭時越的紅塵微劫之說,雲天輕心中頓時一沉,卻不知秦忘舒于這途中究竟遇到何人,何事,竟要平地生波。
說時遲,那時快,時台上的指針顫顫微微,已指向子時,隻需那指針與子時重疊,便恰好是轉了五回,正是五百年前了。
雲天仙急忙出手一拍,不想卻是力大,“啪”地一聲,将那時台拍出一道裂縫來,好在那指針總算是停住了。
雲天輕暗叫道:“不好,這時台被我拍壞了,不知能否修好,若是時台不動,難道我便要永遠停在這時域不成?”
但此刻要見秦忘舒要緊,哪裏還有心思理會這種小事,急忙長身四望,去瞧四周景物,原來玉舟停泊之處,乃是一座無邊汪洋,煙波浩瀚,橫無襟涯。
雲天輕道:“這處水勢奇大,難道是蒼穹七海?”
正自沉吟,忽見水勢一分,從水中躍出一條龍來,那龍體長三十餘長,背覆金鱗,恰有烈日照來,将那金龍背上金鱗照得金光燦爛,耀人眼目。這分明是一頭金龍了。
雲天輕以爲眼花,急忙凝神去瞧,方知果然是頭真龍,雲天輕不由忖道:“難不成這裏竟是九龍海?”
正在沉吟,于空中又掠來一頭真龍,此龍體長竟有四十餘丈,生得鐵甲蒼背,形狀威武之極。此龍飛來,天地失色,本來那金龍因被烈日照耀氣象萬千,卻因這黒龍飛來,頓時摭天敝日,那金龍自然相形見拙。
雲天輕更是吃驚,這分明就是龍族中青龍之下,位居第二的黒龍了,不想今日在此撞見。幸好雲天輕身在玉舟之中,隻要不下玉舟,那真龍便有十分神通,也是萬萬瞧不見她的。
金龍見了黒龍也是吃驚,上前舞爪而拜,以示見禮,口發龍吟之聲道:“黒龍兄,此事怎地将你也引了來?”
那黒龍道:“龍主的心事,誰人不知,身爲屬下,難道不知爲龍主解憂?”
金龍更是驚訝,道:“原來黒龍兄如今也識時務了。難得,難道。”
黒龍道:“我與龍主鬥了七場,雖隻敗了一場,卻也是敗得心服口服,我若再不服她,不免讓人恥笑了。難道要效紫龍下場,被永鎮于九龍海底五千丈深淵不成。”
金龍道:“既是如此,你我齊去迎他,卻不知能否将他請到九龍海中來。”
黒龍道:“便是請不來,押來押來了,那男女之事,不過都是一時意氣,就算先前千不肯萬不肯的,隻需捆到一處,成就好事,還怕他不肯,何況以龍主的身份神通,怎樣也不算辱沒他了。”
金龍忙道:“不可不可,你可知他如今雖隻是一道元魂,卻是天地齊佑,就算是他的一道分魂,如今也是位及蒼穹七大神君之一,其位尚在蒼穹大帝之上,又豈是你我能惹得起的。”
黒龍怒道:“我本是好一腔好意,偏要惹他,又能如何?”
金龍忙道:“黒龍兄,此一時也彼一時也,如今這天下,早非我龍族掌控,若不識時務,免不得灰頭土臉,卻也何苦來哉。”
黒龍聽到這話,猶自憤憤不平,不過兩條真龍還是并駕齊驅,離了九龍海,也不知去迎候何人。
雲天輕暗道:“莫非這兩大真龍,竟要去迎接忘舒,這已是浩劫平息後五百年了,忘舒元魂路經此處,九龍海真龍如何得知?”
心中實有不解之處,慌忙駕起玉舟也跟了上去,那玉舟上的時台雖是略損,此舟禦使倒也無礙,兩大真龍怎知竟被人暗中盯上,自是不察,飛舞而去。
行了約有萬裏之遙,隻見前方來了兩名修士,大袖飄飄,姿容絕世,雲天輕凝目瞧去,這二人中隻識得一人,分明是秦忘舒當年舊識林天棄,另一名修士卻是不識。
隻見林天棄身邊的修士笑道:“不想此事竟引來九龍海中兩大真龍,黒龍,金龍,慢來,慢來。”
金龍喝道:“林九霄,你來此作甚。”
林九霄笑道:“今日之事,何必多言,兩位若來護駕也就罷了,若是尋事生非,卻問我林九霄肯是不肯。”
林九霄身邊林天棄道:“林前輩,兩大真龍殺氣騰騰,瞧來并無好事,與其節外生枝,不如且将他驅退了再說。”
雲天仙暗吃一驚,那林天棄怎地說出這樣的大話來?忙向林天棄瞧去,隻見那林天棄頭戴沖天冠,身穿紫羅袍,足登踏雲登天履。倒也法相莊嚴,相貌赫赫,瞧其境界,更是一驚,原來已是小重天十二重了。
黒龍喝道:“你是何人,也敢口出狂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