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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撫了宋淺，讓她一個人在卧室平靜心緒，蘇潛又回到了客廳。回到客廳之前，他先進了廚房從微波爐裏拿出宋淺給他買的早餐，看到都是他經常吃的幾樣，蘇潛很高興——宋淺記得他的口味呢！

蘇潛端着早餐，蹲在茶幾外側，偏頭問莫念同老先生，“外公，你們怎麽來了？還有，你怎麽把大爺爺二爺爺三爺爺四爺爺五爺爺都帶來了。”

大爺爺二爺爺三爺爺四爺爺五爺爺，就是坐在長沙發上的五位老人。

“蘇潛啊，聽你五爺爺說你交了女朋友，我們都要來看看的。”大爺爺說。

五爺爺點頭，“是隔壁在莫笛家做保姆的小淳說的。”

“對，老四說，不能告訴你，不然就沒有驚喜了。”二爺爺說。

“是三哥說的，怕你知道生氣，要偷偷的。”四爺爺頂嘴。

“胡說，我就說……”三爺爺反駁四爺爺。

很快，客廳就七嘴八舌吵成了一鍋粥。

蘇潛鎮定地吃完兩個包子，喝完一杯豆漿，在他們的聲音将房頂掀開之前，拍了桌子，“住嘴！一個個說！”

等到老人們安靜下來，蘇潛這才轉頭看向自己地外公，以眼神示意：趕緊說。

莫老先生喝了一口宋淺之前給倒的白水——哦，小姑娘說老人家喝白水好——等讓蘇潛着夠了急，才慢悠悠開口，“你大爺爺二爺爺三爺爺四爺爺五爺爺說的都對，我麽就是來看一看你的小女朋友的。”老先生說着，還朝卧室的方向點點下巴。

蘇潛半信半疑地看着自己外公。不是他不相信，實在是自家哥哥出櫃這麽大的事都沒把老爺子請回來，他是不相信自己和宋淺才确定關系半個月還不到，老爺子就追到家門口來了。

“咳，好吧。其實還是有點别的事的。”莫老先生無法抵抗蘇潛的目光，假裝放杯子躲避蘇潛的目光，“從一個月前，一些不明身份的人陸陸續續進入了淩城。”說完擡起頭沖着蘇潛眨眨眼。

蘇潛也沖着自己外公眨眨眼，“所以呢？”

“我讓人查過了，這些人身份不明，不過唯一可以确定的是，從那面來的。”老人家擡手往西南的方向一指。

“西南？緬？越？”蘇潛皺眉，“一個月前……您也查不倒身份？”

“查不到。”老人家搖搖頭，面色也是十分嚴肅，“雖然每次進的人不多，但是聚少成多聚沙成塔，容易破壞淩城内部平衡啊。”

“哦——”蘇潛拉着長音點點頭，“這樣啊。明白了。”說完端着盤子站起來往廚房走去。

老先生這才明白，蘇潛早就懂了，故意問這麽多，就是說給屋裏的那個聽呢！老人家從果盤裏摸起一個蘋果，習慣性地就想往蘇潛後腦勺砸，在蘋果脫手而出之前，想起這不是自己家，氣憤之下張嘴咬了一大口蘋果。

客廳裏說話的聲音不小，宋淺坐在卧室當然聽得一清二楚。一個月前、西南、不明身份……每一個詞都清晰地進入宋淺的耳朵，讓她的心抖一下，再抖一下。

蘇潛洗幹淨盤子和杯子，要回自己家去洗漱換衣服上班了，臨走之前進卧室看了一眼宋淺，問清了她今天的安排後，帶着他的外公和一二三四五個爺爺，離開了宋淺的家。

等人都走了，宋淺又在卧室坐了一會兒才走出來，剛剛還十分熱鬧的客廳，此刻靜悄悄的，宋淺竟然有一點不習慣了。對着門後面的裝飾娃娃搖頭一笑，宋淺覺得自己越來越矯情了。

在孤兒院的許熙然一夜沒睡，總算得到一些有用的東西。首先，大紅給玲玲的糖果中果然含有□□的成分，而根據大紅的交待，糖果是她在放學路上時，遇到的一個中年女子給她的。

“她說：掃描二維碼加公衆号，就免費送一袋糖果，”大紅坐在桌子前面，低着頭摳着自己的手指頭，“我想着玲玲喜歡吃糖就加了。我不知道裏面有藥的。”

許熙然讓人去查了那個二維碼，當然，什麽都沒查到。幸而大紅還記得那個女人的樣子，說給了畫師畫出來，許熙然讓人去上傳進行全城通緝。

也是此時，另外一隊去查□□來源的警員打電話回來彙報情況，□□這種藥物是禁藥，藥店不對外銷售，醫院開藥要有處方，而市内各大醫院今年并沒有開出這樣的處方。

“網購呢？”許熙然擡手揉一揉僵硬的臉頰，問。

“我要說的就是這個。”警員說：“根據網絡技術科給的信息，那個定制拼圖的外國ip，同一天在網上購買了□□，收貨地點和拼圖一樣，在客運站的垃圾桶。”

“狡猾！”另外一個跟着許熙然忙了一夜而不得歇息的警員義憤填膺，“讓網點所在地的警察去抓人！”

案件似乎又陷入了瓶頸，找不到突破口，所有的工作人員都已經十分疲乏，但是隻要一日不破案，他們就無法休息。

蘇潛把幾位老頭子帶到自己家裏，給自己老媽打電話讓她過來安頓幾位老人。他自己則開着車子一路風馳電掣駛向了城南郊區的看守所。

如果真的像外公所言，從一個月前就已經有了異常，那麽清明節的案子就不是例外。

到了看守所，辦理了探視手續登記後，蘇潛坐在隔離玻璃外面等候，幾分鍾後，隔離玻璃裏面的門打開，一個身穿黑色半袖外罩黃色看守所馬甲的大漢戴着手铐被獄警押着走出來。

這人就是清明節的案子中，收留了那個名爲白宇的小夥子的混混組織頭子。

這個案子蘇潛一開始并沒有過多關注。他隻是依據法醫的職責，進行屍體解剖檢查，爲案件提供詳實的證據。到後來結案的時候，也不過是爲白宇的父母白發人送黑發人感歎幾句而已。

甚至那個時候蘇潛跟宋淺的接觸，雖然有他愛慕美人的私心，但是更多也是爲了案子水落石出。他從來沒有想過，這個案子會跟後面的事情有聯系。

獄警将人帶到蘇潛面前就退了出去，等人坐好後，蘇潛才拿起通話器跟對方講話。在進入正題之前，蘇潛先說了一句“道上”常用的暗語——這是蘇漠告訴他的，如果對方真的有幕後之人，一定要說這句話。

果不其然，裏頭的人先是一愣，然後表情立刻恢複如初，也說了一句話，算是對上了蘇潛的暗語。

雙方彼此心知肚明後，蘇潛才開始正題，“對方到底是什麽人？”

大漢不清楚蘇潛的具體身份，但是既然對上了暗語，就知道此人不是善茬，隻好将自己知道的和盤托出，“我也不知道對方什麽來頭，他根本沒露面，但是給了兄弟們一人一張20萬的卡，又将給我兒子辦了美國綠卡，隻說到時候會有一個叫白宇的年輕小夥子來，隻要收他入夥就行了。”

蘇潛皺眉，“就這樣？你可别跟我撒謊，對你沒好處。”

“警官，我真沒撒謊，”大漢表情似乎十分誠懇，“白宇是頭一天晚上來的，第二天下午他突然提出來說這樣空手來不好，想要證明自己給大家看他不是吃白食的，晚上就跟老張一起去了。”他話裏的老張，就是逃到樓下，最後死在了醫院的那個，“去之前白小子還念叨着盒子盒子什麽的。”

“什麽盒子？你見過沒有？”蘇潛抓住關鍵詞，立刻追問。

“沒有，不知道是什麽盒子，反正他來的時候就奇奇怪怪的，我也沒有多問。”大漢搖搖頭，“拿錢辦事，從不多嘴。”

“白宇是怎麽知道你們的地方的？”蘇潛又問，通常來說這種混混組織的基地基本不會大張旗鼓的宣揚，白宇一個正在讀大一的乖學生，怎麽會知道的？

“那我就不知道了，說不定也是那個人告訴他的。”說着大漢不忿起來，“d，老子覺得那人就是個大騙子，老子在監獄裏待着，兒子都看不了，他一個小奶娃就算有綠卡能幹p啊！”說着說着，竟然嗚咽了起來。

蘇潛在隔離玻璃外看着他，這麽一個一米九多大大漢，就這麽旁若無人地趴在胳膊上哭起來，也是挺讓人心酸的。但是那又怎樣，雖然不敢說一切都是他咎由自取，但也的确是因果循環，當他走上這條路的時候，就應該對這種下場有心理準備了。

所以說，人真的不要犯法。世界上沒有“僥幸”這種事。

探視時間并不長，蘇潛剛剛把所有的問題都問明白，獄警就進來催促了，蘇潛看着眼睛依然通紅的大漢被帶走，終究沒有說出别的話——還是不要給他希望的好，如果可能，他的妻子早就帶着孩子來看過了。

等獄警帶走了大漢，蘇潛并沒有離開，依然坐在隔離玻璃外面。他還有兩個人要見。

想起剛才登記時看守所的領導對他打趣，“你一個法醫不去解剖屍體，居然來探視犯人，還一次探望三個，啧啧。”

蘇潛自己也在笑，是啊是啊，他怎麽這麽多管閑事呢？可是事關宋淺，所有的事都不是閑事，他也必須管。

在原位坐了差不多十多分鍾，裏面又出現了一個人，這個人蘇潛是認識的，正是那個殺害了呂薇甜的兇手趙波。

當時案子結束十分迅速，因爲兇手自己來自首了，而且似乎每個過程都說地很清楚，而且細節全部對應的上，可是不知道爲什麽，蘇潛就是覺得并沒有那麽簡單。

太巧合了，一切都那麽巧合，巧合的不像是真的。相似的身形背影，再穿上一樣的衣服，噴上一樣的香水，真的太容易認錯了。

這一點趙波自己也說過，如果不是他跟着來的，他自己都不相信，一向穿着樸素的呂薇甜一旦打扮起來，除了那份清冷的氣質，根本不像她。

“你那天，一點兒異常都沒有發現嗎？”蘇潛隔着玻璃最後一次問趙波，他之前說的和投案自首時說的是一樣的，蘇潛想要再确認一次。

趙波仔細回想了一下，遲疑着說：“有一件事情，我不知道是不是算異常，那個行李箱，不像是壞了不要的，箱子還有密碼鎖，我用刀子撬開的，打開的時候裏面還有些衣物什麽的，我一着急，就把衣物都扔到了垃圾堆，提着箱子上樓了。”

蘇潛聽了，若有所思。