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3章 苦口佛心釋其事
那黒龍開口之際,自是風起雲湧,黒霧摭天。若論龍族之威,青龍黒龍各占其三,其他真龍唯占其四是也。
林九霄道:“黒龍兄,你多年不出九龍海,不識仙界人物,這位是當今人王,蒼穹大帝,蒼穹浩劫平複,大帝功勞最高。你怎可小瞧了他。”
黒龍冷笑道:“原來是竊名之徒,真個兒不知羞恥,若那禦劫之功他占第一,試問秦忘舒又将置于何地?”
林九霄道:“秦忘舒禦劫初期雖有功勞,奈何未能善始善終,與魔域三老一戰之後,便是默默沒聞。可惜可惜。”
雲天輕聽到這裏,心中好不惱怒,那林九霄說來也是大德之修,怎地卻來抹殺秦忘舒的功勞,如此行徑,豈不是令天下修士寒心?
黒龍喝道:“我先前不出九龍海,便是瞧不過仙界是非不分,原以爲浩劫過後,或有長進,哪知依舊如此。你等爲了擡舉新任大帝,不惜打壓貶損昔日功臣,如此用心,可謂險惡之極,試問如何服衆。”
雲天輕聽到這裏,默默點頭,那林天棄既任蒼穹大帝,若功勞反不如秦忘舒,則該如何服人?爲求凡界穩固,人心安定。也隻好抹殺秦忘舒的功勞了,此爲政術,雲天輕倒也是能明白的。隻是心中難免要替秦忘舒叫屈罷了。
林九霄道:“黒龍,此中道理,我也難對你細述,但今日之事,還盼龍族莫要插手的好。”
雲天輕暗道:“此事究竟要發生何事,是否與忘舒有涉?”奈何不便輕出玉舟,也隻好暗自忍耐罷了。
便在這時,又有數十名修士踏雲禦風而來,雲天輕冷眼瞧去,見那一衆修士個個冠冕整齊,形容威嚴,看來皆是仙界神将了。
黒龍雖見對方人多勢衆,卻也不懼。好在諸修并無動手之意,一名神将來到蒼穹大帝林天棄面前禀道:“大帝,時辰将至,時門已開。還請大帝示下。”
蒼穹大帝道:“片刻後有清風過境,此風貴不可言,人人不可接近,更不可驚擾了。此爲元極法旨,爾等務必凜遵。”
諸修齊聲道:“元極法旨,誰敢不遵。”
黒龍見林九霄與林天棄擋在身前,心中頗爲不奈,正要上前沖殺,被身後金龍探龍一扯,乃發龍吟入密傳聲道:“神君稍安勿燥,等那清風過境,再作道路。你我今日務必要将那清風邀至九龍海中。”
黒龍道:“這是當然,龍主近日來心神不甯,全因這道清風而起,若不慰龍主之心,我輩豈不是令天下人笑話。”
兩大真言私語,别人固然難以聽聞,雲天輕借助玉舟上的妙法,卻聽了個真切,心中難免忖道:“這黒龍屢次提起龍主,到底是誰?那龍主與我家忘舒又有何牽涉?”
想到時獸提及秦忘舒有紅塵微劫,想來正應到這位龍主身上了,雲天輕心中暗暗生嗔。
想來秦忘舒的元魂穿越時域,本該直直向前,中途不會有半點停留,但如今卻在這五百年後的某一刻于世間現身,不僅如此,竟還鬧得沸沸揚揚,不光有兩任蒼穹大帝出面,竟連龍族也會引動了,此事究竟是何道理,便以雲天輕之慧,一時也難想得明白。
那雲天輕身在玉舟之上,雖與諸修咫尺之遙,卻也理會不得,又見那兩大真龍蠢蠢欲動,大有出手攔截之勢,心中更是焦急。若秦忘舒的元魂果然被這兩大真龍截了去,自己與忘舒之會豈不是平生波折。
她在那無名碎域之清修千年,因得白蓮長伴,修爲已是驚世駭俗,足可與黒龍林九霄這樣的人物一争高下了,因此她也有些按捺不住,便想着棄舟跨界,以便與秦忘舒早日重逢。
不想心中剛生此念,便聽到身後有人高念佛号,其後道:“雲仙子,别來無恙乎。”
雲天輕不由吃了一驚,她身在玉舟之中,便連林九霄與黒龍也難覺察,怎地卻被人窺破了,此人的修爲着實吓人。
她慌忙轉過身來,不由轉憂爲喜,原來舟上多了一人,生得清俊無雙,偏又法相莊嚴,不是無參佛祖又是誰?
雲天輕心中本有無數疑團,既見無參佛祖來此,正好一釋胸中疑惑,上前合什道:“佛祖光降,天輕有失遠迎。”
令無參笑道:“仙子,你既乘這玉舟而來,正該袖手旁觀,方能功德圓滿,一旦輕出此舟,隻怕滿盤皆輸。”
雲天輕道:“千年也好,五百年也罷,何時不能相會,爲何我定要與忘舒相逢于千年之後?”
令無參道:“此中玄機,原不該輕易洩露,但既然仙子問起,我也隻好指點一二了。”
雲天輕喜道:“多謝佛祖。”
令無參道:“稍後清風過境,經時門而達千年之後,那清風之中,便是忘舒一道元魂了,此事衆人皆知,我也不必多言。”
雲天輕道:“便是這事,亦有許多疑窦,忘舒跨域而去,本該直直前往,爲何卻要在此停留。”
令無參歎道:“忘舒在此停留,非爲别故,實因是情債未償,心中不安,非得了卻此事,方能無牽無挂而去。”
雲天輕粉面生嗔,又羞又怒,道:“情債,情債,卻是哪來的情債?”
令無參道:“當年忘舒救了莞公主,莞公主親口許諾,他年及笈之時,必将身嫁予,奈何其後世事多變,此事并無結果,但秦忘舒當時未曾開口拒絕,便算他應了。今日還此情債也是當然。”
雲天輕叫道:“豈有此理,他不肯拒絕,是因公主年幼,又值死裏逃生之際,不便令她傷心罷了,哪裏就算他答應了?”
令無參道:“那莞公主如今已入仙班,被封爲元極宮七神君之一,與正元仙子同列,掌仙界人間至智至慧。正因如此,便是她當年勢微之時,既是親口道出,天地必有回應,今日來見秦忘舒,不過求一個答案罷了。何況那忘舒當年不曾許她,今日也未必就許她,仙子何必情急。”
雲天輕暗忖道:“我若是動惱,反倒顯得小氣了,那忘舒心中,隻有我罷了,難道卻肯因莞公主之故在此停留?”
于是道:“既是莞公主要求一個答案,也隻好由她,卻不知那龍主又是何人,這位龍主雖不曾親至,但其座下兩大真龍,卻來刻意讨好賣乖,大有攔截之意,令人好生無奈。”
令無參道:“這位龍主,自然便是當年的許負心,七海神君了。”
雲天輕點頭道:“我也猜出是她,不想她今日竟然一統九龍海,壓攝天地真龍,這神通手段倒也是厲害之極。”
令無參道:“一統九龍海,壓攝天地真龍,這句話說來容易,真正做起來,卻是千難萬難,這場龍族内鬥已經五百年之久,如今稍稍安定。正因爲龍族歸心,這天地才算真正清平,龍主之功無可比拟,便是世尊,也要道她一個‘好’字。”
雲天輕動容道:“原來許負心之功,竟引來世尊側目,那的是不簡單了。”
令無參道:“那龍主雖動凡心,卻因生性持重,不肯生事,不想其座下兩大真龍卻來刻意揣摩上意,遂有兩大真龍齊出九龍海之事,想那龍主本是最知大局之人,仙子不必輕動,此事自有結果。”
雲天輕道:“原來忘舒在此停留,是爲了結前世情債,既經佛祖這樣說來,天輕怎敢造次,我自當袖手,冷眼旁觀便是了。”
令無參合什稱謝,道:“仙子最知輕重,無參謹謝了。”
雲天輕慌忙道:“佛祖這樣謝來,天輕可是無地自容了。”
令無參道:“我此番謝你,不過是爲田莞負心,亦是替忘舒謝你,更是替天下蒼生,謝你成全之德。”
雲天輕道:“佛祖這話,真正讓人不明白了。”
令無參道:“先前你問我,此刻與忘舒會面,不過早了五百年罷了,難道卻有差别。如今可實告于你,你若與那忘舒早日重逢,實于忘舒不利,亦有損天下蒼生。”
雲天輕動容道:“此話又是怎樣道理?”
令無參道:“你當那秦忘舒這一道元跨時破域,竟是白走這一遭不成?如今這道元魂正修得一項奇功,向前行得一年,便有一年的修爲,行得百年,便有百年的好處,若是中途停留,就能不再前行,便整整少了五百年的修爲,試問仙子,若在此刻與忘舒重逢,豈非是害苦了他。”
雲天輕又驚又喜,道:“原來忘舒此番跨時穿域,竟在同時修成奇功,此功何名,修來有何好處?”
令無參道:“若能修成此功,自可穿時破域,無所不能,那過去也好,未來也罷,便無時獸加持,也容他自如行走。此爲逆時神功,除了時獸之外,天地間算他第一,更何況那秦忘舒一身玄承,本就天下無雙,但修成這逆時神功,那時獸便可逍遙自在,不問仙凡之事。”
雲天輕這一喜非同小可,道:“這麽說來,忘舒雖棄天尊之位,但能成就時神之職,卻也是得大于失了。”
令無參歎道:“得失之論,卻也難說的緊,忘舒若能修成此功,對天下人而言,固然是天大的喜事,但對忘舒而言,未必就是好事了。”
雲天輕靜默無言,細思其中深意,忽聽前方諸修肅然,原來有道清風正自天邊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