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着任奇下,猛然想起塵康,想起塵康給下的挑戰書。
猶豫了一瞬,我還是不由自主地開口問道:“任奇下,你會在運動會上代表班級出賽嗎?”
任奇下可能沒有想到我轉變話題,愣了愣,黑黑的睫毛閃動了兩下。
我擔心他沒有聽明白,又問道:“你會跟塵康打籃球比賽嗎?”
他将丢到我手裏的襯衫又收了回去,“蘇琪子,那就一輩子牽扯不清楚好了。”
“嗯?”并不明白他意欲所知,随着他抽走襯衫,我的視線呆呆地落在我落空的雙手上。
下一瞬,我反應迅速地擋住他的去路,谄媚地笑道:“任奇下,我幫你洗衣服,你也幫幫我,好不好?”
他拿手将我推開,徑直朝自己的房間行走。
我又快跑兩步擋在他面前,“爲什麽?不過就是打一場籃球而已。”
“你不會懂。”他淡淡地回應,樣子像是失望透了,是對我失望透了嗎?又伸出手欲将我推開。
這次,我眼疾手快地搶過他手裏的襯衫,先斬後奏道:“我不管,反正我要給你洗衣服!”
一時沒有防備,他的襯衫被我搶了過來。
說實話,我蘇琪子,還從來沒有這麽主動地去巴結過誰,也就他任奇下吧,換了誰有這面子。
任奇下眼看着衣服被我搶走,眼睛微微上擡,盯着我,面部卻沒有絲毫波動,看不出喜怒。
襯衫裏,淡淡的男子體香傳入我的鼻息。
我咬着下嘴唇,不知道是走是留,突然就擡不動腳步,固定在他面前,不受控制的動彈不得。
我們距離如此之近……
“蘇琪子。”他連名帶姓的喊我。
他的聲音并不大,卻讓我一倏。
“怎麽了?”我低下頭,佯裝吊兒郎當。
實則,天知道,此時此刻,我是如此害怕對視上他的眼睛。
“你……真的就這麽喜歡塵康嗎?”
疑問的口吻,似乎又淺淺地在期待某個不可能的結果。
“我……”我緊緊揣着任奇下白色的襯衫,心髒撲通撲通地狂烈跳動。
分明是早晨六點的微涼空氣,握卻感覺胸口被悶的呼吸困難。
我喜歡塵康。
喜歡了整整五年,從初二剛開學,在教室裏看到他的第一眼開始,就喜歡了。
我還記得我在回家的路上是怎麽興奮跟美麗說,我們班裏有一個男生,長得特别帥,學習特别好,什麽都特别的好。
美麗說,塵康?名字好熟悉啊,不是我們小學的同學嗎?
我才知道,原來小學我們在一個學校,我在一班,他在二班。
可能我們之前也見過面的,但是就是在初二的時候,我第一次知道有個男孩叫塵康。
我們到一個班級,他坐在我前面,經常往後扭頭。
緣分是很奇妙的,該有的緣分,哪怕天天插肩而過,老天終會安排一場豪華相識,非讓對方走進心裏才做數。
我不由得苦笑。
當初,覺得這緣分有多幸運,現在,就有多疼痛。
咬着下嘴唇,我努力讓自己不悲傷,擠出一個笑臉,朝着任奇下強顔歡笑。
“我是爲了13班。”
我看見任奇下的眼睛裏,光芒一點點暗淡,強調道:“假如說,挑戰書是另外一個同學遞交上來的,我也許不會請你代表班級出賽。因爲你可能真的有難言之隐,但是塵康不一樣……”
“哦……?”他饒有興味,眼睛裏帶着冰冷的霜。
“因爲——他很強,我們班隻有你可以應戰。”我說。
雖然任奇下從來沒有打過球,但物以類聚,看他的狐朋狗友打球萬裏挑一的樣子,他肯定也差不到哪裏去,直覺告訴我,他于他們,優多于劣。
“我若是不接呢?”他看着我,就像是電視機的特寫鏡頭,一雙眼睛裏全是戲,仿佛下一秒,我的心就要暴曬在他的眼底,“你會怎麽樣。”
“我……我不會怎麽樣……”我閃躲,避重就輕:“可能就是在運動會上丢一次人,反正我做總策劃,大部分同學都是不服氣的。若彤不在,但看笑話的還在嘛。”
任奇下的手本來是放在我肩膀上,很快的就收了回去,彎了彎嘴角,擦過我的肩膀,默默離開。
我抱着襯衫,站在原地發呆。
他又折身回來,從我懷裏拿走自己的襯衫,吱吱呀呀關上木門。
老媽看不出我的頹廢和沮喪,照常給我安排任務。
吃午飯時,任奇下無意間提起我做上了運動會的總策劃。
老媽開始不相信,後來喜出望外,将我浪費金錢買零食這篇直接翻了過去。
不僅下午不用去地裏拔草,又特意爲我買了條魚,說犒勞犒勞我,晚上給做紅燒魚吃。
中招時我拿下全校年紀第一名,老媽也沒見這麽興奮過。
突然對我太好,反倒讓我受寵若驚,不知如何是好。
直到後來我才知道,原來是老媽知道總策劃可以上電視接受采訪,可以在街坊鄰居面前好好的,挨家挨戶地把我炫耀了一陣,才這般興師動衆地對我好。
的虧當時我在學校,不然在我村,我可真沒臉出門了。
如不是放假回家有過幾次交流,任奇下本十來天沒跟我說過話,從家回到學校後,任奇下比之前更加對我冷淡了。
走在路上碰見連看都不會看一眼。
他不再吊兒郎當,每天上課認真聽講,物理小測試,一躍而起,年紀排名,跟塵康并列第二。
不被任奇下糾纏的日子,我卻不适應了。
有幾次我想跟他談談,他遠遠地看見我,不是繞道就是原路返回。
從回到學校到現在,整整十天的時間,我們一句話,一個眼神的交流都沒有,比陌生人還要疏離。
中午,同學們歡快地去食堂吃飯,我一個人走到小樹竹林裏,找到那棵我經常在上面寫寫畫畫的小竹子,慢慢地挨着它蹲下去,坐在地上,把頭埋在膝蓋裏。
我也不知道,我爲什麽不去吃飯,來這裏孤獨難受,但就是想要靜靜,心裏很不是滋味地一個人靜靜。
“琪子,你沒吃飯嗎?”遠遠地,一個男生身穿淺藍色校服,朝我走過來。
他,我記得好像是任奇下狐朋狗友裏的其中之一?
原諒我臉盲症。
“你吃完了嗎?”我回應。
“沒有。”他在我身邊席地而坐,拔起身邊的一顆礙眼的草,随手把玩,說道:“老任也沒吃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